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灵》rrhehehe

24、暗焰领主疯了吗

　　月圆之夜后的第三天，联军营地炸开了锅。

　　魔族真的撤军了。

　　不是战术性后撤，而是全线退守到三百年前的战前边界。超过五千名各族战俘被释放，由魔族护送队亲自送到联军哨站门口。随行的还有一份用暗焰烙刻在精金板上的赔偿清单——内容详细到让人怀疑魔族是不是把国库账本直接搬来了。

　　“粮食二十万吨，魔法水晶五百箱，精铁矿脉开采权十年…”巴尔克将军念着清单，手都在抖，“还有…公开道歉文书？暗焰领主疯了吗？”

　　“他没疯。”艾尔温站在指挥所中央，神色平静，“他只是履行契约。”

　　帐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的艾尔温看起来与以往不同。银白长发依然束得一丝不苟，左脸的暗金色伤痕却比之前淡了些，边缘泛着柔和的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隐约流淌的魔力波动——纯净的月光中，混杂着一丝暗金色的流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和谐共存，像昼夜交替时的天际线。

　　“契约？”通讯水晶里阿拉米尔摄政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果然和魔王签订了什么。”

　　“共生契约。”艾尔温坦然承认，“光暗双生子的完整契约。从现在起，我的生命与凯洛斯·暗焰绑定。他死我死，我死他死。”

　　死寂。

　　然后爆发。

　　“叛徒！”

　　“你竟然和魔族——”

　　“杀了他！”

　　卫兵们拔剑，但艾尔温只是抬手。月光与暗焰交织的屏障瞬间展开，将所有攻击挡在三米之外。

　　“我没有背叛。”他的声音平静，却压过了所有喧哗，“我结束了一场持续千年的战争。魔族已经撤军，战俘已经归还，赔偿已经列出。如果这叫背叛，那你们告诉我——什么才叫忠诚？继续让士兵们去送死，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干？”

　　“但你和魔王——”一个人类将领怒吼。

　　“我和他在一起了。”艾尔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是阴谋，不是交易，是自愿。就像你们会爱上人类、精灵、矮人一样，我爱上了一个魔族。唯一的区别是，我的爱人恰好是魔族的领主，而这份爱…能改变世界。”

　　他说“爱”字时，脸上没有羞涩，只有坚定。

　　帐内再次寂静。这次是震惊到失语的寂静。

　　“你…”阿拉米尔的手指在颤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银辉家族千年声誉毁于一旦，你会被逐出精灵族，你的名字会被从史册中抹去——”

　　“那就抹去吧。”艾尔温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解脱的轻松，“如果史册只记录仇恨和战争，那我的名字留在上面也没有意义。我宁愿在民间传说里，当一个‘和魔王私奔的疯子王子’，至少…那听起来比较有趣。”

　　他转身，面向巴尔克将军：“将军，我的辞呈已经放在您桌上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联军魔法顾问，也不再是精灵王子。我只是艾尔温·银辉——一个想结束战争的普通人。”

　　巴尔克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沉重地点头：“…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谢谢。”

　　艾尔温转身走出指挥所。没有人拦他——或许是被他的气势震慑，或许是被这荒谬的现实击垮。

　　帐外，莉亚娜、加尔文和格罗姆已经等候多时。他们身后，还有五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精灵、人类、矮人都有，都是愿意追随艾尔温的人。

　　“都准备好了？”艾尔温问。

　　“准备好了。”莉亚娜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哥，你去哪，我去哪。”

　　“我也是。”加尔文说，“混血在哪儿都不受待见，不如跟着您闯条新路。”

　　格罗姆拍了拍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炸药管够，粮食够吃一个月。矮人的规矩——私奔可以，但不能饿肚子。”

　　艾尔温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谢谢。”他轻声说，“但这条路…可能会死。”

　　“那也比憋屈死强。”格罗姆咧嘴，“再说了，跟魔王大人当亲戚——这经历够我吹十辈子。等我老了，就写本回忆录，书名就叫《我和魔王做连襟的那些年》，肯定畅销。”

　　众人笑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

　　“走吧。”艾尔温望向北方，“凯洛斯在哀伤丘陵等我们。下一站…矮人王国。”

　　哀伤丘陵入口

　　凯洛斯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没穿盔甲，只着了简单的黑色旅行装，外披暗紫色斗篷。黑红长发用皮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随性的俊美。暗金色竖瞳在阳光下收缩成细线，看到艾尔温时，立刻泛起笑意。

　　“迟到了三分钟。”凯洛斯说，“按魔族规矩，迟到要受罚。”

　　“什么罚？”艾尔温警惕。

　　“罚你…”凯洛斯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陪我守夜。一整夜。”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艾尔温耳尖泛红，一把推开他：“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凯洛斯无辜摊手，“守夜不就是坐着聊天吗？还是说…你想到了什么不正经的事？”

　　莉亚娜咳嗽一声，别过脸去。格罗姆吹了声口哨。

　　艾尔温瞪了凯洛斯一眼，转向队伍：“介绍一下。这位是凯洛斯·暗焰，魔族领主，我的…”

