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灵》rrhehehe

22、温柔

　　月圆之夜来得比想象中快。

　　过去七天，联军营地里的谣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发酵出了新版本。

　　现在连厨房帮工都在窃窃私语，说看见艾尔温王子深夜对着沼泽方向“自言自语”，脸上伤痕发光像在“接收信号”——“可能是在接收情书，”一个帮工神秘兮兮地说，“用暗焰写的那种，烧起来特别浪漫。”

　　莉亚娜打了三个传播谣言的士兵，被罚禁闭三天。她在禁闭室里咆哮：“等我出去我要把他们的舌头都拔了！用钳子！”

　　加尔文试图找巴尔克将军澄清，老将军只是叹气：“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人心现在不信他。就像一锅汤里掉进了一根魔族的头发——虽然可能无害，但谁还敢喝？”

　　格罗姆的炸药改良成功了，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那群蠢货根本不知道，王子为了他们放弃了多少！他要是真想通敌，早他妈带着魔王杀回营地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受气？！魔王长得是挺帅，但再帅也不能当饭吃——虽然可能能下饭…”

　　而艾尔温本人，除了必要的军事会议，几乎不出帐篷。

　　他在研究那枚黑曜石耳钉，研究脸上的伤痕，研究双生子的拓本——瑟兰长老连夜送来的，说是从古籍里找到的双生子内容。

　　内容很简短，但触目惊心：

　　“光暗双生子若签订完整共生契约，将共享一切，包括命运。一方重伤，另一方分担痛楚；一方死亡，另一方七日凋零。此为永恒之缚，亦为不朽诅咒。慎之，慎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后来者的注解：

　　“然，若双生子同心同德，契约可成世界之锚，定乱世，平干戈。光暗相生，是为混沌之初，亦为秩序之始。”

　　艾尔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同心同德？他和凯洛斯？一个精灵王子，一个魔族领主？

　　荒谬。

　　但更荒谬的是，他心里某个角落，居然在认真考虑这个选项。

　　认真到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他们并肩而立，光与暗交织，结束千年战争…然后呢？然后他们怎么办？回谁家？魔族城堡还是精灵王宫？吃饭口味怎么协调？睡觉时谁搂着谁？

　　“我疯了。”他对自己说，“绝对疯了。”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巴尔克将军召见他。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老将军开门见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你之前承诺的‘猎杀行动’，有进展吗？还是说…你改变主意了？”

　　艾尔温沉默了两秒。他能说什么？说我不打算猎杀他了，我可能要去跟他签终身契约？说我们可能是双生子，签了契约就能拯救世界？

　　“有进展。”最终他说，选择了一个最接近真相的谎言，“我确定暗焰领主明晚会出现在沼泽北部的黑石祭坛。那是个古代遗迹，有强大的结界，他应该是去那里举行某种仪式——可能与魔神碎片有关。我脸上的印记在那天会特别活跃，很可能就是他利用碎片能量的时刻。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巴尔克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艾尔温以为他看穿了一切。

　　然后老将军叹了口气：“你需要多少人？”

　　“三十精锐。”艾尔温说，“人太多会打草惊蛇。而且祭坛附近地形复杂，大部队施展不开。另外…我需要单独面对他的机会。有些话，必须两个人说清楚。”

　　“莉亚娜和加尔文还是不能去。”

　　“我明白。”

　　巴尔克走到窗边，望着沼泽方向。月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艾尔温，”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指挥官，也是最让我头疼的部下。我希望你明白——无论明天结果如何，你都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如果…如果你觉得事不可为，保命优先。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就算…就算你选择了一条我们都不理解的路。”

　　艾尔温怔了怔。

　　这句话里的暗示太明显——巴尔克可能猜到了什么。或者至少，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谢谢将军。”他郑重行礼。

　　“去吧。”巴尔克背对着他挥挥手，“明天日落出发。我会让炮兵部队在边境待命，如果看到红色信号弹，就轰平整片沼泽——包括祭坛，包括里面的一切。希望…我不会看到那个信号。”

　　这是警告，也是保障。

　　更是信任——信任艾尔温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看起来像背叛。

　　艾尔温退出指挥所，抬头看天。月亮已经近乎浑圆，苍白的光晕周围泛着淡淡的血色——民间称之为“血月”，认为是不祥之兆。

　　但也许，对某些人来说，这是新生的开始。

　　月圆之夜，黑石祭坛

　　祭坛建在一座低矮的石山上，整体用黑色玄武岩砌成，表面刻满已经模糊的古代符文。石山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沼泽瘴气，能见度不到十米。

　　格罗姆评价：“这地方比矮人的酒窖还黑——而且味道更差。”

　　艾尔温带来的三十人小队潜伏在祭坛外围的乱石堆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银发高高束起，左耳的月长石耳坠和右耳的黑曜石耳钉在月光下交相辉映——后者是今早才戴上的，金属刺入耳垂时传来细微的刺痛，随即是与脸上伤痕类似的灼热感，像在宣告某种连接正式建立。

