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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变成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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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审判前夕,艾尔温站在帐外看东方渐白。脸上伤痕灼热感消退,但被注视感仍在——仿佛那双暗金眼睛隔着二十公里沼泽瘴气,玩味看他准备赴这场“自证清白”的审判。
“殿下。”加尔文声音传来。
艾尔温没回头:“准备好了?”
“莉亚娜和格罗姆已在大帐外。”加尔文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但猎杀计划风险太大。若暗焰领主真在等你,这就是明显陷阱。”
“我知道。”
“那您还——”
“有时,最好破局方式就是跳进陷阱。”艾尔温转身,淡金眼瞳闪过冷光,“然后在陷阱合拢前,把设陷阱的也拉进来。”
加尔文怔住,苦笑:“您这性格…真不愧是莱拉将军儿子。”
“别提我母亲。”艾尔温语气骤冷,“她死因我还没查清。但这场战争背后若有更深阴谋,我和暗焰领主,可能都是棋子。”他拍拍加尔文的肩,“走。去应付那群看我笑话的老家伙。”
两人走向营地中央指挥大帐。沿途士兵侧目,窃窃私语弥漫晨雾。
艾尔温昂首挺胸,左脸伤痕在晨光下毫无掩饰地暴露。暗金纹路随步伐微亮,像在宣告什么。
二十公里外,暗影沼泽深处的黑曜石祭坛上。
凯洛斯·暗焰把玩一枚暗紫晶体。这位魔族领主身量极高压迫感十足,但混血带来修长比例。黑红长发如余烬披散,几缕垂在苍白颊边。锋利侧脸,暗金竖瞳沉淀千年智慧与倦怠。此刻他穿深紫束身服,外披兜帽斗篷,像个准备远行的贵族学者——忽略嘴角玩世不恭的痞笑和指尖跳跃的危险暗焰。
“大人。”蒙面影魔单膝跪地,“联军审判会即将开始。按计划送‘信’吗?
凯洛斯懒洋洋地抬眼:“送啊。为什么不送?”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记得把我昨晚新加的那句‘我在想你’也写上。要烧出那种‘我就是在调戏你们家王子,你们能拿我怎样’的嚣张感。”
影魔面具下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大人……这会不会太挑衅了?”
“挑衅?”凯洛斯笑了,“我活了整整一千年,总结出一个人生真理——当你不知道怎么解决问题时,就把水搅浑。越浑越好。”
他站起身,暗金色眼眸望向联军营地的方向:“我的小王子现在肯定在头疼怎么应付那群老古董。我送封信帮他转移转移火力,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影魔:“……您确定他会感谢,而不是想捅您一刀?”
“那更好了。”凯洛斯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得像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他捅我,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制服’他,然后进行一些深入的……交流。”
他说“交流”时的语气暧昧得让影魔都忍不住别开视线。
“好了,去送信吧。”凯洛斯挥挥手,“记得射准点,别伤着人——除了艾尔温,其他人的死活我无所谓。但伤了他,你们知道后果。”
影魔打了个寒颤:“是!”
