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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事藏春,眉眼皆你 确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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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心意的那个夜晚,像一场温柔得不像话的春梦,悄无声息地落在裴家小院,落在两个少年心底最软的地方。
窗外玉兰依旧开得满树莹白,夜风卷着淡淡的花香钻进窗缝,可房间里的气息,却早已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兄弟间的依赖与宠溺,是藏得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心动。
而今夜之后,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轻轻捅破,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没敢表露的在意、没敢靠近的温柔,全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裴沐言埋在裴墨沉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脖颈,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松木气息。眼泪还挂在眼角,没擦干,却不是委屈,是憋了太久太久的欢喜,一下子涌了上来,挡都挡不住。
他从小就黏裴墨沉。
七岁被裴家收养,怯生生地躲在裴父裴母身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比他高一大截、眉眼冷淡却眼神温柔的少年。那时候裴墨沉才十三岁,已经懂得把他护在身后,懂得把最好吃的零食留给他,懂得在他做噩梦哭醒时,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地说“别怕,哥在”。
六年时光,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他习惯了裴墨沉的温度,习惯了他的声音,习惯了他揉自己头发时的力度,习惯了他看自己时眼底独有的温柔。他以为那只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是无依无靠的小孩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直到刚才,裴墨沉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声音低沉又温柔,一字一句地说——
“哥喜欢你,比你喜欢哥,还要久,还要深。”
那一刻,裴沐言才忽然明白。
原来他心里那些小鹿乱撞、那些偷偷脸红、那些忍不住靠近、那些看到别人对裴墨沉好就莫名不开心的小心思,根本不是依赖。
是喜欢。
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悄悄埋进心底,跟着春日一起发芽、抽枝、长大的喜欢。
“哥……”
裴沐言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一点哭后的鼻音,小手紧紧攥着裴墨沉的衣料,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一样,“我真的……真的喜欢你好久了。”
裴墨沉心口一紧,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搂在怀里。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感情有多沉重,多禁忌。
没有血缘,却顶着同一个姓氏,住着同一个屋檐,叫着同一对父母爸妈,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最亲密无间的亲兄弟。一旦这份心思暴露,等待他们的,会是流言蜚语,会是家人的不解,会是无数难以预料的阻碍。
所以他忍了一年又一年。
忍到裴沐言从一个软乎乎的小不点,长成眉眼精致、会撒娇会依赖人的少年。
忍到自己从青涩少年,长成能稳稳护住他的模样。
忍到每一次靠近都克制,每一次触碰都收敛,每一次心动都藏进眼底深处,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包括裴沐言自己。
可刚才,看到小少年红着眼眶、一脸无措又满心欢喜的样子,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什么禁忌,什么顾虑,什么世俗眼光。
在他的小笨蛋哭出来的那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我知道。”
裴墨沉低头,下巴轻轻抵在裴沐言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哥都知道。”
他知道裴沐言依赖他,知道裴沐言习惯黏着他,知道裴沐言看他时,眼睛里藏着连自己都不懂的光亮。
那光亮,和他看向裴沐言时,一模一样。
裴沐言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归宿的小猫,鼻尖蹭过他颈间温热的皮肤,心跳轻轻贴着心跳,连呼吸都变得同步。
“那哥……会不会讨厌我?”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安,一点小心翼翼,“我们是兄弟,别人会说不好听的话……”
裴墨沉的心猛地一软。
他抬手,轻轻捧起裴沐言的脸,拇指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春日花瓣。
灯下,少年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梨涡浅浅,眼尾微微上挑,又软又乖,看得他心口发烫。
“不会。”
裴墨沉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认真又郑重,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哥都只喜欢你一个。”
“从你七岁那年,拉着我衣角喊第一声哥开始,我就没想过别人。”
