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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为他解开心结 自己闯的祸 ...

  •   眼看辛弃疾一天天地沉溺于痛苦之中,眉宇间的郁结愈加深重,我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必须得做点什么。

      我问范如玉,可她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说辛弃疾最常用的法子就是借酒浇愁。这我当然也知道,但从词中看他连日买醉已经够心疼了,我实在不想再看他这样。

      春天正是放风筝的时节,我让香香去街市上挑了一个最斑斓灵动的蝴蝶风筝,满怀期待地等他回来。

      估摸着他快回来了,我就去花园里开始摆弄那只风筝。与其说是放,不如说是扔——那蝴蝶一次次跌撞坠地,我也折腾得鬓发散乱、鼻尖沁出细汗。

      就在我捏着手里的风筝,盘算着怎么把它扔起来时,身后突然传来辛弃疾的笑声:“哈哈!夫人今日精神更足了,竟与这蝴蝶较量上了?”

      “哼!不许笑话我!”我扭头对着他皱眉。

      糟糕!我本想见到他之后像古代女子那样对他撒娇,谁知此时正在气头上,竟然对他如此无礼!完了,我精心设计的活动就要这样泡汤了吗?他要是生气,我又该怎么办?

      但只见他唇角扬起,眼底竟漾开些许真切的笑意,上前接过我手里的风筝,端详着说:“这蝴蝶模样倒是精巧,可惜生了一对不肯飞的翅膀。”说完还狡黠地瞥了我一眼。

      只见他仰首观风,随后将风筝重新递到我手中让我擎稳,自己利落地理好长线。他向后轻退几步,手腕一抖、丝线一引——那蝴蝶竟像骤然被赋予了生命,顺从地自我掌心跃起,翩然乘风而上!那风筝好像被他施了什么法术,飘飘忽忽越飞越高。

      我仰着头,看那蝶影在碧空中愈飞愈高,不由得挪步到他身侧,发出由衷的赞叹。

      他轻笑不语,只自然地将线轴塞进我手里,而后用温热的手掌包裹住我的,带着我一同感受风的方向,徐徐收放。

      蝶翼在云端摇曳,而我所有的感知却都已汇聚于身后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心思已经全不在风筝上了……

      入夜,我们相对而卧,我依然把被子紧紧捂在胸前,离得他远远的。他被我这副模样逗笑,玩味地看着我。

      我满脑子都是今天傍晚放风筝的场景,没想到这主意还真的有用,明天再干点什么呢?

      “官人……”

      “嗯?”他慵懒地应了一声。

      “我觉得最近确实爽利了不少,想着出去耍耍了。”

      他侧身曲臂撑着头,“好啊,天也暖和起来了,让香香几个陪你出去。”

      我无言。

      “我若得空,就陪你出去。”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继续补充道。

      我高兴地向他凑近,谁知这时范如玉也说:“你果真有办法,官人今日轻松了不少。”

      她的声音着实吓得我一惊,此时床上看似躺了两个人,实际上是他们夫妻俩还有我这个外人。尴尬得我一头钻到被子里。

      头顶传来温柔的触感,辛弃疾的手正揉着我的头发,“怎么答应和你出去,竟害羞成这样?”

      他哪里知道我现在这尴尬的处境呢?

      我定了定神,继续刚才的话题,抬头问他:“我们……不坐轿子,骑马出去如何?”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考虑。就在我以为无望时,他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和……或许还有一丝对我这些日子以来种种“出格”想法和行为的习以为常甚至纵容。

      “夫人从小养在深闺,怎的突然想骑马?”

      我抿着嘴思考,总不能说是为了让他分散心思,别沉溺在忧国忧民的痛苦里。只得含糊其辞,声音闷在锦被里:“就是……就是想骑了。觉得能驭马而行之人,格外潇洒。”

      他又低声笑了,似乎很享受我这难得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请求。“好。”他应得干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日后旬休,正好得空。请大夫来再为你诊诊脉,若大夫说你可以出去了,便与你骑马去。”

      “真的?”

