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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叶渡篇 修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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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0点32分,帐篷扎在洞穴里。夜灯一开,驱虫药一洒,防潮垫一铺上,时令把速记本拿出来,对准摄像头,开始和贺隽整理信息:
一,仙界存在。
二,这里是流放之地。
三,海水为弱水。
前两点已在他们与理的谈话中得到证实。至于第三点,时令稍有存疑。
弱水自星海溢出,从神界银河流入仙界,再经蓬莱、方壶、瀛洲、岱舆、员峤这五大仙山接引流向人界,汇入万千河流,最后绝于大荒。
弱水纯净,洗涤污浊。心有杂念者触之,焚身灼心。心有恶念者触之,血肉皆融。心有善念者触之,饮如甘泉。
红楼中的典籍里,关于弱水,如是记载。
如果这里的海水是弱水……
怎么会一来就遭遇弱水呢?它这么不值钱吗?
他用笔盖点着第三点问贺隽:“贺队,你怎么看?”
贺隽不置可否:“这能解释他让我二人入海的原因。但实验对象少。”
在“天问三号”失去联系后,联合航天局发射“天问四号”,绕着这颗锚点星球在轨飞行,直至他们到来。期间,“天问四号”从未拍到除理和二号之外的土著下过水,也未拍到有新的罪犯流放到这里。
也就是说,目前的实验对象只有他们四个。还没有对照组出现。
控制中心尝试给建议:“那我们下来?”
“你们就不心善了?”
呃……
还有,“想被一锅端?”
K、O。
时令忍俊不禁。
不过,认真的,理无刺青,亦未受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监视罪犯的官员?还是什么其他身份?
在没搞清楚这点之前,任何人都不准降落。他给控制中心下达这项命令。
“收到。”控制中心里,一众队员都不敢再有异议。
时工很少说重话。他说不准,那就是真不行,贸然下来极有可能会没命的那种不行。
“我去取几份海水样本。”贺隽突然想到这点,赶紧从空间里拿出四份样本装置,将晶核替换成太阳能电池。
“槎一号”浮在海里还没有发出警报。也许,所谓的弱水只是对炁敏感,对电子设备无效。
时令也这么猜测。在她出去时,他忍不住叮嘱她:“小心点。”
哪用得着小心?这里荒无人烟。她抿嘴笑笑,不以为意。
不过,不出三分钟,她就在海边唤他了,“时工。”
怎么了?他打着手电去找她。
好消息,用替换成太阳能电池的样本采集弱水,装置不会报废。
坏消息,弱水腐蚀玻璃管,用其他东西也舀不起来,只能用手掬起来。
时令扶额,“这玩意儿怎么和炁一样玄乎?”
看来,采样一事只能搁置了。
回到帐篷后,他们重新罗列今后的任务。当务之急:
一,探明理的身份和实力。
二,弄清时代背景,势力划分。
三,明确玉心莲的作用。
一个流放之地就有比他们强太多的修行者出现,要是贸然去往理口中的“主界”,还不知会遇到什么。
任务罗列完,已近1点。时间不早,他二人打开睡袋,各自入睡。
次日7点,太阳刚升上海面,贺隽生物钟使然,醒了。见时令还在睡,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才蹑手蹑脚打开帐篷,去海边洗漱。
她刚洗漱好,时令惦记着任务,也打着哈欠来了——他没睡醒时不爱说话,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游离。直到早饭吃完,他才打起几分精神,琢磨着,“就这里的水生态循环而言,洲洲你不觉得怪异么?”
是很怪异呀。
弱水装不住,盛不起,那能被蒸发吗?它会像水一样,汽化、液化、凝固、升华吗?
这里的海洋面积高达95%,没有大洲,只有岛屿。假如海水就是弱水,那这些罪民如何能存活至今?
