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灵》rrhehehe

11、对心脏和血压要求太高

　　两个月后，当艾尔温站在白帆城外的“集结平原”上时，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的智慧种族，是不是都被“战争”这个词刺激出了某种隐藏的疯狂基因？

　　眼前这片原本空旷的草地上，现在挤满了——用莉亚娜的话说——“像是有人把动物园、兵器铺和疯人院同时倒进了一个超大号碗里然后用力搅拌”的景象。

　　左边，人类步兵方阵正在操练。这本该是严肃的场面，如果忽略那个因为盔甲穿反了而被卡住脖子的新兵——他正像只被倒提的鸡一样扑腾，而他的长官在用人类语言中所有能想到的词汇表达“你是猪吗”这个核心思想。

　　右边，矮人工程师们正在组装某种看起来能同时实现“攻城、烤肉和播放音乐”的多功能机械。

　　一个红胡子矮人挥着扳手大喊：“齿轮！我要的是第三规格的斜齿齿轮！不是这个歪得像醉鬼走路的东西！”

　　正前方，半人马部队在练习冲锋。

　　理论上这应该很威武，但实际上因为场地限制，他们只能在有限范围内转圈跑，看起来更像是在表演“为什么我的下半身不听上半身指挥”的哲学命题。

　　至于精灵部队……艾尔温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队伍。

　　五百名精灵弓箭手站得笔直，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月神殿的千年庆典。

　　但仔细看，能发现站在第三排左数第四个的年轻精灵，正试图用眼角余光偷看旁边人类女法师的背影——并且失败了，因为他的视线被自己头盔的护鼻挡住了。

　　“这就是联军。”瑟兰站在艾尔温身边，语气复杂，“三千年来第一次，这么多种族站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

　　“站在一起，”莉亚娜补充，“但不代表他们能和平共处。刚才我看到一个矮人试图用‘友好拍背’的方式跟半人马打招呼，结果差点被踹飞——半人马认为拍马屁是极其失礼的行为，而矮人认为不能拍背的友谊都是虚伪的。”

　　艾尔温叹了口气：“巴尔克将军呢？”

　　“在那边，”瑟兰指向营地中央的指挥帐篷，“正在和梅薇丝大法师吵架。关于‘魔法师该站在前线还是后方’这个古老议题。”

　　“我猜梅薇丝女士认为法师应该在前线。”

　　“而巴尔克将军认为法师应该‘待在不会挡路也不会被踩扁的安全位置’——原话。”

　　艾尔温揉了揉太阳穴。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历史上那些着名的联军统帅最后要么成了传奇，要么进了精神病院。

　　这工作对心脏和血压的要求太高了。

　　他朝指挥帐篷走去，路上需要穿过一片“文化冲突区”。

　　首先是矮人和精灵的装备检查站。一个矮人军需官正在检查精灵弓箭手带来的箭矢。

　　“太细了！”矮人粗声说，“这玩意儿能射穿什么？魔族的皮甲至少有三层！”

　　精灵弓箭手队长保持微笑：“我们的箭矢注重精准和穿透，不需要粗重。而且箭头上附了月光魔法，对黑暗生物有额外伤害。”

　　“魔法？哼！”矮人拿起一支箭，眯着眼看，“这就是根会发光的牙签！在我们矮人看来，对付敌人就得用这个——”他拍了拍身边一个足有成人手臂粗的巨型弩箭，“一箭能把石像鬼钉在墙上当装饰品！”

　　“但射速呢？精准度呢？”

　　“要什么精准度？覆盖面打击！一次齐射，覆盖方圆五十米，总有几支能打中！”

　　艾尔温加快脚步，决定不参与这场关于“质量还是数量”的哲学辩论。

　　接着是人类和半人马的后勤协调点。一个人类后勤官正在和迅蹄争论。

　　“你们一天要吃多少？这个数字不对吧？”

　　“就是这个数字。”迅蹄跺了跺马蹄，“半人马是大型生物，代谢率高。而且我们在行军，消耗更大。”

　　“但你们要求的燕麦量是我们骑兵的三倍！”

　　“因为我们的马身部分也需要营养！难道你们人类骑马打仗时，马是吃空气的吗？”

　　“那不一样！马是马，人是人！”

　　“可我们是一体的！”