　　“伴侣。”凯洛斯自然地接话，手搭上艾尔温的肩，“或者叫丈夫、相公、亲爱的、达令——随你们喜欢。我这个人很随和的。”

　　艾尔温拍开他的手：“叫名字就行。”

　　“啧，无情。”凯洛斯撇嘴，但眼神里的笑意没减。他转向队伍，暗金色眼睛扫过每个人，“那么，各位勇士，欢迎加入这场注定会被两边追杀的逃亡之旅。作为导游，我有义务告诉你们第一站的目的地——”

　　他指向哀伤丘陵深处：“矮人王国，锻炉遗迹。我们要去取第二块魔神碎片，顺便…拜访一下格罗姆的舅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矮人身上。

　　格罗姆脖子一缩：“…能不去吗？我舅舅脾气比发怒的岩浆怪还爆，上次我偷喝他的陈年麦酒，他追着我绕王都跑了三圈。”

　　“必须去。”凯洛斯说，“因为碎片就封存在你舅舅看守的‘熔火之心’圣殿里。而且…我收到消息，魔族内部已经有人知道你我的关系，正在联络矮人激进派，准备联手在半路截杀我们。”

　　气氛骤然紧张。

　　“消息来源可靠？”艾尔温问。

　　“非常可靠。”凯洛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信纸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我埋在矮人王国的暗线今早送来的。写信的是魔族元老院的激进派首领——莫德雷德，我的前副官。收信人是矮人‘铁锤兄弟会’的会长，你舅舅的老对头。”

　　格罗姆脸色变了：“铁锤兄弟会…那群疯子想重启‘熔火之心’的远古锻炉，用碎片能量打造神器，统一矮人各部。我舅舅就是因为反对他们，才自愿去看守圣殿的。”

　　“所以我们现在有共同敌人了。”凯洛斯收起信，“莫德雷德想杀我，铁锤兄弟会想抢碎片。而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拿到碎片，加固封印，然后说服你舅舅加入我们。”

　　“说服我舅舅？”格罗姆干笑，“那还不如直接跟铁锤兄弟会打一架来得轻松。我舅舅是个老顽固，认定的事一百头地行龙都拉不回来。”

　　“那就用一百零一头。”凯洛斯拍拍他的肩，“放心，我活了这么久，对付老顽固最有经验——先讲道理，讲不通就揍，揍不服就绑，绑完了再讲道理。循环往复，直到他服。”

　　艾尔温扶额：“…你这是哪门子经验？”

　　“千年实战经验。”凯洛斯理直气壮，“很有效的。你要不要试试？我可以先给你示范一下——”

　　“不用了！”

　　队伍开始向哀伤丘陵深处进发。

　　哀伤丘陵的地貌比暗影沼泽更加诡异。这里没有植被，只有焦黑的土地和嶙峋的怪石。空气中漂浮着银紫色的尘埃，那是古代战场残留的魔法污染与死者怨念的混合体，吸入过多会陷入死者的记忆幻境。

　　每个人都戴上了过滤面具，但即使如此，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悲伤压在心头。

　　“三百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决战。”凯洛斯边走边介绍，语气难得正经，“联军和魔族各投入了十万兵力，打了七天七夜。最后双方统帅同归于尽，尸体就埋在这片丘陵下面。怨念太深，加上魔神碎片曾经在这里出现，污染了地脉，形成了‘记忆尘埃’。”

　　他指向前方一片银雾特别浓郁的区域：“那是‘哭泣峡谷’，死去的士兵亡灵至今还在那里重复最后的战斗。经过时保持安静，别惊动他们——虽然他们没什么攻击性，但被拉进记忆幻境很麻烦。”

　　“你经历过？”艾尔温问。

　　“经历过几次。”凯洛斯耸肩，“有次被困在一个人类骑士的记忆里，看他给未婚妻写遗书写了整整三小时——字还特别丑。出来之后我做了三天噩梦，梦里全是‘亲爱的玛莎，当我写下这封信时，我的内心充满了对你烤糊的苹果派的思念’…太折磨人了。”

　　艾尔温忍不住笑了：“活该。”

　　“你笑了！”凯洛斯眼睛一亮，“看来我的悲惨经历还是有价值的。来，再给你讲一个——有次我撞进一个矮人士兵的记忆，他在临死前把最后一壶酒藏在了石头下面，说等战争结束回来喝。我在现实里真去找了，你猜怎么着？”

　　“找到了？”

　　“找到了。”凯洛斯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酒壶，“酒还在，就是变质了，喝一口能让人看见祖先。我分给几个矮人朋友尝了尝，他们集体醉倒，醒来后都说见到了锻造之神。”

　　格罗姆凑过来：“真的假的？给我尝尝！”

　　“不给。”凯洛斯把酒壶收起来，“这是文物，要留着当聘礼的。”

　　“…聘礼用变质的酒？”

　　“有历史意义啊。”凯洛斯理直气壮，“这象征着——哪怕过了三百年，该是你的还是你的。就像艾尔温，我找了他三百年，最后还是我的。”

　　艾尔温踹了他一脚：“闭嘴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