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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資本的降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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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資本的降臨
半島酒店的宴會廳，穹頂挑高八米。
巨大的水晶吊燈垂落下來，像是一瀑凍結的鑽石瀑布，折射出千萬道細碎而奢靡的光。這裡沒有黑夜，只有永恆的金碧輝煌。
空氣中流淌著昂貴的香檳氣息，混雜著仕女們身上的脂粉香與男人們雪茄的煙草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每一個微笑都經過精密的度量，每一次碰杯都暗藏著資源的置換。
這就是名利場。
江佑宸站在人群的最外圍，手裡捏著一隻鬱金香型香檳杯。他沒有喝，只是透過金色的酒液，看著舞池中央的那一幕。
那裡是世界的中心，也是風暴的眼。
Jason終於登場了。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年輕，也更具侵略性。三十歲出頭，劍橋畢業，家族信託基金的掌門人，也是微光集團背後真正的操盤手。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絲絨西裝，領口別著一枚古董胸針。這種稍顯浮誇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卻顯得恰到好處的風流。他有一張混血兒特有的立體面孔，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帶著三分漫不經心，七分勝券在握。
他根本不需要走過來。
他只是站在那裡，伸出手，林佐薇便不得不挽住他的臂彎。
「各位，容我介紹。」
Jason的聲音不大，卻輕易地讓全場安靜下來。他輕輕拍了拍林佐薇的手背，動作親昵而自然，像是在展示一件剛拍賣得手的稀世珍寶。
「這位是Vivian，我們微光最耀眼的星，也是這季財報最大的功臣。」
掌聲雷動。
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銀行家、地產大亨、傳媒巨頭，此刻都圍攏過來，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意。
林佐薇站在Jason身邊，妝容完美，笑容得體。她穿著那條剪裁大膽的黑色晚禮服，背部□□，肌膚白得耀眼。
她很美。
但在這一刻，這種美變成了一種資源，一種被資本鍍了金的裝飾品。
「李叔，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佐薇。下個季度的融資，您看在美女的面子上，是不是該鬆鬆口？」Jason笑著調侃，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被稱作李叔的禿頂男人舉起酒杯，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林佐薇身上打轉，「Jason的眼光，向來是最好的。」
林佐薇維持著嘴角的弧度，哪怕胃裡已經翻江倒海。
她熟練地應酬著，舉杯，微笑，點頭。這是她的戰場，她必須演好這個「完美女伴」的角色。因為Jason手裡握著她的代言合約，握著這部電影的排片率，甚至握著微光集團幾千名員工的生計。
江佑宸覺得刺眼。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將半個身子隱入羅馬柱的陰影裡。
幾個小時前，他在直播間裡創造了銷售奇跡。那時候，他是萬眾矚目的「天才設計師」，是掌控一切的Raymond。
可到了這裡，在這個資本構築的森嚴壁壘面前，他被打回了原形。
他是什麼？
他是高級打工仔。他是那個負責畫圖、負責把產品做漂亮、負責為資本增值的「工匠」。
Jason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他一次。
對於Jason來說，江佑宸是大腦，是手，是工具。而林佐薇是臉面，是誘餌，是獎盃。
工具可以隨時更換，獎盃卻值得放在櫥窗裡炫耀。
這就是階級。
一道看不見，卻比喜馬拉雅山更難以翻越的鴻溝。
「Raymond總監？」
一個端著酒盤的侍者路過，認出了他，有些驚訝，「您不去前面嗎？Jason先生剛才還提到了『棲息』系列的設計理念。」
「不用了。」
江佑宸淡淡地說，將手裡那杯一口沒動的香檳放回託盤，「我有些醉了。」
他沒有醉。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清醒地看著自己深愛的女人，被另一個男人當作社交籌碼，在名利場中推杯換盞。而他只能站在這裡，穿著昂貴卻借來的鎧甲，連衝上去帶她走的資格都沒有。
不遠處，Jason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他轉過頭，隔著層層疊疊的人群，目光準確地捕捉到了角落裡的江佑宸。
Jason舉起酒杯，遙遙地對著江佑宸敬了一下。
那個眼神裡沒有敵意，也沒有尊重。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淡的戲謔。
像是在說：做得不錯，設計師。但也僅此而已了。
隨後，Jason低下頭，湊到林佐薇耳邊說了句什麼，逗得周圍的人哄堂大笑。林佐薇似乎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順從地挽緊了Jason的手臂。
江佑宸的手插在褲袋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本護照的硬角硌得大腿生疼。
倫敦的獎盃？
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才華可以贏得掌聲，可以贏得尊重，甚至可以贏得金錢。
但在真正的權力與資本面前，才華只是點綴皇冠的那顆寶石——皇冠戴在誰頭上，才是問題的關鍵。
江佑宸轉身，背對著那片璀璨的光明。
他走向了宴會廳角落的吧台。那裡燈光昏暗，是一個適合失敗者舔舐傷口的地方。
「威士卡。」他對酒保說，「雙份。不加冰。」
烈酒入喉，像是一把火，試圖燒盡這滿腔的無力與憤懣。
他知道，今晚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他手裡，除了一顆真心，什麼籌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