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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叶渡篇 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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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感器显示,外面是吹东风,风力3级,气温12°,湿度87%。“槎一号”距离海岸5千米远。
一号仍站在崖顶上观察他们。他仿若一座雕塑,萧瑟平静。
“下锚?”贺隽揉着肩头问时令。
一旦下锚,就意味着他们要出去,从这里游去岸边,与一号相遇。
“会会他。”时令解开安全带,单手撑坐起来,操控系统下锚落定。
他突然出手,是试探,还是?他们的任务里本来也有一项,是与一号接触。
只是,游去岸边……会不会显得不太体面?
他的思维有些发散。
但用皮划艇这些现代水上交通工具……又与这里格格不入。他们的行事原则是少暴露,入乡随俗。
在他胡思乱想时,贺隽已经拉着扶手站起来了。她下意识蹬脚,想去休息区换装。不过,这里有重力了,重力还和地球一样,可不比太空,她蹬脚往前倾,没飘出去不说,反而一踉跄。
“哎,慢点。”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然后嘞,他俩双双受力不稳,狼狈跌去地上。
唉!大哥莫说二哥。他自己都不适应这重力。
从地球启程,他们通过空间站打水漂到日地L4点用了65天,通过“天启”通道用了13天,在到达这片宇宙后,飞行到锚点,与“天问四号”连接组成空间站,为这次降落做准备又用了20天。前前后后,他们在太空里飘了近三个月,哪能一下子就适应脚踩在地上的感觉呢?
他二人从地上爬起来,靠在舱壁扶手上相视而笑,一下子就不紧张了。
世界和平,人类团结,见鬼去吧。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
舱内实时监控,控制中心看到了他们摔倒的画面,向他们发来调侃问询:“贺队,时工,刚才听到一阵异响。请说明情况。”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报告中心,我们不习惯重力,摔倒了。”时令无奈回复,“一,系统运行正常。二,未进行任何海水取样操作。海水腐蚀电子设备的可能需长期监测。三,这片海域除了没有生物,暂无其他异常。四,我二人仍在闭炁,准备游去岸边,会会一号。”
“中心收到。”控制中心回复:“‘槎二号’已准备就绪。请随时保持联系。”
贺隽从休息区换好装出来了。她穿的是一套及腰交领短衣和素色长裙,腰配一把嵌有墨玉和黑松石的小刀。他们的空间便附着在墨玉上。第一个摄像头则藏在黑松石里。
秦时代的女性曲裾缠绕,去繁就简。头饰也不复杂,梳个双平髻,各簪上两朵绒花就行。第二个摄像头就藏在绒花花蕊上。
耳麦不能戴在耳朵里,只能藏在耳骨后,耳发下。地球上,古人深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影响,戴耳环有“贱者之事”的意味。而根据“天问三号”和“天问四号”上传的资料来看,这里的已婚女性虽受黥刑,但日常行为礼节仍十分到位,也少有戴耳环者。
在她和控制中心测试耳麦的信号和摄像头的画面时,时令也从休息区换好衣服出来了。他的摄像头一个藏在腰间的佩玉上,一个藏在发冠里。耳麦则是以黑痣的伪装贴在耳骨上。
信号良好。
画面清晰。
控制中心由衷回复他们:“贺队,时工,祝你们顺利。”
祝我们顺利。
他们相互比了个OK的手势,一前一后进入到隔离区,打开第一道舱门。在这里,他们会进行10分钟的病毒源净化和内外温差体感适应。
嗯……看显示屏上的病毒源检测对比图,他们居然是“行走的生化武器”,贺隽无声笑了下,示意时令来看。
时令意外挑起眉头。虽然理论上,古代病毒是会比现代少,但看到这么直观的对比图……
好吧,只能想开点了。这里的病原体对他们来说,也可能会成为致命伤害。
净化结束后,已接受“槎一号”控制权限的控制中心反向关闭第一道舱门。第二道舱门气阀自动打开,海风扑面而来。在莫名温暖的空气里,他二人跳入海中,正式来到这个时代。
很奇怪,海水的浮力很强。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托起来。
贺隽没怎么用力就浮出水面了,仰面呼吸。黑暗里,时令在呼喊她,“洲洲!”
