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灵》rrhehehe

27、少拍马屁

　　隧道开始向上倾斜，石阶变得规整。前方传来隐约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是战斗，而是铁锤锻打金属的铿锵声响，每一下都精准有力，如同心跳。

　　泰维斯在通道尽头停下，伸手按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岩壁上。岩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扇包铁的木门。他推开门的瞬间，热浪与金属气味扑面而来。

　　“到了。”

　　锻造间大得惊人。

　　穹顶高二十米，由八根雕刻着矮人先祖浮雕的石柱支撑。中央是直径五米的火山岩锻造台，地心熔岩通过管道引入，在石槽中翻涌着金红色的光芒。墙上挂满数百把锤子——从巴掌大的精工锤到需要两人合握的巨型锻锤，每把都擦拭得锃亮，按大小和用途排列得整整齐齐。房间一角堆放着各种矿石样本，另一角是成排的淬火槽，水面还冒着白汽。

　　一位老矮人背对门口，正用一柄暗金色的重锤敲打烧红的金属。他身高只有一米四左右，但肩膀宽厚如花岗岩，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如老树根，白胡须编成十二条复杂的辫子，用铜环束着垂到腰间。每一次锤击都精准如钟摆，火星四溅中，金属逐渐显现出长剑的雏形——剑身有流水般的波纹，那是矮人锻造术中最难的“潮汐纹”。

　　“舅舅。”格罗姆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

　　最后一锤落下，余音在锻造间回荡。老矮人——布兰·石锤将烧红的长剑浸入淬火槽，“嘶”的一声，蒸汽嘶鸣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他转过身，脸上布满火焰灼烧留下的疤痕，左眼戴着一只镶嵌红宝石的金属眼罩，仅剩的右眼锐利如鹰，瞳孔是熔岩般的暗红色。

　　“格罗姆。”布兰的声音低沉如矿井深处的回音，“你还有脸回来。”

　　“我带了援军。”格罗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这位是艾尔温·银辉王子，银辉家族的继承人。这位是——”

　　“凯洛斯·暗焰。”布兰打断他，独眼死死盯住魔王，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审视，“三百年前骗开东翼要塞城门的小子。你老了。”

　　凯洛斯笑了，笑容里带着三分玩味七分坦然：“您倒是一点没变，布兰长老。胡子还是那么……茂盛。我猜您睡觉时得把它盘起来？不然会把自己缠成粽子。”

　　“少拍马屁。”布兰将重锤“咚”的一声拄在地上，锤柄与石地碰撞出火花，“泰维斯传讯说你们为碎片而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要阻止碎片落入错误的人手中。”艾尔温上前一步，与布兰平视——虽然身高有差距，但气场不落下风，“长老会发现了魔族活动的痕迹，对吗？那不是凯洛斯的部下，是魔族激进派‘血爪团’——他们与矮人内部的叛徒勾结，想取走碎片制造战争兵器。”

　　布兰沉默良久。熔岩的光映在他疤痕纵横的脸上，明暗交错。他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一块烧黑的金属片，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金属片上刻着扭曲的魔族文字与矮人符文混合的标记——一个被铁链锁住的熔炉。

　　“三天前在遗迹外围发现的。”布兰的声音更低沉了，“通讯铭牌，属于一个本该在五十年前‘熔炉爆炸事故’中战死的矮人工程师——达克·铁砧。我亲手给他立的墓碑，就在家族墓园东角。但现在看来，他不仅没死，还投靠了魔族，成了‘影锤会’的走狗。”

　　“影锤会？”莉亚娜问，少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弓的弓弦。

　　“矮人叛徒组织，成立于一百年前，信奉‘力量至上’。”格罗姆啐了一口，满脸嫌恶，“他们认为矮人屈居山底是懦弱，应该利用一切手段——包括与魔族合作——征服其他种族，让全大陆都跪在矮人锻造的兵器下。一群疯子！正统矮人讲究‘锻造荣耀’，他们倒好，想把全大陆都锻造成奴隶项圈。”

　　布兰走到墙边，拉动一根锈迹斑斑的铜链。锻造间一侧的岩壁缓缓滑开，露出后面的战略室——中央的沙盘精细地还原了铁砧之心的完整结构：地表堡垒、中层矿道、深层熔岩区，以及最核心的“锻星祭坛”。沙盘上插着数十枚红色的小旗，密密麻麻分布在遗迹外围。

　　“影锤会已经渗透进遗迹外围。”布兰指着那些红点，手指粗短但异常稳定，“他们用古代矿工密道避开常规守卫，但还没进入核心区——‘锻星者试炼’拦住了他们。那是先祖设下的魔法考验，只有心怀纯粹锻造之魂的矮人才能通过。影锤会的人灵魂早就被贪欲腐蚀，连第一道门都打不开。”

