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歸於你的佐邊》火同呆

10、慶功宴的前奏

　　第10章慶功宴的前奏

　　賓利車的後座寬敞得像是一個流動的小客廳。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飛速倒退，被雨水暈染成一條條模糊的光帶，映照在車內真皮座椅上，忽明忽暗。

　　這是公司派來的專車，為了彰顯對這兩位功臣的重視。

　　林佐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眼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影。那是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疲憊。

　　車廂裡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花香，甜膩得讓人有些缺氧。

　　那是一束巨大的香檳玫瑰，幾乎佔據了另外半邊的座位。每一朵都開到了極致，花瓣邊緣帶著金邊，用黑色的絲絨紙包裹著，像是一個華麗而傲慢的宣示。

　　這是剛才上車時，司機恭敬地遞過來的。

　　卡片上只有一行蒼勁有力的鋼筆字：

　　「恭喜，我的謬斯。今晚見。——Jason」

　　Jason。

　　微光集團背後最大的資本推手，也是這個圈子裡最著名的獵豔者。

　　林佐薇沒有看那束花一眼，仿佛那是空氣中的塵埃。她只是覺得那股味道太過霸道，蓋過了身邊男人身上那股好聞的雪松氣息。

　　江佑宸坐在她身旁，視線落在窗外。

　　他的側臉在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冷峻。那束花就橫亙在他們中間，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楚河漢界。

　　那是資本的傲慢。

　　Jason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通宵畫圖，不需要在直播間裡賠笑臉。他只需要簽一張支票，送一束花，就能輕而易舉地將這晚所有的榮耀攬入懷中，甚至，將那個女人攬入懷中。

　　江佑宸的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質的小本子。表面有細微的紋理，帶著燙金的凹凸感。

　　那是他的護照。

　　護照裡夾著一張明天淩晨八點飛往倫敦的機票。

　　那是他最後的退路，也是他試圖證明自己的入場券。

　　倫敦設計大獎（London Design Awards）的頒獎典禮就在後天。那是工業設計界的奧斯卡，是他用那無數個孤獨的日夜換來的榮耀。

　　他本該告訴她的。

　　告訴她：我要去領獎了，我要去站在世界舞臺的中央，我要去拿回屬於我的皇冠。

　　可是，看著那束價值不菲的香檳玫瑰，看著這輛奢華的賓利車，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根刺，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拿了獎又如何？

　　在Jason那樣的資本面前，設計師依然只是高級一點的裁縫。

　　一種深刻的、滲入骨髓的階級自卑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不是不愛，是不敢愛。他怕自己拼盡全力給出的全部，還抵不上別人隨手施捨的一個零頭。

　　「Raymond。」

　　林佐薇突然開口，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死寂。

　　她沒有睜眼，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手從座位上滑落，準確地覆蓋在了他在口袋裡握緊拳頭的手背上。

　　「那花太熏人了。」她說，「待會兒下車，讓司機扔了吧。」

　　江佑宸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疲憊卻柔和的側臉。

　　「扔了可惜。」他淡淡地說，「那是Jason的一番心意。今晚的慶功宴，他是主角。」

　　「主角？」

　　林佐薇睜開眼，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絲嘲弄，也帶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期盼。

　　「今晚的主角難道不是我們嗎？最好的朋友？」

　　她刻意咬重了這五個字，像是在提醒他幾個小時前那場荒謬的發布會，又像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江佑宸沒有接話。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摩挲著那本護照的邊緣。

　　只要過了今晚。

　　只要過了今晚，他就會離開這裡。暫時逃離這個名利場，逃離她的視線，逃離這種讓他窒息的無力感。

　　等他拿了獎回來，或許，他就能有足夠的底氣，把這束該死的花扔出窗外。

　　「佐薇。」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

　　「今晚少喝點酒。」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卻又藏著某種決絕的告別意味。

　　「我有預感，今晚會很漫長。」

　　林佐薇看著他的眼睛，心頭莫名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種本能的不安。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小動物對氣壓變化的敏銳感知。

　　她覺得他在隱瞞什麼。

　　但她太累了，累得沒有力氣去深究。她只是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手，像是抓住了風暴中唯一的浮木。

　　「沒關係。」她笑了笑，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幾個小時前在直播間裡那樣自然。

　　「反正你在。」

　　只要你在，多漫長的夜，我都不怕。

　　江佑宸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他沒有推開她。

　　車子駛入了半島酒店的環形車道。

　　門童拉開車門，閃光燈如潮水般湧來。

　　江佑宸鬆開了她的手，先一步下車。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然後轉身，紳士地向車內的林佐薇伸出了手。

　　那一刻，他又變成了那個無懈可擊的Raymond總監。

　　只有那個口袋裡的護照，像是一塊發燙的烙鐵，緊緊貼著他的大腿，提醒著他正在進行一場並不光彩的逃亡倒計時。

　　十小時。

　　還有十小時，他就要再一次，從她的世界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