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之下》大葱药

9、谎言与第一次伪揭穿 快餐店

　　快餐店里，顾子安根本听不进江郁野在讲什么。他满脑子都是钱，张浩，王凯，还有江郁野那道疤痕。
　　“这题。”江郁野敲了敲桌面。
　　顾子安回过神，看向题目。是一道几何证明题，他看了两遍才看懂。
　　“辅助线画这里。”江郁野用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然后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
　　顾子安点头，开始解题。他的思路很乱，写一步停一步。
　　“顾子安。”江郁野突然叫他。
　　“嗯？”
　　“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跟我说。”江郁野的声音很平静，“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至少……可以听听。”
　　顾子安的手顿住了。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顾子安抬起头，看着江郁野，“我们认识还不到两周。”
　　江郁野移开视线：“我什么时候说对你好了？”
　　“你在帮我。教我打架，帮我补课，在王凯面前护着我。”顾子安一口气说完，“为什么？”
　　快餐店的灯光很亮，照在江郁野脸上，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很久，他才说：“也许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以前的朋友。”江郁野的声音很低，“他也总是硬撑，总是什么都不说。”
　　顾子安心里一动：“是林骁吗？”
　　江郁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放下笔，看向窗外：“你问题太多了。”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江郁野站起来，“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篮球训练别迟到。”
　　他走了，留下顾子安一个人坐在快餐店里。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顾子安看着江郁野留下的那杯只喝了一半的可乐，突然觉得很累。
　　回到家，妈妈正在做饭。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香味，很温暖，但顾子安只觉得沉重。
　　“子安，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饭马上好。”
　　“妈，”顾子安走过去，“我……我想买几本参考书。”
　　“好啊，多少钱？”
　　“三百……三百左右。”
　　妈妈擦擦手，从钱包里拿出三张一百：“够吗？不够妈再给你。”
　　顾子安接过钱，手心发烫：“够了。谢谢妈。”
　　“谢什么，学习用的钱，该花。”妈妈摸摸他的头，“对了，你江同学怎么样了？上次说请他来吃饭，一直没机会。”
　　“他……他最近有点忙。”
　　“那等他不忙了，一定请他来。”妈妈笑着说，“妈想见见你的朋友。”
　　顾子安点头，逃回房间。他把钱放进钱包，加上原来的一百七，一共四百七。够给张浩了，还能剩点。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第二天，张浩果然又发来短信：“第二天。”
　　顾子安回复：“明天下午五点，学校后街小公园，我给你钱。”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觉得自己恶心。
　　篮球训练时，王凯的针对更明显了。分组对抗，王凯故意把顾子安分到实力最弱的那组，自己则带着几个技术好的男生。
　　“新同学，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真正的比赛。”王凯笑着说。
　　江郁野皱眉：“王凯，训练而已。”
　　“就是因为训练，才要真打啊。”王凯无辜地说，“不然正式比赛怎么办？”
　　江郁野没再说什么，但眼神很冷。
　　比赛开始后，顾子安几乎碰不到球。王凯那组的人技术确实好，传球快，配合默契。顾子安努力防守，但总是慢半拍。
　　“抢篮板！”江郁野在场边喊。
　　顾子安冲向篮下，跳起来抢球。但王凯也跳了起来，两人在空中碰撞——王凯的手肘“不小心”撞在顾子安胸口。
　　顾子安摔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痛。
　　“抱歉啊，不是故意的。”王凯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顾子安没接他的手，自己爬起来。“没事。”
　　江郁野走过来，检查他的伤势。“还能继续吗？”
　　“能。”
　　训练继续。顾子安咬紧牙关，更拼命地抢球。有一次他终于抢到篮板，正要传给队友，王凯突然大声说：“对了新同学，我那个白帆的朋友又跟我说了点事。”
　　顾子安手一抖，球被抢走了。
　　“他说你在白帆的时候……”王凯运着球，慢悠悠地说，“体育课从来不打篮球。为什么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子安身上。他站在那里，感觉时间都变慢了。完了，他要怎么解释？说他不喜欢篮球？说他有伤？
　　“因为白帆的篮球场很烂。”一个声音响起。
　　是安舒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场边，推了推眼镜：“我表哥以前在白帆读书，他说那边的篮球场水泥地都裂了，很容易受伤。”
　　王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安舒言会插话。
　　“是吗？”王凯看向顾子安，“那你怎么不说？”
　　顾子安深吸一口气：“没必要说。”
　　“也是。”王凯笑了，“反正你现在在我们清禾，场地好得很。来，继续！”
　　训练结束后，顾子安走到安舒言面前：“谢谢。”
　　“不用谢。”安舒言看着他，“但顾子安，这种事还会有下一次。你不可能每次都蒙混过关。”
　　“我知道。”
　　“那你想怎么办？”
　　顾子安沉默。他能怎么办？给钱封口，然后继续活在随时可能被揭穿的恐惧里？
　　安舒言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记住，伪装是有极限的。越早面对真实，越早解脱。”
　　顾子安点头，心里却想：真实？他的真实就是那个在白帆高中厕所隔间里发抖的顾子安。那样的真实，他宁可不要。
　　晚上，顾子安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白帆高中，但这次站在天台上的不是他，是江郁野。江郁野回头看他，说：“你也在骗我，对吧？”
　　然后纵身跳下。
　　顾子安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窗外天色还是黑的，凌晨三点。
　　他打开手机，看到张浩又发来一条短信：“明天别忘了。”
　　顾子安盯着那行字，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告诉江郁野一切。告诉他自己是个骗子，告诉他自己被勒索，告诉他自己其实很害怕。
　　但这个冲动只持续了几秒。他关掉手机，把头埋进枕头里。
　　他不能。江郁野已经因为他受伤了（他下意识地这么认为），不能再把江郁野卷进自己的麻烦里。
　　而且……江郁野会怎么看一个被勒索都不敢反抗的人？
　　顾子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面对张浩，还要继续演戏，还要在江郁野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这出戏，他必须演下去。
　　哪怕观众已经看出了破绽。
　　哪怕他自己，都快演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