　　他转向凯洛斯和艾尔温，独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你们不是矮人。按三千年前立下的古律，非矮人想取走碎片，必须通过三重试炼：勇气、智慧、牺牲。就算你们有‘双生子’的身份，也不能例外。”

　　“我们接受。”艾尔温毫不犹豫。

　　“先听我说完。”布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试炼不是儿戏。自矮人王国建立以来，三百年来有十七个外族尝试过——三个精灵、五个人类、两个兽人、七个各种混血。九个死在第一关，被自己的恐惧撕碎；七个疯在第二关，智慧被扭曲成痴愚；最后一个……变成了遗迹的一部分，现在还在核心区游荡，见活物就杀。我们叫他‘石泣者’，因为他攻击时会发出像石头哭泣的声音。”

　　凯洛斯吹了声口哨，音调轻松得像要去郊游：“听起来挺热闹。观光指南上怎么没写这个景点？”

　　布兰瞪了他一眼，继续对艾尔温说：“试炼什么时候开始，由你们决定。但我要提醒：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退出。要么通过，要么死在里面——或者变成石泣者那样的东西。”

　　“现在。”艾尔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每拖延一分钟，碎片被夺走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布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好。但你们的人不能全进去。按古律，挑战者最多带三个同伴——而且必须是不同种族，象征‘多元共存’的古训。这是‘锻星者’莫拉丁立下的规矩，他说‘真正的创造需要不同的眼睛’。”

　　艾尔温迅速思考：他自己和凯洛斯必须进，格罗姆熟悉矮人文化和遗迹结构，那么第四个位置……

　　“我。”莉亚娜举手，银发在熔岩光晕中泛着暖色，“精灵代表。”

　　艾尔温看向妹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最终点头：“好。加尔文，你带剩下的人在外面策应。如果影锤会或魔族激进派强攻，你们要守住入口，为我们争取时间。”

　　人类骑士加尔文单手抚胸，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以荣耀之名，誓死守卫。”

　　布兰补充道：“泰维斯会带你们熟悉防御工事。遗迹外围有三十七个陷阱机关，都是先祖留下的好东西。用得好的话，五十人能挡住三百人——但前提是你们得知道哪个拉杆引爆哪个陷阱，而不是把自己炸上天。”

　　泰维斯兴奋地搓手，眼睛亮晶晶的：“交给我！我六岁就把这些机关摸透了，虽然炸过两次厨房、一次储藏室，还差点把舅舅的书房变成陨石坑，但那是意外——”

　　“你炸的是我书房。”布兰面无表情地说，“把我收藏的三百年前初版《锻造心得》烧成了灰。”

　　“书房的机关和厨房的引爆原理差不多嘛……”泰维斯小声嘀咕，在舅舅的瞪视下缩了缩脖子。

　　试炼入口位于锻造间最深处，是一扇高三米、宽两米的青铜巨门。门上浮雕着矮人先祖“锻星者”莫拉丁锻造神器的场景：他赤裸上身，肌肉贲张，高举巨锤砸向悬浮的星辰核心，四溅的火星化作漫天星辰。门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边缘刻着古老的矮人文：“以血为钥，以魂为誓。”

　　布兰走到门前，没有犹豫，将右手按进凹槽。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鲜血渗入青铜纹路，沿着浮雕的沟壑流淌，将星辰核心染成暗红色。门内传来机关转动的沉闷声响，青铜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宽仅一米，深不见底，两侧墙壁镶嵌着散发幽蓝色冷光的矿石。

　　“第一关，勇气之路。”布兰站在门口，鲜血从掌心滴落，在石地上溅开细小的血花，“走下去你们就知道了。记住：试炼看到的恐惧，源于你们内心最深处。战胜它，或者被它吞噬。”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踏入阶梯。

　　青铜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最后一丝锻造间的火光消失的刹那，阶梯两侧的古老火把自动燃起——不是火焰，而是幽蓝色的冷光，温度极低，将影子拉长扭曲，在墙壁上跳动如鬼魅。

　　向下走了约百级台阶，空气变得越来越冷，连凯洛斯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阶梯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厅，直径约二十米，高十米，穹顶雕刻着星座图案。大厅空无一物，只有中央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镜子——镜框由黑曜石雕成，边缘镶嵌着七颗暗红色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勇气试炼就是照镜子？”格罗姆疑惑地挠头，“我奶奶的梳妆镜都比这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