　　格罗姆检查着炸药引信，低声咒骂：“这鬼地方，魔法波动乱得像被矮人锤子砸过的齿轮箱。我的通讯器全失灵了——现在咱们跟聋子瞎子差不多，只能指望王子殿下那张帅脸能把魔王迷晕了。”

　　“正常。”艾尔温看着祭坛中心——那里已经亮起了暗紫色的魔法光晕，“结界在启动。大家记住计划:我和格罗姆带十人从正面突入，吸引注意力。剩下二十人分两路包抄，目标是祭坛背面的能量节点。一旦节点被破坏，结界就会失效，暗焰领主的魔力也会暂时削弱。”

　　“然后砍了他？”一个人类士兵兴奋地问，手里的大剑已经饥渴难耐。

　　“然后…”艾尔温顿了顿，“尽量活捉。他脑子里有我们需要的情报。而且…他可能愿意谈判。”

　　士兵们交换眼神，显然对这个“活捉”和“谈判”命令有所怀疑，但没人敢质疑——除了格罗姆。

　　“谈判？”矮人挑眉，“用剑谈判还是用嘴谈判？如果是后者，我建议你先把嘴唇涂点蜂蜜——据说魔族喜欢甜的。”

　　艾尔温没理他。

　　月亮升到中天，血色更浓。

　　祭坛中心的魔法光晕突然暴涨，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紫色光柱。

　　光柱中，凯洛斯的身影逐渐清晰——他今天穿了全套仪式盔甲，黑曜石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披风无风自动，表面流动的阴影仿佛有生命。

　　他手中托着一块暗紫色的晶体——魔神碎片，比艾尔温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块都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就是现在！”艾尔温低喝。

　　小队如离弦之箭冲出掩体。

　　凯洛斯似乎早有预料。他抬起头，暗金色眼睛准确锁定了艾尔温的位置，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期待，有玩味，还有一丝…温柔？

　　和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释然。

　　“欢迎。”他的声音被魔法放大，回荡在整个祭坛，像情人的低语，“我等的就是你，艾尔温。准时赴约——我喜欢守时的人。”

　　“结阵！”艾尔温下令，努力忽略那句“赴约”带来的心跳加速。

　　精灵弓箭手一轮齐射，箭矢附着月光魔法，如流星般袭向凯洛斯。但箭矢在距离他三米处就被无形的屏障弹开，碎裂成光点——像撞上玻璃的飞蛾，徒劳而凄美。

　　凯洛斯甚至没动。他只是看着艾尔温，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或者在看一顿美味的大餐，取决于你怎么理解。

　　格罗姆的炸药包扔出去了。

　　矮人改良的“破魔炸药”专门针对魔法屏障，爆炸的冲击波让紫色光柱剧烈摇晃——但很快又稳定下来，像被石子惊扰的水面恢复平静。

　　“没用的。”凯洛斯叹息，声音里居然有点遗憾，“祭坛已经激活，我现在和这片土地的魔力网连接在一起。除非你们把整座山炸平，否则伤不到我分毫。而炸平的话…”他瞥了一眼艾尔温，“你的王子也会死。你们舍得吗？”

　　“那就炸平！”格罗姆怒吼，又要扔第二波，“王子殿下说了，死也要拉你垫背——虽然我觉得垫背这个词不太准确，可能‘陪葬’更合适？”

　　“等等。”艾尔温按住他，向前走了几步，进入祭坛范围。

　　脸上的伤痕瞬间灼烧般剧痛，暗金色纹路亮得刺眼。

　　他能感觉到——祭坛的力量在通过印记与他共鸣，试图把他拉向中心。像磁石吸引铁屑，像深渊召唤坠落。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咬牙问，单膝跪地才勉强撑住。

　　“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凯洛斯说，声音温柔得可怕，“是祭坛认出了你。这里是上古时期光暗双子举行融合仪式的地方，地脉里残留着他们的能量。而你，艾尔温·银辉，你身上有光之碎片的印记，有暗焰的烙印…你是三千年来，第一个同时拥有两者的人。祭坛在欢迎你回家。”

　　他举起魔神碎片：“而我，有钥匙。打开我们之间那扇门的钥匙。”

　　碎片开始发光，与艾尔温脸上的伤痕呼应。剧痛升级为撕裂感，艾尔温闷哼一声，月刃插进地面才没倒下。汗水沿着额头滑落，滴进眼睛，刺痛。

　　“殿下！”格罗姆想冲过来，被一道突然升起的暗焰火墙挡住。

　　“别过来！”艾尔温嘶声喊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执行计划——去破坏能量节点！”

　　“可是——”

　　“执行命令！”

　　格罗姆咬牙，带着其他人绕向祭坛背面。

　　现在，祭坛内圈只剩下他们两人。

　　凯洛斯走下祭坛中心的高台，一步步走向艾尔温。

　　暗焰火墙在他身后合拢，把世界隔绝在外。月光透过紫色光柱洒下来，在他们周围形成诡异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