唯一的解释就是:所谓的弱水并不纯粹,它应该是某种物质与水的结合。因为有足够的水资源保证生态系统的正常运行,他们才能存活至今。
不过,站在科学角度看待问题的这种猜测不能为这里的人道也,他们自己知道就好。
贺隽一边和他讨论,一边腾空间。她把“天问三号”拿出来,放去沙滩上晒太阳。这家伙体积有些大,占了备用空间太多空间。好在今天天气好,等他们下午回来,太阳能板应该能储备够它的开机电量。
一切准备就绪,摄像头和耳麦信号也OK,他们借助爪钩攀岩,从崖壁登岛——这是一条捷径。走水路,他们至少多花一个小时。
降落之前,他们借助卫星,就已将这里摸清了个大概。崖壁上方是一片相当茂密的香蕉林,占地约有400亩。
穿过香蕉林,他们就会进入占地高达万亩的雨林。那里,是赵氏部落的地盘。
上到香蕉林的第一件事:采集样本,拿回去和地球里的香蕉做基因对比。
时令化炁为刀,削下两把成熟的香蕉,逐批次进行切片封装。同“天问三号”传回地球的视频里的一样,这里的香蕉是野蕉,种子在果肉里,粒大,坚硬,直径约4~6毫米——如果不是它采集的样本不能用了,他们现在不必做这些事。
采集完样本,已经上午9点。见还有多余的香蕉,他掰下一根,撕开皮递给贺隽:“尝尝?”
地球上的野蕉果肉少,口感苦涩,很少能直接食用。
这里的野蕉就外观、大小和颜色来说,看着和地球上的没差别。
她略带嫌弃的扯了下嘴,分给他一半。剩下一半,她用匕首尖挑去种子,浅浅尝了一口。
出乎她意料,味道还行,微甜,不涩。伴随吞咽,她感觉还有些许炁进入体内。
“灵食呐?”他将信将疑,学着她那样,拿小刀挑去种子,咬了一大口。
嚯,还真是。
不尝不知道,一尝吓一跳。
他沉吟,“我再装一把回去吧?”
必须的。
穿过蕉林,便入遮天蔽日的雨林。林中古木参天,拔地而起,在高空形成一张绿色巨网,将天空切割成零碎的蓝宝石。阳光艰难从叶缝间挤进来,化作一道道清晰的光柱,斜斜地投射在铺满腐叶的松软地面上,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香和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
这里静谧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也短暂屏蔽掉了“星槎号”的卫星信号。
赵氏部落就住在这里。
根据“天问三号”和“天问四号”常年拍摄到的图像分析,他们人最多,个性强硬,蛮横干练,善狩猎。
而这次实地考察所看到的,也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这个部落里,的确是男人出去狩猎,女人在家劳作,照顾幼童——多数幼童的脸上都无刺青,八成是罪生子。
叫人意外的是,他们的住所是地球上的干栏式样:由十几根大木柱做支撑,分为上下两层。底层不住人,来放工作和柴火,饲养牲畜。上层才是他们起居、睡觉和吃饭的地方。
部落里有学堂。只是学堂简陋,没有笔墨和竹简,孩子们都是以树枝做笔,在地上书写。
女人们对他二人的到来相当警惕。在他们即将跨过溪流,踏上通向部落的木桥时,有四五个身形粗壮、头戴布巾的女人手持刀叉斧钺,相约走出部落,凶巴巴地站在桥对面与他二人对峙。
这是逐客的意思。
贺隽感知到,她们体内有炁,相当于他们那里的中阶异能者水平。但那些在院里观望的女人们体内没有炁。
孩子们体内也没有炁。
奇怪。
“走。”她收回目光,和时令自觉避让,快步离开。
走出密林就豁然开朗了。眼前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似入桃源,是杂姓人家的地盘。那些人既不姓赵,也不姓杨,人微言轻,抱火聚团,在溪流河畔农耕,靠天吃饭。
再往前,便是群山连绵,耸入云端,到杨氏部落的势力范围了。他们圆滑狡诈,轻盈灵活,善攀岩,居群山洞穴,住在山里。
这颗锚点星球上有三个部族。除赵氏居雨林,受信号影响,“天问三号”无法进入,“天问四号”始终拍摄不到外,其余两个部落,他们都知之甚多,无需再探访。
信号在恢复。之前拍摄到的画面会陆续上传回“星槎号”。
现在是12点36分。该吃午饭了。
时令看了眼日头,从空间里拿出压缩干粮和水分给贺隽,问她:“要去村落里逛逛吗?”