黑影消散在晨雾中。
凯洛斯独自站在祭坛边缘,从怀中掏出另一枚晶体——与魔神碎片相似,但内部流动的是银白色的光芒。这是艾尔温的月光魔力凝结物,是上次接触时他偷偷留下的。
“快了,小王子。”他低声说,指尖轻抚晶体表面,“等我帮你搞定那些蠢货,咱们就能正式开始这场……千年之约。”
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一丝算计,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而二十公里外,艾尔温正踏入审判大帐。
联军临时指挥所的大帐里挤满了人。
长桌的主位坐着巴尔克将军,这位人类老将的头发比一个月前白了一大半,眼下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或者夹死谣言,如果谣言有实体的话。他穿着磨损的联军统帅铠甲,肩甲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那是二十年前与恐兽领主搏杀留下的纪念。此刻他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两截老树根。
左侧是精灵代表瑟兰长老,一位白发垂至腰际的精灵老妇。她穿着月神殿的银白祭司袍,面容严肃如石刻,手中握着象征审判权的月光权杖,杖头的月牙石散发着冷冽的光泽。右侧是矮人特使格罗姆的叔叔——铁须·铁砧,一个胡子比格罗姆还要浓密三倍的矮人元老。他穿着镶满宝石的宴会铠甲(显然是匆忙套上的,因为胸甲扣子扣错了一个),正不耐烦地用战斧柄敲打地面。
后排则挤满了各族军官、参谋,以及几个被允许旁听的战地记者——这显然是巴尔克的主意,为了显示“审判的公开透明”。记者们兴奋地记录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像一群等待腐肉的秃鹫。
艾尔温走进帐篷时,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了他身上。
他今天特意穿上了精灵王子的正式戎装:银白色铠甲边缘镶着月长石,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微光;深蓝色披风上绣着银辉家族的家徽——弯月环绕的星辰,披风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银白长发用银冠束起,露出线条完美的侧脸,以及左脸颊那道无法忽视的暗金色伤痕。
伤痕今日格外醒目,边缘的金色纹路像是在呼吸般明暗交替。它破坏了一张完美面容的和谐,却赋予了某种危险的魅力——像精美瓷器上的裂痕,提醒着持有者它的脆弱与经历过的撞击。
脸上的伤痕没有任何掩饰,就那么暴露在晨光里,像一道宣告背叛的印记——或者说,像一道华丽的装饰,如果你往好了想的话。
“坐下吧,王子殿下。”巴尔克指了指长桌对面的椅子——那位置孤零零的,离所有人都很远,像瘟疫病人的专座。
莉亚娜想跟过去,被加尔文轻轻拉住,两人在旁听席坐下。莉亚娜今天穿了游骑兵的轻甲,腰间双刀并未解下,她坐下时动作带着明显的怒意,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格罗姆在帐篷外探头探脑,被守卫按了回去,但能听到他压低的咆哮:“让我进去!我要给那帮蠢货讲讲什么叫战场现实!”
巴尔克敲了敲桌面——实际上是把断剑,象征意义大于实用,而且敲起来声音很闷,像在敲棺材板。
“艾尔温·银辉,艾瑟拉尔王子,联军魔法顾问,前断后部队指挥官。”老将军的声音洪亮但疲惫,“你被指控在‘黑岩隘口战役’期间与敌人存在不当接触,涉嫌泄露军情,并可能签订有损联军利益的魔法契约。你有什么要说的?”
艾尔温抬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有些人曾被他从战场上背下来,有些人曾和他分享过最后一口水,现在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怀疑、有愤怒、也有困惑——就像在看一个长着两个头的矮人,虽然稀奇,但让人不安。
“我只有三件事要说。”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微弱的扩音魔法,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第一,关于沼泽路线。我选择它,是因为正面强攻会让四千名士兵白白送死。我带了一千人走沼泽,损失三百人,换来隘口攻占和魔族东线溃退。数学上,这是正确的选择。如果这算错误,那我愿意承担——但请把‘避免无谓牺牲’也写进我的罪状,这样我死得比较有面子。”
台下有轻微骚动。一些士兵点头。
“第二,关于魔王暗焰领主。”艾尔温继续说,“是的,我在通道里和他合作解谜。因为不合作就打不开门,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至于我脸上的伤……”他抬手触碰伤痕,金色纹路似乎更亮了些,“这是战斗留下的。它里面有暗焰残留,是因为攻击我的人用的是暗焰。如果留下伤疤就是‘标记’,那在座每一位身上有魔族武器伤痕的士兵,是不是都被标记了?那我建议联军改名叫‘魔族标记俱乐部’,会费可以收便宜点。”
这话引起更大反应。不少士兵下意识摸自己身上的旧伤疤,有人小声说:“我背上这道是食人魔砍的……也算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艾尔温声音低沉下来,“我,艾尔温·银辉,从未背叛联军,从未泄露任何军情,从未做过任何损害同胞利益的事。我父亲战死于魔灾,母亲也是。我这辈子最不可能做的,就是投靠魔族——除非魔族改行卖甜品,而且他们的蛋糕确实好吃到让人背叛信仰。”
巴尔克将军揉了揉太阳穴:“王子殿下,请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将军。”艾尔温看向他,“严肃到可以发誓:如果我真的通敌,就让我的头发掉光,变成秃头精灵——这对精灵来说比死刑还可怕。”
台下传来压抑的笑声。几个精灵士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长发,露出惊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