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灵》rrhehehe

12、行军

　　如果说集结日展示的是物种多样性，那么行军日展示的就是“多样性如何制造灾难”。

　　出发第一天的前三个小时，发生了以下事件：

　　事件一：矮人行军机械故障。

　　那台被寄予厚望的“多功能攻城车”在出发一公里后突然开始播放音乐——不是军乐，而是矮人民谣《醉酒矿工之歌》，并且音量调到最大。

　　矮人工程师们正围着六个黄铜打造的巨型装置忙碌，那些装置外形像是放大了百倍的陀螺仪，表面刻满符文，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格罗姆族长保证能稳定峡谷两侧空间八小时。”瑟兰补充道，“但他说如果超时，装置可能会‘稍微爆炸’——以矮人的标准，‘稍微’大概是指掀翻半个营地。”

　　艾尔温嘴角微扬：“那就在七小时内完成渡河。”

　　“人类法师团的反重力场准备得如何？”

　　“加尔文骑士正在监督。”瑟兰的表情变得微妙，“说实话，殿下，我不理解您为什么同意让那个年轻人类负责这么重要的环节。他昨天还在问莉亚娜小姐喜欢什么花的颜色——”

　　“因为他能在维持反重力场的同时，还分心计算每个士兵的负重配比。”艾尔温打断道，“而且他问花颜色时，手上正在同时给三个魔法阵做微调。这种多线程处理能力，连许多精灵法师都做不到。”

　　瑟兰张了张嘴，最终叹气：“您说得对。只是作为看着莉亚娜小姐长大的长辈，我难免会...过度保护。”

　　“我懂。”艾尔温轻声说，“我也是。”

　　他的目光越过营地，看向西侧那片被晨光染上金边的森林。莉亚娜带领的五十人侦察队三天前就已渡河——用的是矮人提供的单人飞行背包，那玩意儿据说有百分之五的概率会“突然决定往地面俯冲”，但妹妹出发前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的运气一向好到让幸运女神嫉妒！”

　　结果昨天传回的情报显示，她的小队遭遇了沼泽毒蟾蜍群，三个队员中毒，全靠她临时调配的解药才捡回命来。

　　“报告里还写着‘顺便采集了毒腺，可制作新型麻醉箭’。”艾尔温当时对通讯水晶咬牙说，“莉亚娜·银辉，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水晶那头传来妹妹嬉笑的声音：“实用主义嘛，哥哥。对了，对面森林安静得诡异，连地精粪便都是三天前的。但我在崖壁上发现了这个——”

　　她传输过来的影像，让艾尔温彻夜未眠。

　　崖壁水晶变成黑色，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像是某种活物在晶体内部生长。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纹路的排布规律——它们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雏形，而阵眼的位置，恰好对着联军计划架桥的最窄处。

　　“魔族在改造环境。”艾尔温在昨夜军事会议上指出，“这不是临时布防，是准备了至少一个月的陷阱。”

　　人类将领们面面相觑。巴尔克将军——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将——用指节敲打着地图：“那您的建议是？取消渡河？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王子殿下。后方补给线被魔族游击部队切断，存粮只够五天。”

　　“不渡河是饿死，渡河可能是战死。”矮人格罗姆粗声说，“我选战死，至少还能拉几个魔族垫背。”

　　最终方案还是通过了：按原计划渡河，但所有战斗单位提至一级战备。艾尔温为此额外要求了三十名精灵法师组成“应急净化小队”，专门应对可能的环境魔法污染。

　　此刻，晨光完全驱散了雾气，星辰断裂带的真容在眼前展开。

　　即便是见过无数奇景的精灵，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处令人敬畏的自然奇观。大地在这里被生生撕裂，形成一道长达百余公里的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嵌满天然水晶。那些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宛如倒悬的星空——这也是“星辰断裂带”名称的由来。

　　但今天的峡谷底部，那永恒的魔法乱流正翻涌着不祥的暗红色。

　　“比侦察报告的颜色深了至少两个色阶。”瑟兰低声道，“流速也快了三成。”

　　艾尔温举起单手望远镜——精灵工艺的镜片会自动标记魔法波动。视野中，峡谷对岸的黑色水晶阵正散发着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涟漪，那些涟漪像触须般伸向谷底，与暗红色乱流纠缠在一起。

