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灵》rrhehehe

23、小心点

　　“完整契约。”凯洛斯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甲修剪整齐，但指关节处有战斗留下的薄茧。

　　“签了它，痛苦就会停止。我们可以共享力量，治愈彼此的伤。我们可以一起控制魔族和联军的激进派，慢慢引导和平。这是唯一的出路，艾尔温。也是…我们唯一的归宿。”

　　艾尔温抬起头，汗水模糊了视线。

　　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依然清晰，像黑暗中的灯塔——虽然那灯塔可能通往更深的黑暗。

　　“我有一个条件。”艾尔温最终说，声音嘶哑但清晰。

　　“说。”

　　“契约签订后，你要立刻下令魔族军队全线停火，后撤到战前边界。释放所有战俘，交出战争赔偿的清单。并且——”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所有力气，“你要公开承认，这场战争是错误，魔族愿意为过去的罪行负责。你要和我一起，建立一个真正的和平——不是靠武力压制，而是靠理解和合作。”

　　凯洛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尔温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魔王笑了——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那种…如释重负的、温柔的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眼睛亮得像星辰，“意味着我会被魔族内部的激进派视为叛徒，可能活不过一个月。意味着我要亲手毁掉我建立的一切，从头开始。意味着…我们可能死在一起，被两边的人追杀。”

　　“我知道。”艾尔温说，也笑了——苦涩的、但坚定的笑，“但至少我们在一起。而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会保护你。以银辉家族的名誉发誓。以…艾尔温·银辉个人的心意发誓。”

　　凯洛斯怔住了。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是千年的冰层，是孤独的堡垒，是魔王的面具。露出下面真实的、柔软的、脆弱的东西。

　　“成交。”他说，伸出手，声音微微发颤，“那么，开始吧。我的…王子。”

　　两只手握住。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祭坛的紫色光柱瞬间分裂成两半——一半化为纯净的银白月光，一半化为炽热的暗金火焰。两股能量在空中交织、旋转，像两条纠缠的巨龙，最后汇聚成双色太阳的图腾，悬浮在两人头顶。

　　艾尔温感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进脑海：

　　凯洛斯的记忆——千年的战争，千年的孤独，千年的等待；

　　凯洛斯的情感——对力量的渴望，对战争的厌倦，对…他的吸引；

　　凯洛斯的痛苦和孤独——像深海下的冰山，庞大而冰冷。

　　同时，他自己的记忆也在流向对方——七岁丧父的雨夜，第一次上战场的颤抖，看着莉亚娜长大的点滴，对责任的重负，对战争的疲惫，还有…

　　对凯洛斯那种复杂难言的吸引：恨里混杂着好奇，恐惧里掺杂着向往，敌对中滋生出…爱意。

　　是的，爱意。

　　他终于承认了。

　　契约符文从他们相握的手开始蔓延，像生长的藤蔓，爬过手臂，攀上肩膀，最后在额头交汇，形成完整的太阳纹章——艾尔温的左额是银白半月，凯洛斯的右额是暗金半月，合起来就是完整的双色太阳。

　　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完整的感觉。像缺了一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缺失的部分，像盲人第一次看见光，像溺水者浮出水面。

　　艾尔温能清晰感知到凯洛斯的魔力核心——那里确实有一块魔神碎片，但它现在安静得像在沉睡，被温和的月光包裹着。

　　而他自己的魔力核心，裂痕正在被一种温暖的能量缓慢修复——那是凯洛斯的暗焰，但不再暴烈，而是温柔得像初春的阳光。

　　“成功了。”凯洛斯的声音在脑海中直接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灵魂链接——那感觉奇妙极了，像自己的思想里住进了另一个人，但完全不觉得拥挤，只觉得…完整。

　　“现在我们是真正的共生体了，埃尔兰迪尔。光与暗，终于合一。”

　　他用的是艾尔温的精灵真名——那个只有最亲密的人才知道的名字。

　　艾尔温怔了怔，然后尝试在脑海中回应：“伊卡洛斯？”

　　“嗯。”凯洛斯笑了，那笑容透过灵魂链接传递过来，温暖得像拥抱，“这是我的真名，只有你知道。现在…你是我的一部分了。我也是你的一部分。永远。”

　　祭坛外围，能量节点处

　　格罗姆带着士兵们刚找到第一个节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祭坛的符文全部亮起，双色光柱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银白与暗金交织的奇异色彩。强大的魔力波动让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这是什么情况？！”一个精灵士兵惊呼。

　　格罗姆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还能是什么情况——婚礼现场呗。就是仪式夸张了点，宾客少了点，新郎之一还是咱们要抓的敌人。”

　　他收起炸药包：“行了，收工。人家小两口在办正事，咱们别去打扰。”

　　“可是命令——”

