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之下》大葱药

7、伤疤、谎言已收留下 他突然

　　他突然很想见江郁野。
　　折返回周凯家楼下时，天已经黑了。501的灯还亮着。顾子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去了。
　　门还虚掩着。他轻轻推开，看到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周凯坐在沙发上，脸上涂了药膏，换了干净衣服。江郁野在厨房，正在煮什么。
　　“顾同学？”周凯看到他，有点惊讶。
　　“我来看看。”顾子安走进来，“你……好点了吗？”
　　周凯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好多了。谢谢。”
　　江郁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面。看到顾子安，他挑了挑眉：“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放心。”顾子安实话实说。
　　江郁野没说什么，把一碗面递给周凯，另一碗放在茶几上。“吃吧。”
　　周凯小口吃着面。顾子安注意到他的手还在抖。
　　“今晚我睡沙发。”江郁野说，“你去卧室。”
　　周凯摇头：“不，我睡沙发就行。”
　　“听我的。”江郁野的语气不容反驳。
　　顾子安突然说：“要不……我今晚也留下来？可以打地铺。”
　　江郁野看着他：“你妈不会担心？”
　　“我跟她说一声。”
　　江郁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随便。”
　　顾子安给妈妈发了短信，说在同学家复习功课，不回去了。妈妈回得很快：“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那天晚上，三个人挤在周凯小小的客厅里。周凯吃了药，很快在卧室睡着了。顾子安打了地铺，江郁野睡沙发。
　　关灯后，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江郁野。”顾子安在黑暗中小声说。
　　“嗯？”
　　“周凯的爸爸……一直这样吗？”
　　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子安以为江郁野睡着了。
　　“初中就这样。”江郁野的声音很低，“那时候林骁经常把他带回家。”
　　林骁。顾子安心里一动。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林骁是……”
　　“睡吧。”江郁野打断他。
　　顾子安闭上嘴，但睡不着。他听着江郁野平稳的呼吸声，突然很想知道，那道疤和林骁有没有关系。
　　半夜，顾子安被噩梦惊醒——梦里他又回到了白帆高中的厕所隔间，张浩在笑，拳头落下来。他猛地坐起身，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做噩梦了？”
　　顾子安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江郁野坐在沙发上，在黑暗里看着他。
　　“嗯。”顾子安擦擦额头的汗。
　　江郁野没说话，递过来一瓶水。顾子安接过，小口喝着。
　　“你也做噩梦吗？”顾子安突然问。
　　江郁野沉默了一会儿：“经常。”
　　“梦到什么？”
　　这次江郁野沉默了更久。就在顾子安以为他又不会回答时，他说：“梦到一个人躺在血泊里，看着我，说‘都是你的错’。”
　　顾子安的心脏猛地收紧。
　　“是林骁吗？”他轻声问。
　　江郁野没有回答，但顾子安知道答案。
　　“那道疤……”顾子安犹豫着，“是因为他吗？”
　　江郁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顾子安躺回地铺，看着江郁野的背影。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格外孤独。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江郁野和他一样，也在伪装。只不过江郁野伪装的是冷漠，是凶狠，是“我什么都不在乎”。
　　而他们都在用伪装，保护那个千疮百孔的自己。
　　第二天早上，周凯坚持要去上学。江郁野给他找了顶帽子，遮住额头的淤青。
　　“如果有人问，就说摔了一跤。”江郁野说。
　　周凯点头。
　　三人一起出门。走到学校附近时，周凯突然说：“谢谢你们。真的。”
　　“不用谢。”江郁野说，“晚上如果不想回去，还来我家。”
　　周凯的眼睛又红了，但他努力笑了笑：“好。”
　　分开后，顾子安问江郁野：“你为什么对周凯这么好？”
　　江郁野看了他一眼：“我有吗？”
　　“有。”顾子安肯定地说。
　　江郁野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是因为，我知道没人管是什么感觉。”
　　说完，他加快脚步，走进了校门。顾子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天课间，王凯又来了。这次他没找顾子安，而是直接找江郁野。
　　“江哥，篮球队的名单，是不是该定了？”王凯笑嘻嘻地说，“我找了几个兄弟，都是好手。”
　　江郁野头也不抬：“名单我定。”
　　“但……”
　　“我说，我定。”江郁野抬起头，眼神冷得让王凯后退了一步。
　　王凯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行，江哥说了算。”
　　他走了，但顾子安注意到，他和几个男生在教室后排窃窃私语，不时看向这边。
　　午休时，安舒言来找顾子安。
　　“周凯今天来了。”安舒言说，“脸上有伤，但精神状态好多了。”
　　顾子安点头：“江郁野昨晚收留了他。”
　　“我知道。”安舒言顿了顿，“顾子安，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
　　“王凯在打听你。”安舒言压低声音，“他联系了白帆高中的一些人。”
　　顾子安心里一沉。“我不知道他查到了什么，但你要小心。”安舒言的表情很严肃，“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顾子安点点头，但心里一片冰凉。他最害怕的事，可能要发生了。
　　下午的体育课，篮球训练正式开始。江郁野果然把顾子安的名字加进了名单。
　　“你就负责抢篮板。”江郁野对他说，“不用投篮，不用运球，就抢篮板，然后传给我。能做到吗？”
　　顾子安点头：“能。”
　　训练开始后，顾子安发现自己确实只能抢篮板。他个子不算高，弹跳一般，但胜在拼。几次摔倒后，膝盖和手肘都擦破了，但他没停。
　　王凯在旁边冷笑：“新同学挺拼啊，但光拼没用，得会打。”
　　顾子安没理他，继续抢篮板。有一次他抢到球，王凯故意撞过来，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球还是传给了江郁野。
　　江郁野接球上篮，然后转身看着王凯：“再来一次，你就下场。”
　　王凯耸耸肩：“意外。”
　　训练结束后，顾子安累得坐在地上喘气。江郁野走过来，扔给他一瓶水。
　　“还行。”江郁野说，“至少不怕摔。”
　　顾子安苦笑：“摔习惯了。”
　　江郁野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你在白帆，经常摔？”
　　顾子安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体育课……打球的时候。”
　　“是吗。”江郁野的语气听不出信不信。
　　回家的路上，顾子安一直在想，如果王凯真的查到了什么，他该怎么办？继续撒谎？还是……
　　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