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之下》大葱药

5、教打架 他走了

　　他走了，留下顾子安一个人在更衣室。顾子安靠在柜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但似乎……不完全是坏事？
　　回到教室时，顾子安看到安舒言正和周凯说话。周凯是那个坐在安舒言前面的瘦弱男生，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安舒言在耐心地给他讲题，眼神温和。
　　顾子安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安舒言对每个人都这么好，那他算什么？特殊的吗？还是只是另一个需要帮助的对象？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顾子安难得能静下心来做题。但他很快发现，清禾高中的教学进度比白帆高中快很多，很多内容他根本没学过。
　　“需要帮忙吗？”旁边递过来一本笔记。
　　顾子安转头，是周凯。他接过笔记，翻开看到整齐的字体和清晰的图解。
　　“这章内容确实有点难，”周凯小声说，“我跟不上就在课后找安舒言补的。”
　　顾子安注意到周凯说话时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这个男生身上有种和他相似的气质——那种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的气质。
　　“谢谢。”顾子安说。
　　“不客气。”周凯顿了顿，又小声说，“顾同学，你……你要小心王凯。他今天没得逞，不会罢休的。”
　　顾子安看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周凯低下头：“因为……因为我不想看到有人像我一样。”
　　说完，他迅速转回身去。顾子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放学铃响，顾子安收拾书包时，看到江郁野已经不见了。他按照约定来到学校后门，那里是一片小空地，平时很少有人来。
　　江郁野已经在等着了，脚边放着两个拳击手套。
　　“先热身。”江郁野扔给他一副手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顾子安在江郁野的指导下学习基本防御姿势。江郁野教学时很认真，虽然话不多，但每个动作都讲解得很清楚。
　　“打架第一课：学会挨打。”江郁野说，“大部分人都想怎么打人，但真正重要的是怎么不被打趴下。”
　　训练结束后，两人都汗流浃背。顾子安喘着气问：“你以前练过？”
　　“练过一段时间拳击。”江郁野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后来不练了。”
　　“为什么？”
　　江郁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顾子安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不该问的别问。”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顾子安喝水掩饰，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为什么帮我？”
　　江郁野靠在围墙上，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我说了，你坐我旁边，被打趴了我也没面子。”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江郁野反问，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难道你以为我看上你了？”
　　顾子安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郁野大笑起来，这是顾子安第一次见他这样笑，少了平时的戾气，多了些少年气。“行了，今天就到这。明天继续。”
　　“明天还来？”
　　“不然呢？你以为学打架是一天就能会的？”江郁野把另一瓶水扔给他，“每天放学，坚持一个月，至少能让你看起来不那么好欺负。”
　　顾子安握着水瓶，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从小到大，除了妈妈，几乎没有人这样帮过他。即使是伪装的目的，江郁野的这份帮助也是真实的。
　　“谢谢你，江郁野。”他认真地说。
　　江郁野摆摆手，拎起书包：“别急着谢，明天我会动真格的，做好挨揍的准备。”
　　看着江郁野离开的背影，顾子安突然意识到，他之前对江郁野的认知可能有些偏差。这个人也许真的很能打，也许确实很凶，但似乎……并不完全是传闻中那个冷血暴力的校霸。
　　回家的路上，顾子安接到妈妈的电话，说已经租好了房子，周末就能搬过去。新家在清禾高中附近的一个小区，虽然不大，但至少有了自己的空间。
　　挂断电话，顾子安抬头看向天空。鹿城的夜晚比白帆市明亮，霓虹灯映红了半边天。他想起安舒言的话：“伪装是很累的，你不可能永远戴着面具。”
　　也许吧，但现在，他需要这张面具。至少在变得足够强大之前，他需要它来保护自己。
　　而江郁野的训练，也许正是他真正变强的开始。
　　走到小姨家楼下时，顾子安看到周凯从另一边走来，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周凯也看到了他，慌忙低下头，快步走进了楼道。
　　顾子安皱了皱眉，但没多想。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就像他一样。
　　上楼时，他听到小姨家里传来争吵声。站在门口，他听出是妈妈和小姨在争论什么。
　　“……你不能一直这样逃避！”小姨的声音激动。
　　“我不是逃避，我是需要时间！”妈妈带着哭腔。
　　“爸已经走了，妈还病着，你当年一走了之，现在回来就要我们都按你的方式来？”
　　顾子安没有开门进去，而是转身下了楼。他在小区里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伪装很累，生活也很累。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目标——在清禾高中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有尊严。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安舒言，这是我的号码。如果遇到困难，可以联系我。PS：江郁野人其实不错，虽然看起来凶。”
　　顾子安盯着这条短信，很久没有动。最终，他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除。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顾子安抱紧手臂，突然想起江郁野今天教他的防御姿势。他站起身，对着空气练习了几次，动作还很生疏，但至少有了个开始。
　　路灯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鹿城的这个夜晚，顾子安还不知道，他的人生已经悄然转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与一个叫江郁野的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