　　“命令个锤子！”格罗姆瞪了那士兵一眼，“你现在冲进去，信不信王子殿下和魔王大人联手把你轰成渣？人家现在是一体的了，懂吗？一体的！”

　　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嘀咕：“早知道带点礼金来…虽然我猜魔王不缺钱，但心意得到位。矮人的规矩——参加婚礼不能空手，不然新娘会倒霉。虽然不知道他俩谁算新娘…”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跟着矮人撤退了。

　　祭坛中心

　　灵魂链接渐渐稳定下来，艾尔温睁开眼，发现自己和凯洛斯依然握着手，额头相抵。

　　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感觉如何？”凯洛斯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有没有觉得脑子里多了个讨厌的房客？”

　　“有。”艾尔温实话实说，“还是个话多、自恋、总想占便宜的房客。”

　　“那你还签契约？”

　　“因为…”艾尔温顿了顿，“因为房东也还不错。虽然房子旧了点，脾气坏了点，但至少…不会让我一个人。”

　　凯洛斯怔了怔，然后低笑出声。

　　笑声通过灵魂链接共振，让艾尔温的心也跟着轻颤。

　　“好了。”凯洛斯松开手，但没退开，反而伸手抚上艾尔温的脸颊——这一次，是真实的触碰，“契约完成了，现在该收‘报酬’了。”

　　“什么报酬？”

　　“这个。”

　　凯洛斯低头，吻住了他。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深入而霸道的入侵。暗焰的气息混着雪松的冷香，强势地侵入艾尔温的感官。他下意识想推开，但灵魂链接里涌来的却是凯洛斯千年孤独的冰冷，和此刻终于找到归宿的温暖。

　　于是他放弃了抵抗。

　　手指抓住凯洛斯的衣襟，生涩但坚定地回应。

　　双色光柱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月光与暗焰交织，像一场庆祝新生的盛大典礼。

　　良久，凯洛斯才松开他，暗金色的眼睛里闪着满足的光。

　　“报酬收到。”他舔了舔嘴角，痞气十足，“味道不错，很甜。下次我要收利息——按千年复利计算。”

　　艾尔温喘着气，脸颊发烫：“…你这个老流氓。”

　　“现在才发现？”凯洛斯挑眉，“晚了。契约签了，吻接了，你现在想退货都来不及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扔给艾尔温：“魔族停火令。注入魔力就能激活，我的部队看到信号会立刻后撤。战俘名单和赔偿清单三天内送到你手上——虽然我猜联军那群老古董不会轻易接受。”

　　艾尔温握紧令牌：“那你呢？”

　　“我？”凯洛斯转身，望向魔族领地的方向，“我得回去收拾烂摊子。停火令一下，魔族内部肯定要造反。不过别担心——”

　　他回头，笑容里带着千年积淀的自信与狠厉：“我活了一千年，造反的杂种杀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再多杀几个，也不费事。”

　　“小心点。”艾尔温下意识说。

　　凯洛斯眼睛一亮：“关心我？”

　　“…只是不想刚签契约就守寡。”

　　“嘴硬。”凯洛斯笑了，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放心，为了你，我也得活久点。毕竟…”他的手不老实地在艾尔温腰侧游走，“还有很多‘深度交流’没来得及进行。”

　　艾尔温一把拍开他的手：“滚！”

　　“这就滚。”凯洛斯后退两步，暗焰在身后凝聚成翅膀，“三天后，哀伤丘陵入口见。我带你去拿第二块碎片——矮人王国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怎么安排的？”

　　“秘密。”凯洛斯眨眨眼，“活了这么久，总得有点人脉。虽然那些人脉可能更想杀我，但至少能用。”

　　他振翅飞起，身影融入夜空。

　　声音通过灵魂链接最后传来：“对了，契约有个副作用忘了告诉你——距离越近，感官共享越强。比如现在，我能感觉到你心跳很快，脸很烫，还有…腰很软。晚安，我的小王子。梦里见。”

　　链接切断。

　　艾尔温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发烫的脸，又气又无奈。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远处，格罗姆带着士兵们返回，看到艾尔温独自站在祭坛中心，头顶双色光柱缓缓消散。

　　“殿下！”矮人跑过来，“您没事吧？魔王呢？”

　　“走了。”艾尔温说，“停火令已经下了。三天后，魔族会撤军。”

　　士兵们瞪大眼睛。

　　格罗姆看了看艾尔温微肿的嘴唇，又看了看他脸上还未散去的红晕，恍然大悟。

　　“懂了。”矮人点头，“这是…谈判谈妥了？”

　　艾尔温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格罗姆咧嘴笑，“就是觉得，有些谈判方式…挺别致的。下次我也试试，说不定能谈下矮人酒馆的十年优惠。”

　　艾尔温懒得理他，转身朝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