　　艾尔温绕道走。

　　终于抵达指挥帐篷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巴尔克将军提高了八度的声音：

　　“——我不管你的魔法有多厉害！如果你站在第一排，一个流箭就能让你变成历史书上‘那个不小心死了的大法师’！”

　　梅薇丝的声音冷静但锋利：“将军，我的防护魔法能抵挡常规箭矢。而且前线需要法师的即时支援。你不能指望我们在三百米外念咒语，然后祈祷咒语能准确飞过混乱的战场不打中自己人。”

　　“那你们就站在第二排！”

　　“第二排和第一排的死亡率在统计学上——”

　　艾尔温掀开帐篷帘走进去，打断了一场可能演变为“魔法与统计学关系”的学术研讨。

　　帐篷里的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巴尔克将军的脸红得像刚喝完三杯矮人烈酒，梅薇丝则保持着法师特有的“我很有理但懒得跟你争”的淡漠表情。

　　“王子殿下。”梅薇丝微微点头。

　　“正好！”巴尔克将军走过来，“你来评评理！法师该站在哪里？”

　　艾尔温思考了两秒：“这取决于具体战术、地形、敌我配置、魔法类型、防护水平、当天天气、以及指挥官的心情。”

　　将军和大法师都愣住了。

　　“换句话说，”艾尔温继续说，“没有固定答案。有时法师应该在前线提供爆发输出，有时应该在后方进行战略支援，有时甚至应该伪装成步兵混在队伍里。重要的是灵活性。”

　　巴尔克将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狡猾的精灵答案。但……有道理。”

　　梅薇丝的嘴角微微上扬：“明智的观点。”

　　一场危机暂时化解。

　　艾尔温走到地图桌前，上面铺着从白帆城到星辰断裂带的详细地形图。

　　“集结情况如何？”他问。

　　“人类一万两千名步兵已到位，还有三千在三天内到达。”巴尔克将军指向地图，“骑兵两千，轻装斥候五百，法师团三百——梅薇丝说还能再调两百，但要时间。”

　　“矮人一千名战士，三百工程师，五十台攻城器械——包括那台会喷火还会唱歌的怪物。”梅薇丝补充，“我不确定那算不算军事资产，但它确实能吓到敌人。”

　　“半人马五百骑射手，已经不耐烦了，他们不喜欢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巴尔克皱眉，“树精派了三十个‘自然观察员’，说会在森林区域提供协助，但拒绝参加平原战斗。”

　　艾尔温点头：“加上我带来的精灵部队，总兵力大约一万七千。够打第一仗了。”

　　“第一仗？”巴尔克看着他，“你打算在行军路上就开战？”

　　“不是打算，是预计。”艾尔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白帆城到星辰断裂带，最快路线需要穿过暗影森林边缘。那里是魔族的传统活动区，小股骚扰部队肯定会有。我们需要一场小规模胜利来提振士气，也让各部队在实践中磨合。”

　　梅薇丝若有所思：“用实战代替训练。风险很高，但若成功，效果比十次联合演习都好。”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目标。”艾尔温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里，‘渡河点’。原本是人类的边境前哨，三年前被魔族占领。驻军不多，大约两百普通魔族士兵，可能有一两个法师。地形易守难攻，但如果我们能拿下，就能在魔族防线撕开一个口子，同时获得一个前进据点。”

　　巴尔克将军盯着那个点，眼神锐利：“你知道过这里要死多少人吗？”

　　“如果强攻，至少一千。”艾尔温平静地说，“但如果用策略，可以控制在三百以内。”

　　“什么策略？”

　　艾尔温开始解释他的计划。巴尔克和梅薇丝听着，表情从怀疑逐渐变为认真，最后是震惊。

　　“你确定这能行？”梅薇丝问。

　　“不确定。”艾尔温坦白，“但常规打法死的人更多。而且……我想测试一下魔族对我们这支‘联军’的反应。他们看到精灵、人类、矮人、半人马同时出现时，会怎么应对？”

　　巴尔克将军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干了！反正最坏结果也就是我因为决策失误被国王撤职，回家种地去。”

　　“您不会后悔的。”艾尔温说。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将军嘟囔，“从同意跟精灵合作的那一刻起。”

　　但艾尔温看到他眼中闪着久违的光——那是军人在面对挑战时的兴奋。

　　计划就此敲定。两天后，联军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