村落里住着二号,一个妙龄女子,桃李年华,纤柔灵动,清秀缛丽。她是除理之外,第二个能在海中行走的人,由“天问三号”拍到。
“我想去找理。”
在这里,她能感知到村落里的情况。这些杂姓人家同赵氏部落一样,多数人体内都没有炁,少数人就算有炁,实力也比他们弱,以中阶、初阶为主。
当然,二号除外。她在自己的木屋里织布,不事农桑,以在海上行走,去其他岛屿采摘果物来和其他人家交换食物,实力略逊于她。
这颗锚点星球上的最强者八成是理。
时令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同意,“这个点,他应该在东北海岸上。”
那就去吧。
吃完午饭,稍作休息,他们直接前往东北海岸。大约下午2点,他们到达那里。
彼时日头正盛,万里无云,理正站在沙滩上发呆。对于他们的到来,他稍显疑惑,但还是礼貌与他二人见礼。
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呢。
时令琢磨了下,主动打开话题,“晌午之前,我与隽娘在岛上行走,路过两个部落,有一情况不明,想请教理兄。”
“请讲。”
“他们当中,为何少有修行者?”
“弱水之故。”
啊?“这做何解?”
“心有杂念、恶念者修为越高,弱水触身,反噬愈多,焚身灼心,血肉消融,比比皆是。然凡人触之,不过溺水而已。”
原是如此。他猜测,“想必……亦有不少流犯自废修为?”
理颔首,“性命面前,修为不足为道。”说到这里,他忽地顿住:“时兄何故在意流犯?”
“好奇。”时令坦然,“他人因果虽不能干涉,但总需了解。理兄呢?何故在此?”
“亲朋皆逝,孤苦一人,自愿前来,甘居于此。”
“可是领了官职?”
理摇头,与他悉数交代,“天庭曾意向吾为狱司空,掌此地刑徒劳作诸事。然未等旨意颁发,魔族侵袭,天帝殉道,诸仙抗魔,不了了之。”
时令哑然,“仙界……现今如何?”
“仙人陨,天庭散,余者效力朝廷,拼杀前线,共抗魔族。”
“星宿呢?”
“四时变化,星宿时令,自然之理,由诸神殉道而成,秩序井然,万古不变,无需仙人掌管。”
和他们猜的不太一样。
时令与贺隽对视一眼,又问他:“此前,可有其他修行者来过此地?”
“近千年来,二三有之。这百年来,你二人首例。”他指向蔚蓝的天空与他比划,“均是一颗火流星从天而降。然前人未有你等分身法器,凭肉身成圣,渡劫修为。”
呃……意思是指他二人修为很差吗?
时令摸鼻子,“此间修为如何划分?”
“筑基,锻体,金丹,元婴,化神,渡劫,清静。”
和地球上的划分完全不一样。
在中国,只有四个层次,初阶,中阶,高阶,超高阶。
“理兄看我与隽娘修为如何?”他趁机问理。
理浅笑一下,似有无奈,“若未刻意隐藏,均是锻体。”
唉,还真是意料之中。
超高阶在这里居然才是锻体。
他掩下内心失望,又问:“理兄呢?”
“金丹。”理深深看他一眼,望向那遥远的海天一线答:“原是化神,挚爱离世,逆天改命,白费功夫,心有戚戚,不再修炼,降至金丹,堪余三百年寿命。”
“抱歉。”他连忙朝他行礼。他没想到会问到他的伤心事。
“生生死死,莫不如此,何来抱歉?”但他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反而问他:“时兄可有妻女?”
“我乃道士。在我们故乡,修道不会娶妻生子。”他有点乐,“不过我有兄长父母,家庭和美。兄长娶妻生子,担起家长之责,亦能替我尽孝。”
“那……”理稍显意外,指向贺隽。
“叫我隽娘就行。”贺隽以为他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但时令却理解了他的意思,赶忙解释:“无关情爱,我们志同道合。”
“亦师亦兄。”她也反应过来,极快补充这一句。
理感到恍惚。
这句话……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