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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伤疤、谎言与收留上 训练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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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第二天,江郁野直接动真格了。
学校后门那片空地上,顾子安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刚被江郁野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虽然地上铺了垫子,但后背还是疼得发麻。
“起来。”江郁野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才第三个回合。”
顾子安咬牙爬起来,摆出防御姿势。他知道江郁野在试探他的底线——不只是身体的,还有心理的。每次当他露出疼痛的表情,江郁野的眼神就会暗一下,然后下手更狠。
“你在怕什么?”江郁野突然问,没有进攻。
顾子安愣了一下:“什么?”
“你每次挨打前,眼睛都会闭一下。”江郁野走近一步,“真正打过架的人不会闭眼,因为闭眼就意味着你看不到对方的下一招。”
顾子安心跳加速。他确实闭眼了,那是条件反射——在白帆高中,当张浩他们的拳头落下来时,他总是闭眼。闭眼能让疼痛变得不那么具体,不那么羞辱。
“我没怕。”顾子安嘴硬。
江郁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顾子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是条件反射,以为要挨打。
但江郁野只是停在空中,然后收回手。“今天就到这。”
“还没到时间……”
“我说到这就到这。”江郁野转身去收拾东西,“去补课。”
快餐店里,顾子安一边做数学题一边偷看江郁野。江郁野今天格外沉默,连笔都没动几下,就看着窗外发呆。
“这题不会?”顾子安试探着问。
江郁野回过头,眼神有点空,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哪题?”
顾子安指给他看。江郁野扫了一眼,拿起笔开始演算。顾子安注意到他握笔的手很稳,但手腕处有个东西——是一道淡粉色的疤痕,沿着手腕内侧延伸,被黑色护腕遮住大半,但边缘还是露出来了。
“你的手……”顾子安脱口而出。
江郁野动作一顿,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什么?”
“那个疤。”顾子安说完就后悔了。他不该问的。
江郁野放下笔,慢慢卷起左边袖口。那道疤痕完整地露出来——大约十厘米长,不算特别深,但痕迹很清晰,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而且不止一次。
“旧伤。”江郁野说,声音很平静。
“怎么弄的?”
江郁野看着他,眼神复杂。“你问题很多。”
“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郁野打断他,“只是觉得我有故事?觉得我这种‘校霸’身上带伤很酷?”他冷笑一声,“顾子安,你太天真了。”
顾子安被噎得说不出话。
江郁野重新卷好袖子,遮住疤痕。“继续讲题。”
气氛冷了下来。接下来的补课进行得很沉默,江郁野几乎没说话,只是点头或摇头。结束时,他收拾书包的速度很快。
“明天老时间。”江郁野站起身,“如果你还想学的话。”
“我想学。”顾子安立刻说。
江郁野点点头,转身走了。顾子安坐在原地,看着窗外江郁野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道疤……不像是打架留下的。
第二天到学校时,顾子安发现周凯没来。安舒言正站在教室门口,眉头微皱。
“周凯请假了?”顾子安走过去问。
安舒言点头:“说是家里有事。我给他发消息,没回。”
顾子安想起前天晚上看到周凯红肿的眼睛,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但他没说什么,走进教室。
江郁野已经到了,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顾子安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说话。
早自习时,班主任李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学校要举行冬季篮球赛的班级选拔,我们班由江郁野同学负责组织训练。有兴趣参加的同学可以报名。”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顾子安看到王凯回头看了江郁野一眼,眼神不善。
下课后,王凯果然走了过来。
“江哥,篮球队的事,要不要我帮忙?”王凯笑嘻嘻地说,“我以前跟磊哥……”
“不用。”江郁野头也没抬。
王凯的笑容僵了一下:“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嘛。”
江郁野终于抬起头:“我说,不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峙了几秒。最后王凯先移开视线,耸耸肩:“行,江哥说了算。”
他走了,但顾子安能感觉到那背影里的不甘心。
“你要参加吗?”顾子安小声问江郁野。
江郁野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顾子安想起自己篮球打得有多烂,“我不知道。”
“那就参加。”江郁野说,“我教你。”
顾子安愣住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江郁野转回头,“就是觉得你应该参加。”
一整天,顾子安都在想江郁野那句话。为什么他“应该”参加?是为了让他更像“校霸”?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放学时,安舒言来找他。
“顾子安,周凯还是没回消息。”安舒言的表情很严肃,“我有点担心。你知道他住哪吗?”
顾子安摇头。
“江郁野可能知道。”安舒言说,“他们初中就认识。”
顾子安心里一动。他知道江郁野和周凯认识,但不知道是初中同学。
两人一起去找江郁野。江郁野正在收拾书包,听安舒言说完,动作顿了顿。
“他经常这样。”江郁野说,“过两天就回来了。”
“经常?”安舒言皱眉,“什么意思?”
江郁野拉上书包拉链:“字面意思。”
“江郁野,”安舒言的声音严肃起来,“如果周凯有困难,我们应该帮他。”
江郁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他住哪。但你们最好别去。”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你们能解决的问题。”江郁野拎起书包,“我去看看。你们回家。”
顾子安几乎是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江郁野看着他,眼神里有警告:“这不是好玩的事。”
“我知道。”顾子安坚持。
安舒言也说:“我也去。”
江郁野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随便。”
周凯家在一个很旧的小区,楼房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爬到五楼时,顾子安闻到一股酒味。
501的门虚掩着。江郁野停下脚步,示意他们别出声。
里面有压抑的哭声。
江郁野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顾子安倒吸一口冷气——周凯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脸上有新鲜的淤青,嘴角破了,衣服被撕破了一道口子。房间里一片狼藉,书本散落一地,椅子倒在地上,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
“周凯。”江郁野快步走过去,蹲下来。
周凯抬起头,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江……江郁野?”
“谁干的?”江郁野的声音很冷。
周凯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没……没事。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顾子安心上。习惯了?这种事怎么能习惯?
安舒言走进来,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片。“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周凯小声说,“皮外伤。明天就好了。”
江郁野检查了他的伤势,站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顾子安跟过去,看到卧室里更乱,墙上有个凹陷,像是拳头砸出来的。
“你爸呢?”江郁野问。
“走……走了。”周凯的声音在颤抖,“说再也不回来了。每次都说……”
江郁野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安舒言说:“你们先回去吧。”
“那你呢?”顾子安问。
“我留一会儿。”江郁野说,“周凯今晚不能一个人。”
安舒言点点头:“需要帮忙的话……”
“我知道。”江郁野打断他,“谢谢。”
安舒言带着顾子安离开。下楼时,顾子安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心里沉甸甸的。
“这种事……经常发生?”顾子安问安舒言。
安舒言的表情很沉重:“我不知道。周凯从来没说过。”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安舒言突然说:“顾子安,关于你的秘密……我可能知道得比你以为的多。”
顾子安心里一紧。
“我不在乎你在白帆高中是什么样。”安舒言看着他,“我在乎的是你现在是什么样,以及你想成为什么样。伪装很累,但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给你时间。”
顾子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江郁野不一样。”安舒言继续说,“他经历过太多,所以对伪装特别敏感。你骗不了他太久。”
“我知道。”顾子安低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子安摇头:“我不知道。”
分开后,顾子安没有直接回家。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全是周凯脸上的伤,江郁野手腕上的疤,还有他自己那些不想回忆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