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夫赴死》浮苏v

4、竹篱禁制

　　神祇姻缘，天地大事，若合契美满，夫妇二人能共饮下弱水一瓢，合欢树上也会开出最秾艳的合欢花。
　　浮舟抵达弱水之畔时，隽率先看到一株合欢古树盘根虬结，花开美丽，落英缤纷，宛若小岛。树下，荫蔽着一木屋，有一摇椅。
　　摇椅上躺着一人。那人青衫布衣，眉骨高耸，眉头微拧，眼眉上挑，眼眸深邃，下颌清晰，在阖目沉睡，似有醒来的迹象。
　　诸神列在竹篱外，向院里张望，有的焦躁，有的沉静。还有的，注意到浮舟靠岸，向隽看来。
　　“何人来此？”
　　神祇真言再次压垮隽的脊背，让她差点跌跪去地上。她费力撑住膝盖，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无法抬头。
　　仙人之姿，不可窥探。
　　这规则用了亿万年，三界早已习以为常。
　　挣扎许久，还是无法抬头。她索性放弃，别扭掬礼，“隽，时之妻。”
　　“荒谬！”
　　有真言威压向她袭来，却被句芒的一道和风挡下，“祝融，不得无礼。”
　　蓐收审视她，亦言：“一介凡人，如何能来这里？”
　　“去岁，星宿位移，四时错乱，山河气运改变，不正是她……”但祝融仍旧对她没好气，“可别忘了你我几人如何呕心沥血，才使星宿归位。”
　　句芒惭愧，“未曾见过。不知是她。”
　　他们几人掌四时变化，历来不参与征战。只祝融额外主宰冶炼、战争之火，蓐收亦掌管刑罚，常与天界交涉，才有所听闻。
　　威压已撤，隽挺身直立，遥遥注视他们，不畏亦不惧，“三尊之意。我之错，时审判。”
　　“倒有理了？”祝融深感荒谬。
　　但石夷与烛龙作为四时之首，却先后侧身为她放行。石夷温和道：“若为吉言，便借这吉言。”
　　祝融后知后觉。
　　时审判。时……竟，真会苏醒！
　　他喜形于色，也侧身为她让路。
　　隽苦笑不已。不过……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意识看向自己这一身。狼狈脏污。如何能相见？
　　犹疑片刻，她转身向河畔走去。
　　弱水既能治愈她，想必……也算是承认了她罢？那掬水净个脸，并不过分罢？
　　“哎……”祝融想提醒她，那弱水如何能碰？动不动就灼心烧魂，直至杂念清除才能好。但他尚未出声，就被禺疆所止。
　　等他再看过去，隽已把脸洗净，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庞。她对水自照，拿出那支素玉簪来簪发。
　　但她簪不好。发髻松松垮垮，勉强能示人。
　　祝融发现，那玉簪上竟有时的气息，“你……”
　　时已沉睡数十万年。每每他们来看望他，都不见他有苏醒迹象。只六百年前，一直绿着的合欢树突然开花了，他在睡梦中笑过一次。
　　“让她进去。”禺疆怕他阻止，将他拉退。
　　“自时沉睡，竹篱便多出了道禁制，乃天道所设，为他护法。”蓐收提醒她。
　　隽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她推开了竹篱。
　　蓐收惊愕，久久不能回神。
　　句芒见此，也去推竹篱，却被禁制打伤，连退数丈。
　　隽疑惑，“你们不能进来？”
　　她伸手欲开竹篱。烛龙和石夷忙带着蓐收三神飘离数丈远，并联合竖起屏障在身前做挡，“不用！”
　　五百多年前，时在沉睡中不得安宁。他们意图强闯，将他唤醒，差点被这竹篱禁制伤到心脉，养伤良久。恢复期间，三界时序不稳，人间四时都有些凋敝。
　　“怎么了？”一道温和略带着几分困顿的声音自隽身后传来。
　　她听到了，呼吸都变轻了，不敢转过身。怕是幻觉。
　　但身后，的确传来了窸窣声。
　　古老的神祇抻腰打哈欠，从摇椅上坐起，仿若是午后打了个盹，语气十分自然地在问：“何年何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