她寻声朝他蛙泳过去,“我在!”
听到她的声音,他也放心下来,抹了把脸,游过来和她会和。
这海水不腥,也不咸,不像海水。
不过,游着游着,他发现脚下好似有台阶般,引着他步步往上走。走着走着,他就慢慢从海里出来,能完全站在海面上了……
诶?
他后退一步。台阶没有了,反而变成了平地。
再后退呢?也是如此。
向左走两步?还是平地一般。海水都触不到他鞋底。有什么东西像玻璃栈道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托着他,让他既触不到海水,又能看到海水的涌动。
向右走呢?同样如此。
那他刚才入海,被湿透了一身算怎么回事?
贺隽和他一样,也站在海面上了。她做着和他相同的试验,无论是往前走往后走,还是往左走往右走,海水在她脚下都如履平地,不起波澜。
怎么会这样?
她蹲下身,用手舀水,又的确能破掉那层微妙的障碍,掬起一汪清水。手再往下,也的确能感受到水的流动。
耳麦里,控制中心在公共频道呼叫他们:“贺队,时工,测试信号。”
“清晰。”
“清晰。”
“海水怎么样?”
“不是海水。”从手感方面来说,不冰不凉,温度适宜。从感官方面来说,它堪比山泉,清澈透明。从味道……呃,还是之后再尝吧。现在不是研究海水的时候。
“收到。”控制中心先将他们的感受做记录,“一,在你们从海里站起后,一号明显惊讶。但他没有动作。二,确认时间。‘星槎号’北京时间5月22号凌晨0点23分。”
那他们开始存在明显的时间差异了。
时令抬头看着星象回复:“我们这里是北京时间5月22号凌晨0点18分。”
和猜测的一样。
也许,等他们真正进入仙界,时间流速差异还会变得更大。
体感温度和实际气温也存在明显差异。就体感而言,至少27~28°,他二人都感觉温暖如春——东风拂来,他们的头发和衣服都开始慢慢变干了。
这里……似乎并不危险。
看来,海水的玄妙不是吞食炁,而是其他。
在他们并肩走到距离海岸2.5千米时,控制中心又开始向他们报告一号的情况:“一号还是站在崖顶上。这图像……我们觉得他对时工有种看故人的感觉?”
哈?
我不认识他啊。他朝贺隽无声说出这句话。
拜托,他们可是两个宇宙中的人!
贺隽莞尔,“我想尝试引炁入体。时工呢?”
从地球出发前,他们研讨过一号能在海上行走的原因。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拥有超凡实力。虽然现在来看,事实的确如此,但这无法解释他二人明明比他弱,在海上行走,海水不仅没没过他们的脚踝,还没让他二人沾过水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闭炁了?
“一起。”时令回她。
这个距离,前有岸,后有船。要是引炁入体后,这古怪海水对他二人的态度有变化……他二人八成也有机会活命。
说做就做。他二人向控制中心确认时间,正式打开经脉,运行周天。
一时间,充盈的真炁涌进体内,如河流在峡谷奔腾,清泉在山间流淌,天清,气朗,神清,气爽,他二人听觉和感官放大数倍,能清晰看见一号了——他神念一转,已踏入海中,向他二人走来。海水没过他脚踝,却未让他下沉。这使得他看起来就像是在湖边涉水而行。
冲着时工来?