裴沐言的眼睛瞬间又湿了。
这一次,是甜得想哭。
他踮起脚尖,微微仰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额头抵在裴墨沉的额头上。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近得能看清裴墨沉长长的睫毛,近得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近得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缠在一起。
“哥……”
“我在。”
“我好想一直这样抱着你。”
裴墨沉轻笑一声,低低的,带着宠溺,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就一直抱着。”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却和从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从前是弟弟怕黑,哥哥迁就陪伴。
而今夜,是喜欢的人躺在身边,是藏了六年的心意终于落地,是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又克制不住的温柔。
裴沐言蜷缩在裴墨沉怀里,整个人像被裹在最温暖的春日阳光里,安全感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睁着眼睛,借着床头小夜灯微弱的光,偷偷看裴墨沉。
看他闭着眼时柔和的眉眼,看他挺直的鼻梁,看他微微抿起的唇。
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安心。
裴墨沉其实没睡。
怀里抱着心心念念的人,柔软的身子贴着他,呼吸轻轻扫在他颈间,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只是不敢动,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少年,只能任由他抱着,任由他偷偷打量,任由自己的心,一点点被填得满满当当。
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彻底睡熟,裴墨沉才轻轻睁开眼。
低头,看向怀里睡得安稳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抬手,指尖极轻、极柔地,拂过裴沐言额前的碎发,划过他柔软的脸颊,最后停在他浅浅的梨涡上,轻轻点了一下。
“傻小孩。”
“以后,哥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春日的夜,安静又温柔。
玉兰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也落在两个少年悄悄盛开的心事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春光就透过窗棂,温柔地洒进房间。
裴沐言是在一片温暖里醒过来的。
鼻尖是熟悉的松木气息,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腰上揽着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整个人被牢牢护在怀里,安稳得不像话。
他眨了眨眼睛,慢慢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抱着裴墨沉,脸埋在他胸口,腿甚至还轻轻搭在他的腿上。
昨天晚上那些画面——那些告白、那些拥抱、那些温柔的话语,一瞬间全都涌进脑海。
轰的一下。
裴沐言的脸,从脸颊红到耳尖,再红到脖子根。
他、他昨天居然跟哥告白了!
哥也跟他告白了!
他们还抱了那么久!
少年猛地把脸埋进裴墨沉胸口,不敢抬头,耳朵尖烫得能煎蛋。
裴墨沉被他小小的动静弄醒,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又性感:
“醒了?”
裴沐言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害羞了?”
裴墨沉故意逗他,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腰侧。
“唔!”
裴沐言怕痒,猛地缩了一下,抬头瞪他,眼睛湿漉漉的,脸颊通红,明明是生气的模样,却软得毫无杀伤力,“哥、你欺负我!”
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可爱到犯规的样子,裴墨沉的心都化了。
他翻身,微微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的小少年,目光一寸寸扫过他泛红的眼角、小巧的鼻尖、微微嘟起的唇,最后定格在他亮晶晶的眼睛上。
“哥不欺负你。”
他低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
“哥只疼你。”
裴沐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看着裴墨沉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脑子一片空白,只会呆呆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阳光落在裴墨沉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长长的,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裴沐言忽然觉得,整个春天,都不及眼前人半分好看。
“哥……”
“嗯?”
“你真好看。”
话一出口,裴沐言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连忙又把头埋回去。
裴墨沉失笑,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像春日的花瓣落在发间。
“就你嘴甜。”
那个吻很轻,很淡,不带任何欲望,只有满心满眼的珍视与喜欢。
可裴沐言却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原来被喜欢的人亲一下,是这种感觉。
甜,软,麻,从头顶一直酥到脚底。
他悄悄攥紧了裴墨沉的衣服,心里偷偷想:
以后,哥是不是可以经常亲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沐言就觉得自己坏坏的,可又忍不住偷偷期待。
两人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直到楼下传来裴母轻轻的呼唤声,才不情不愿地起床。
裴沐言先爬起来,穿着宽松的小熊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小脸粉扑扑的,像只刚睡醒的小奶猫。
他站在床边,回头看裴墨沉,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依赖,一点撒娇。
“哥,我去洗漱。”
“嗯。”裴墨沉坐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慢点,别摔了。”
裴沐言“哼”了一声,却没躲开,反而踮起脚尖,飞快地、轻轻地,在裴墨沉脸颊上“吧唧”亲了一下。
软软的,带着一点奶香。
亲完,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立刻转身,一溜烟跑向卫生间,连头都不敢回。
裴墨沉僵在原地。
指尖轻轻碰了碰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小少年柔软的唇瓣温度,温热,柔软,甜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着那道慌慌张张跑掉的小身影,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这个小笨蛋。
撩完就跑。
真可爱。
楼下,早餐已经摆好。
豆浆温热,油条酥脆,水煮蛋剥得干干净净,摆在白瓷盘子里,全都是裴沐言爱吃的。
裴母看到两个孩子下楼,笑得温柔:“醒啦?快过来吃早餐,今天沐言要早自习,别迟到了。”
“知道了妈。”裴墨沉牵着裴沐言的手,走到餐桌旁坐下。
和从前一样,他依旧自然而然地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裴沐言碗里,把油条撕成小块,方便他吃,动作熟练又自然,宠溺得毫不掩饰。
从前裴父裴母只当是哥哥疼弟弟,习以为常,可今天,裴沐言却莫名有点心虚。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耳朵尖微微泛红,不敢抬头看爸妈,总觉得自己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甜滋滋、又沉甸甸的秘密。
裴墨沉看出他的紧张,在桌子底下,悄悄用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
轻轻一下,像羽毛拂过心尖。
裴沐言身子微僵,偷偷抬眼,撞进裴墨沉温柔含笑的眼底。
那双眼睛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一瞬间,所有的不安与紧张,全都烟消云散。
他也悄悄勾了勾裴墨沉的手指,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梨涡浅浅,甜得像揣了一整个春天。
裴父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孩子小动作不断,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亲近,只当是兄弟感情好,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欣慰。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两个孩子平安快乐,彼此扶持,一辈子好好的。
他不知道,他眼前这两个他视作手心肉的少年,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春日里,把彼此当成了一生一世的人。
吃完早餐,裴沐言背上小书包,乖乖站在门口等裴墨沉。
裴墨沉拿起自己的书包,又顺手把裴沐言的水杯、纸巾、备用的薄外套全都塞进他的书包里,动作细致又周到。
“哥,你不用带这么多啦……”裴沐言小声说。
“万一冷了呢?万一渴了呢?”裴墨沉揉了揉他的头,“听话。”
裴沐言立刻乖乖点头。
哥说什么都对。
裴母站在门口,叮嘱道:“路上慢点,墨沉,照顾好沐言。”
“放心吧妈。”
裴墨沉牵起裴沐言的手,关上家门。
春日清晨的风,软乎乎的,带着青草与花香,拂过巷口抽芽的柳丝,拂过青石板路上飘落的玉兰花瓣,也拂过两个少年相牵的手。
和从前一样,却又不一样。
从前是哥哥牵弟弟。
现在,是喜欢的人,牵着喜欢的人。
裴沐言偷偷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裴墨沉的手掌宽大温暖,包裹着他的小手,安全感十足。
他悄悄用力,回握住,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哥。”
“嗯?”
“以后……你每天都牵我手好不好?”
裴墨沉侧头,看他一脸期待又害羞的样子,低笑:“好。”
“每天都牵,牵一辈子。”
裴沐言的脸瞬间红了,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一辈子。
真好。
两人走到巷口,裴墨沉的黑色山地车静静停在那里。
他松开手,扶着车,回头看向裴沐言,声音温柔:“上来。”
裴沐言熟练地跳上后座,双手从后面,轻轻环住裴墨沉的腰,脸颊贴着他温暖的后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单纯的依赖,而是满心满眼的喜欢。
“抓好了。”
“嗯!”
裴墨沉蹬起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轻的声响。
春风拂过,卷起两人的发丝,缠缠绕绕,像他们这辈子都剪不断的缘分。
裴沐言靠在裴墨沉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看着路边一路盛开的春光,心里甜甜的,软软的,满满的。
他悄悄把脸埋得更深,声音轻轻的,带着无限欢喜,对着春风,也对着身前的人,小声说:
“哥,有你真好。”
裴墨沉脊背微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被春风吹散,温柔又坚定:
“沐言,有你,才是春天。”
自行车穿过开满鲜花的街道,驶向洒满阳光的远方。
春日正好,心事藏春,眉眼之间,全都是你。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