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世界打黑工的日常》猫三匹

10、蚌与珠（六）

　　安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在办公室小奇怪自始至终不敢看贾德信了。

　　因为只要小奇怪的视线落在贾德信身上，就不可避免地看见被锁在贾德信身上的枉死冤魂。

　　柏安的脑海中猝然冒出一个字眼。

　　通灵者。

　　拥有通灵能力的人，能够勘破生死的界限，构建活人与亡者间的桥梁，可这份通灵的能力无论是赠予还是诅咒，对于尚且年幼孩子来都是太过残忍了。

　　尤其是在福贝工厂这种枉死冤魂聚集的地方。

　　柏安无法想象小奇怪在独自保守秘密的日日夜夜，是熬着怎样的的煎熬。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小奇怪的脑袋，“小奇怪，说不定，你的身上也有光呢。”

　　小奇怪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怔然地望向柏安，嘴巴微站，满脸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的震撼。

　　“我……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异能者。”他飞快摇头，接连后退了两步，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他下意识想要跑。

　　柏安蹲下身，湛蓝的眼眸中，清晰地出映出小奇怪的脸。

　　“凭什么不能呢？”柏安轻声问。

　　凭什么不能呢？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在一切都可以被金钱来衡量的世界，在生与死都可以能被权力肆意左右的世界。

　　这个该死的世界。

　　唯有异能，它是末世最奢侈的能力，但它又愿意施舍一点点怜悯给平民们，给他们留下一丝逆天改命的幻想。

　　而此刻，这缕微弱的妄念降临了了自幼失怙的小奇怪身上。

　　是命运的垂怜？亦或是冥冥中的必然？柏安无法确定。

　　他向来是个擅长抓住一切机遇的人，无法完全理解小奇怪的自卑，就像他无法理解原主的怯懦。

　　但既然他与小奇怪已经成为朋友，那柏安就愿意让自己的朋友摆脱泥沼，闪闪发光。

　　柏安看着小奇怪，语气坚定，“你值得。”

　　短短三个字，却如同惊雷，震醒了小奇怪，他僵立在原地。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获得过任何人的认可，甚至连母亲给自己的名字都已经遗忘，留下个小奇怪的外号。

　　泪水在眼眶里积蓄打转，小奇怪慌忙转过头，用手肘胡乱擦了两下，逞强地嘟囔说：“你这人真是的，太肉麻了。”

　　话音未落，他却忍不住破涕而笑。

　　柏安同样嘴角上扬，即便当下处境凶险，但柏安却觉得情绪被久违的调动起来。

　　他想起之前和鱼头人战斗时濒死的快感，这是无数次极限运动都没办法比拟的亢奋，多巴胺分泌过高而让身体下意识的颤动的感觉还残留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兴奋了。

　　养殖区的异种，实在是让人期待啊。

　　想到了什么，柏安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看样子贾德信还不知道，他自己也早就已经沦为了被端上桌食物啊。

　　晚风吹过枝头，树叶飒飒作响，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凌晨四点半，天未亮，工厂却已如同白昼，早已经大排长龙。

　　办公区入口处，传来规律的滴滴声音和接连不断的哈欠声。

　　柏安穿戴整齐，一身和其他人相同款式的灰色工装，但是他身姿挺拔，虽然略显清瘦，但却不减半分颜色，反而让他有种病弱的美感，和之前阴郁颓废的模样判若两人，这吸引了很多人好奇地打量他。

　　柏安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无视了四周的视线，他站在队伍末尾，静静观察着前面人的动作。

　　轮到他时，柏安面色平静，却很认真站在打卡器的正前方上，严肃虔诚地刷了一下身份卡。

　　这是他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上班，虽然是在末世，但也要有仪式感。

　　“嘀，打卡成功，分拣区A区，A06号工人柏安，劳动才能生存，勤劳创造财富，祝您工作愉快。”

　　通行闸门在柏安面前缓缓开启，柏安刚要迈步通过，就感觉背后细微的动作。柏安身子一侧，那只手落了空，手主人圆润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柏安啊，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咱爷俩聚一聚不挺好？”男人憨厚地笑笑，似乎是个和善的人，可柏安并没有错过他眼底藏着的精明。

　　“老姜。”柏安淡淡打了声招呼，语气疏离。

　　他语气平淡，似是完全不知道老姜找他的目的。

　　老姜皱起眉头，却又有事需要和柏安谈谈，便压下恼怒。

　　“小柏啊，”他依旧笑嘻嘻的，“来，咱俩谈谈？”

　　柏安侧身，避开了老姜伸过来要抓他胳膊的手。他知道，老姜不仅是工厂的分拣工，也是之前撺掇原主偷厂里东西的共犯。

　　他和柏勇是发小，同是一丘之貉，私底下对原主呼来喝去的。原主之前从工厂逃跑的时候，老姜还以为是偷东西的事情败露，也跟着跑出去躲了两天。

　　不用猜，柏安都知道老姜现在叫他是想打听之前的货有没有出手，更何况现在如今柏勇死了，他自然很是焦急，害怕钱打了水漂。

　　“那些东西。”老姜环顾四周，心中焦躁又不敢挑明，小声在柏安耳边提醒。

　　柏安一脸无辜，像是听不懂老姜的言下之意，这可把老姜急得团团转。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呆呆傻傻的呢。”老姜心里快要骂死柏安了，又不敢直说。

　　就在这时，不远处远处传来一声呵斥，“干嘛呢？你们两个！堵着门口干什么！”

　　监工气冲冲地走过来，和之前的监工不是一个人，是张新面孔。

　　柏安眉毛微挑。这贾德信也是够狠，跟自己这么多年的人就这么草率处理了。

　　“说你们呢，还杵着做什么？”监工大步走来，走到柏安二人面前，横眉竖眼，态度相当蛮横。

　　老姜立刻上前，连忙从兜里掏出根烟，给监工递了过去，“对不住对不住，我和柏安说点事给说入迷了，您消消气。”

　　掺杂塑料末的劣质香烟被点燃后散发出刺鼻的胶糊味，却是末世难得的享受了。

　　监工原本就是想要训斥两句立立威，老姜主动递了台阶，再加上他在厂里干得最久，擅长拜高踩低，和监工们关系都不错。

　　猛吸一口烟，监工只觉得神清气爽，他摆摆手，“算你小子走运，都到工位去，被耽搁干活！”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就去。”老姜说完，又扯了扯柏安的胳膊。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动静很大，把所有人都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柏安也抬眼朝那处看去，人群聚集的地方，已然有人扭打了起来。

　　发生冲突的人，正是任海风和蒋金。

　　“快点还钱！”看见柏安在不远处点头，蒋金咽了咽口水，随后怒喝一声，狠狠把拳头打在了任海风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