      “自然是真的。”他语调慵懒,却带着承诺的笃定。

      “那你可不能跟大夫说是与我去骑马,只说散步。”

      “呵呵,你怕大夫不许?”他尾音上扬,带着了然的笑意。

      我一时语塞,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反正就是不许说!”

      话音甫落,室内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我立刻后悔了——这是我平时的语气,与范如玉比起来简直近乎刁蛮。真是无奈,都在南宋待了一个月了,这说话方式还是那么冲。

      辛弃疾果然沉默了。他虽仍带着微笑,但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讶异,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人。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正想找补几句挽回温婉形象,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与方才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他略略俯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气息拂面,声音低沉而缓慢:

      “夫人这是在……命令我?”方才那点轻松的笑意,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瞬间从他眼底褪去。原本慵懒倚靠的身形微微挺直,并未疾言厉色,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只是周身那份闲适随意的气息,在刹那间收敛得无影无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烛火的光晕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目光不再是方才的温存,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变得极具穿透力,像是能剥开一切伪装,直抵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深邃的眸底,沉淀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丝被冒犯时本能升起的探究,像鹰隼打量陌生的猎物,让我无所遁形。

      我哪敢与他对视?本能地将脑袋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心里焦急地盘算着该怎么向他解释。

      在这片令人心悸的寂静里,我头皮发麻,几乎要扛不住了,突然听到如玉急切地替我出主意:“快解释,不是命令,是请求!”

      我壮着胆子伸手揽住了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因心虚和害怕而染上的微颤,细若蚊蚋:“妾身哪里敢命令官人……是妾身的一个小小的请求……”

      我悄悄抬起眼帘,想观察他的反应,又飞快地垂下,将半张脸往锦被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因为紧张而泛着水光的眸子,怯生生地问道:

      “官人……不答应么?”

      “请求?”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显然接受了这个说法,却故意不肯轻易放过我,搭在我身上的手臂猛然一紧,将我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哪有这般耍横的请求?”

      我的心一横,使出毕生的撒娇卖萌的功夫,手指在他后背上撩拨着,抬起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得寸进尺地小声嘟囔:

      “那……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嘛。”

      他明显很受用,终于彻底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与宠溺:“应了你便是。不过……”他话锋故意一顿,学着我刚才的语气,“下回我若宿醉归来,夫人可不许念叨,只许给我喂醒酒汤——这,算是为夫的‘请求’?”

      语气里带着几分得了便宜卖乖的得意,像个计谋得逞的少年郎。

      我在他怀里忍不住弯了眼睛,心头那点忐忑终于消散,只剩下一片温软的踏实:“好,再给你多加两勺蜂蜜可好?”

      “夫人亲口说的,可要记牢。”惬意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什么,又略带严肃地说道:“不过夫人身子刚好,需仔细些,略骑一会儿便罢。”

      “好,记住了。”我心底泛起层层涟漪,自从我知道了范如玉的存在后,在辛弃疾面前的举动就拘束了很多,但此刻我们两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紧紧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睡吧。”他用手在我发间轻轻抚摸着,沉沉睡去。

      直到枕边人已经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我才艰难地从他怀里抽出身来,背对着他,偷偷在心里叫范如玉:“如玉如玉,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啊,刚才真是太惊险了”如玉竟然回应我了!

      “多亏你替我出主意,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如玉急忙制止我:“不许说那个字!在这里一言一行都要分外注意!”

      “呸呸呸,对不起。我今天已经失言三次了,还好他没有追究,要不然我早就露馅了……”

      “是啊,我也是替你捏了一把汗。”

      “如玉,你是不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爱你,宠你?”

      “……这是……夫妻情分而已……说什么浑话……”如玉明显是害羞了,毕竟她是八百年前的人。

      “……那个……我现在以你的身份和你丈夫同床共枕,你……会不会恨我?”我突然想到这儿,支支吾吾地组织着语言。

      那声音却依然温柔似水:“怎么会呢?多亏你替我陪伴他的这些日子,否则他还会为了我整日愁容满面,到处求医问药……”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你对他的爱我都感受到了,继续用你的真心爱他,不用担心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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