　　“他们在喂养乱流。”艾尔温放下望远镜，“让它在特定时间爆发。传令下去：月光桥构筑时间压缩到两小时，我要所有部队在三小时内完成渡河。”

　　“两小时？！”瑟兰震惊，“殿下，那意味着您要承受双倍的魔力负荷——”

　　“总比被魔法海啸吞没强。”艾尔温已经转身走下瞭望塔，“召集所有法师队长，我需要调整符文序列。另外告诉加尔文，反重力场的强度提升百分之二十，持续时间可能缩短，但爆发力要足够把重装备一次性送过去。”

　　“那矮人的地脉稳定锚——”

　　“让格罗姆把安全阀拆了。”

　　瑟兰倒吸一口凉气：“拆了安全阀？殿下，那玩意儿一旦过载，可是会——”

　　“会爆炸。我知道。”艾尔温在塔底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老军官，“但如果不断桥，我们连爆炸的机会都没有。战争就是这样，瑟兰，永远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选择。”

　　他银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眼角的月光纹因为连日操劳而若隐若现。瑟兰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艾尔温的父亲——那位同样银发的精灵将军——在出征前夜说过类似的话。

　　“您越来越像他了。”老精灵轻声说。

　　艾尔温怔了怔，然后微笑：“那我希望至少结局比他好一点。”

　　上午九时，渡河作战进入倒计时。

　　联军八千人在峡谷东岸列成三个方阵：精灵弓箭手和法师团居前，人类重步兵和矮人机械部队居中，骑兵和后勤单位压后。

　　这种阵型违背常规——通常该让重装单位先行——但艾尔温的理由很充分：“月光桥的前二十分钟最稳定，适合远程单位建立对岸火力点。等魔族反应过来时，我们的重装备已经过去了。”

　　“但愿魔族的指挥官像您预期的那样‘按常理出牌’。”加尔文穿着银白色骑士铠，走到艾尔温身边。人类青年今天把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下巴上有一道新鲜划痕——据说是调试反重力场时被崩飞的螺丝划的。

　　“他不会。”艾尔温正在检查法杖顶端的月光石，“暗焰领主如果会按常理出牌，三十年前‘霜狼部落叛乱’时，他就该被围歼在冰风谷了。”

　　“您研究过他？”

　　“研究过所有可能成为敌人的对象。”艾尔温停顿了一下，“但他...不太一样。其他魔族将领的战法有规律可循，贪婪的会冒进，谨慎的会保守。暗焰领主的战报读起来像...艺术创作。有时候他会在绝对优势时突然撤退，有时候又会在绝境中打出不可思议的反击。”

　　加尔文若有所思：“听起来像个疯子。”

　　“或者是天才它又敲又打，试图关掉音乐，结果不小心启动了喷火功能，差点把旁边的人类骑兵队点着。

　　事件二：半人马与人类骑兵的路线冲突。

　　半人马习惯走开阔地，人类骑兵习惯走道路。在第一个岔路口，双方都认为应该按自己的习惯走，结果卡在一起，造成交通堵塞。

　　最后解决方法是：半人马直接跳过路边的篱笆，从农田里穿过去。农夫站在田埂上骂了整整十分钟，直到巴尔克将军派人赔钱。

　　事件三：精灵的休息需求。

　　行军两小时后，精灵部队要求休息——不是累，而是“需要调整盔甲束带，确保优雅仪态”。

　　人类士兵对此表示“？？？”，矮人表示“矫情！”，半人马表示“我们还能再跑五十公里！”

　　最后折中方案：休息十分钟，但精灵必须在休息时教人类士兵如何快速检查装备。

　　事件四：法师团的马车陷入泥坑。

　　梅薇丝大法师坚持要带上她的“移动图书馆”——一辆装满了魔法书和实验器材的马车。

　　结果在过一个泥泞路段时，车轮陷了进去。二十个士兵加上三个矮人一起推，马车纹丝不动。

　　最后是一个路过的半人马看不下去，用他的马身后半身把马车顶了出来——代价是车上三本古籍被震落，掉进泥里。

　　到中午扎营时，艾尔温觉得自己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