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之下》大葱药

8、勒索与谎言 走到小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张浩。
　　张浩靠在墙上抽烟，看到顾子安，咧嘴笑了。
　　“哟，这不是我们白帆的‘小可怜’吗？”张浩走过来，“听说你在清禾混得不错啊，都成校霸了？”
　　顾子安浑身发冷，想跑，但腿像灌了铅。
　　“怎么，不认识老同学了？”张浩拍拍他的脸，力道不轻，“装校霸？顾子安，你他妈也配？”
　　顾子安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
　　“王凯找我了，问我你在白帆什么样。”张浩吐了口烟，“你说我该怎么说？说你是被我们按在马桶里喝水的那个？还是说你是跪下来求我们别打的那个？”
　　顾子安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不过我还没说。”张浩凑近他，烟味喷在他脸上，“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给我钱，我帮你保密。”张浩笑了，“简单吧？一个月五百，我保证王凯什么也查不到。”
　　顾子安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他以为转学就能逃离的一切，原来一直跟着他。
　　“我没钱。”顾子安说。
　　“那就等着被揭穿吧。”张浩耸耸肩，“听说清禾的校霸是那个江郁野？你说他要是知道你在骗他，会怎么对你？”
　　顾子安的心沉到谷底。
　　张浩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给钱，要么……你知道后果。”
　　他走了。顾子安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原来伪装这么脆弱，一个电话，一次打听，就能让它崩盘。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可能真的完了。
　　顾子安一夜没睡。
　　张浩那张带着嘲讽笑容的脸在黑暗里反复浮现，混合着记忆里厕所隔间的霉味、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还有头被按进马桶时窒息的感觉。他蜷缩在床上，手紧紧攥着被角，指甲陷进掌心。
　　一个月五百。他哪来那么多钱？
　　妈妈给他的生活费只够吃饭和日常开销，剩下的零花钱加起来不到两百。而且就算给了这次，还会有下次，下下次。张浩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或者……等着被揭穿。
　　顾子安想象那个画面：王凯在班里大声宣布，贴吧上出现新帖子，江郁野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他，安舒言失望地摇头，全班同学窃窃私语——“原来是个骗子”“装得挺像”“怪不得篮球打得那么烂”……
　　胃里一阵翻搅。他冲进厕所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凌晨四点，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照亮桌面上摊开的作业本，上面是他模仿江郁野字迹写的几个字：“别惹我”。字迹很稚嫩，一点都不像。
　　他突然很想笑。他到底在干什么？演一出注定会落幕的戏，骗一群迟早会识破的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安舒言发来的消息：“周凯今天状态好多了，谢谢你昨晚帮忙。”
　　顾子安盯着那条消息，很久才回复：“不用谢。”
　　“明天篮球训练，别迟到了。”安舒言又发来一条。
　　“嗯。”
　　关掉手机，顾子安把头埋进手臂里。他还能演多久？三天？还是更短？
　　第二天到学校时，顾子安的眼下一片青黑。他刻意低着头走进教室，却在门口差点撞到人。
　　是江郁野。
　　“走路看路。”江郁野扶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
　　顾子安慌忙后退一步：“抱歉。”
　　江郁野打量着他：“没睡好？”
　　“有点。”
　　“因为周凯的事？”
　　“不是。”顾子安摇头，又觉得否认得太快，补充道，“就是……做了噩梦。”
　　江郁野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什么，走进教室。
　　早自习时，顾子安能感觉到江郁野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坐立不安，好像随时都会被揭穿。
　　下课铃一响，他立刻站起来想去厕所，却被江郁野叫住。
　　“下午训练前，先来后门。”江郁野说，“教你点新东西。”
　　顾子安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洗手间里，他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哪有一点“校霸”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练习凶狠的表情——皱眉，眯眼，嘴角下压。
　　还是不像。
　　“你在干什么？”
　　顾子安吓了一跳，转头看到王凯站在洗手间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什么。”顾子安转身要走。
　　“别急着走啊。”王凯拦住他，“新同学，问你个事。”
　　顾子安心跳加速：“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在白帆高中，”王凯慢悠悠地说，“他说……你在那边好像挺有名的。”
　　顾子安的手握紧了。
　　“不过他说得有点模糊。”王凯凑近一步，“所以我想问问你本人——你在白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顾子安看着王凯的眼睛，那里面满是试探和恶意。
　　“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顾子安强迫自己声音平稳，“重要的是我现在在这里。”
　　王凯笑了：“说得好。不过你知道吗？我这个人，好奇心特别重。别人越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越想知道。”
　　“随便你。”顾子安推开他，走出洗手间。
　　走廊上，他靠在墙上，手心全是冷汗。王凯已经起疑了，张浩那边只剩三天时间。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顾子安？”
　　安舒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顾子安抬起头，看到安舒言正看着他，眉头微皱。
　　“你脸色很差。”安舒言说，“不舒服？”
　　“没事。”顾子安站直身体，“就是没睡好。”
　　安舒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王凯在打听你。”
　　“我知道。”
　　“需要帮忙吗？”
　　顾子安摇头：“不用。”
　　“顾子安，”安舒言的声音很认真，“有些事，硬扛不一定是勇敢。”
　　“我知道。”顾子安说，“但我能处理。”
　　安舒言看着他，最终点点头：“好。需要的时候，随时找我。”
　　午休时，顾子安没去食堂。他躲在教学楼顶层的楼梯间，数着自己钱包里的钱——一百七十块。还差三百三。
　　他可以找妈妈要，但用什么理由？买参考书？衣服？妈妈一定会问得很细。
　　或者……他看向窗外，学校围墙外有个建筑工地。也许可以去打零工？但人家会要高中生吗？
　　手机震动，是张浩发来的短信：“第一天。”
　　只有三个字，却让顾子安浑身发冷。
　　下午放学后，他如约来到后门。江郁野已经在等着了，地上除了拳击手套，还多了几个空矿泉水瓶。
　　“今天教你防守反击。”江郁野扔给他手套，“先热身。”
　　训练进行得很艰难。顾子安注意力无法集中，好几次被江郁野轻易击中。
　　“专心。”江郁野皱眉。
　　“抱歉。”
　　又一轮进攻，江郁野的拳头在顾子安脸侧停住。“你今天不对劲。”
　　“我没事。”
　　“有事。”江郁野放下手，“说吧，怎么了？”
　　顾子安咬咬牙：“真的没事。就是……家里有点事。”
　　“家里？”江郁野挑眉，“你妈妈？”
　　“嗯。”顾子安顺着说下去，“奶奶身体不好，她压力大。”
　　江郁野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点头：“行。那今天不练了，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