贺隽疑惑之际,淡淡莲香飘然而至,玉色莲花隐隐在她脚边绽放。
时令喊了她一声,她才发现自己的异常,急忙敛神聚炁,封住心脉,清除杂念。
很奇怪。在地球时,她从未出现过这种异常。
“可能是这里的炁浓度偏高。”时令握住她的手,为她输送真炁。
玉心莲需要极纯厚的真炁才能镇压。
大概10分钟后,莲香消失,若隐若现的玉色莲花不再出现。已起波澜的海面再度恢复平静。
一号看到他们这里的异常,驻步于海面,显得十分意外。看来,关于玉心莲,他也知道些什么。
夜色浓厚,月色皎洁,海面粼粼。暖风拂面,他们缓步前进,相向而行。
贺隽发现,一号窄脸,大眼睛,鹰钩鼻,真人要比卫星图拍的更立体深邃。而且,他右眼角有一颗极小的痣。这是卫星图没拍到的。
在他们观察他时,一号也在打量他们。
迎面走来的男人而立之年,浓眉弯眼,有着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容貌,就连姿态都……
从容淡定,肖似从前。
他旁边的少女眉清目秀,神莹内敛,姿若杨柳,倒有些玉宫风姿。
在距离彼此1米时,他们默契站定。
要说“你好”了吗?他们的语言系统其实很相似。都是中文。差别只在于对方说古语,字词含义丰富,沟通极为简练。
贺隽看向时令。时令微微呼吸一下,一个“你”字刚出口,对面,一号左手叠右手,弯腰低头,就向他二人行叉手礼了,“吾,理。”
这是……他们地球上秦朝,更或者说,秦国的礼节。
不是吧?猜测这么准?这里不会真是平行宇宙下的古代时空吧?
时令回以同样的礼节。不过,他的介绍却很现代:“你好,时清澈。”
时?清澈?
理打量他。太巧。
“你好,贺隽。”贺隽也叉手回礼。
理闻言,又审视起她来,“隽?”
“贺隽。”贺隽不躲也不闪,直接迎上他的目光。
如此直白。
倒似故人。
意识到失态,理收回目光,多有抱歉,“故人姓名,故有唏嘘。”
那必定是很重要的人了。
“我等自地球来,为找寻仙界。”她报出来历,并比划出一个长盒子和飞的动作,“原来的天问系列便是我等、分身法器。”
怪不得。
都说“你好”。
他会意,从腰间佩戴的芥子袋里取出重达3.78吨的“天问三号”给她看,“祂?”
贺隽惊喜,赶紧运炁接住。
就外观看,它无甚损伤。太阳能板也能展开。内里,黑匣子完好无损。电路板未被烧毁。只是,它的核心动力装置是晶核,燃料告罄关机,许多主要功能都不能用了。样本装置因保存不当,也基本报废。
问题不大。把它回收回去,重新装个常规核动力装置,照样能用。
她轻叩两下腰间佩戴的匕首,把它收回空间,朝他郑重道谢。
理回礼,缓声与他二人介绍:“此为河泽之国,流放之地,弱水汇聚,有罪者世居,自生自灭。修行者历劫误入此,可去东北水域,”他指向东北方向,“经直道入主界,自行前往黄泉驿登记,过考核而入仙界。二位初来乍到,住处任意,休整几日再去黄泉驿也不迟。”
自是,自是。这里的情况都还没真正搞明白,他们不着急走。
时令连连点头,趁机指向海涯,“我与……隽娘便打算在崖壁下暂住。”
见他疑惑,他坦然解释,“初来乍到,惶恐危险,这才自寻了个僻静处。”
其实不是。
在他们的原计划里,这里与他常去的东北海域南辕北辙,他们是想在这里降落,悄悄适应几天后再寻机与他沟通。没想到,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主动来了。
这里沙滩狭长,三面环水,崖壁内斜外倾,上有藤蔓缠绕,湿滑陡峭,下有洞穴入山,通风温凉。罪民不敢入水,从未发现这一隐蔽处。
他未多想,颔首与他二人告辞,“既如此……夜深露重,二位将歇。”
见他后退几步,转身消失,时令暗自深呼吸了三下才眼神问贺隽:走了?
走了。贺隽点头。
瞬间,他如释重负。那扎营休息吧。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一件一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