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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怀孕了 ...

  •   “秦哥哥,阿爹让我带些腊肉过来。”

      小孩儿跑进院子,把肉递给秦寂山,磨磨蹭蹭不肯走,挨到天色昏暗才开口:“秦哥哥,我能在你这儿吃饭吗?”

      “不怕你娘说你?”

      “怕呀,可她今日出门了,管不着我。”小孩儿咧嘴笑。

      秦寂山琢磨这话,忽然发现是花暮云把这孩子带歪了。

      想到这里,他心头反而松了松。那三年不是南柯一梦,花暮云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他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的笑,应道:“行,进来帮我打下手。”

      秦寂山把腊肉炒了,再添两菜一汤。

      小孩的阿爹每次都怕儿子把秦寂山吃穷,经常送东西来,倒变成孩子蹭饭的借口。

      门轻轻吱呀一声,缝隙里探出一个梳辫子的脑袋。

      秦寂山唤道:“小婉,进来一起吃点。”

      一个眉眼温顺的姑娘抿嘴笑了笑,局促地对秦寂山说:“秦哥哥,娘让我来找小跃回去。”

      “你娘不是出门了?”秦寂山问。

      “是,出门前交代的。”小婉声音细软。

      “吃过饭没?”

      “还没。”

      “留下吃吧,反正你娘也不知道。”秦寂山去厨房取一副碗筷,盛上满满一碗饭。

      “谢谢秦哥哥。”

      “谢什么,你看小跃哪次来说过谢字。”秦寂山故意把话头引向林小跃。

      毕竟林小婉今年快满十八,为了她名声,还是少来往好。

      本不该留她,可让她独自在门外看着,秦寂山于心不忍。

      “什么呀,那我也谢谢哥哥!”小跃不明白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仍然机灵地跟↑一句。

      饭后,小跃和小婉向秦寂山道别。

      “姐姐,你说花哥哥还会回来吗?”小跃同她说话,迟迟没得到回应,他疑惑喊一声:“姐姐?”

      小婉回过神,心不在焉:“或许……过几年吧。”

      “他没在,什么都乱了。秦哥哥前些年总不吃饭,要不是我,他不知要瘦成什么样。”林小跃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觉得办了件天大的好事。

      “林小跃!你又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去蹭饭!好小子,蹭饭还蹭出威风了!”一个丰润妇人提扫帚冲出来,老远就听见儿子嘻嘻哈哈的笑声。

      笑得欢,也格外讨打。

      听见这一嗓子,他顿时蔫了,那点得意被冲得七零八落。

      “姐姐救我!”他哀嚎。

      “我也自身难保。”林小婉轻轻摇头。

      寒夜落一场大雪,盖住瓦檐、石桌、泥地,河面结起厚冰,冰碴子挂在枯草尖上。

      屋外冷得刺骨,屋里却闷得发慌。

      秦寂山喘着气,攥紧花暮云留下的布袋——里面装着四片嫩柳叶。他嫌这袋子太小,每次只敢挑最嫩的芽心放进去,从不敢用大些的叶子。怕万一装满了,那人还没回来。

      他满脑子都是花暮云,时而娇憨,时而恼人,时而勾得他神魂颠倒,每一桩每一件都清晰得像在眼前。

      日也想,夜也想,见到那棵柳树、那只兔子、那面被熏黑的墙,便陷进回忆里挣不出来。

      依着约定,秦寂山一直在等。

      这屋里每个角落都是花暮云的痕迹,每处都让他又痛又甜。

      小腹窜起躁动,秦寂山瘫在床上,望着房梁,眼神空得骇人。

      这一夜,依旧无话,无眠。

      天难得放晴,秦寂山却提不起劲。

      院里积雪厚厚一层,白得晃眼。他打算喂了圆子,再去市街一趟。

      可当他拿起一捆草叶走向兔笼时,才发现它早已僵硬。

      当年花暮云走时,他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灌下几坛酒,接连几日不清醒。之后状态一直糟糕,出门打猎的次数变少,偶尔食不下咽。

      如今兔子一死,最后一根弦骤然绷断。

      偌大的院子,只剩他一人。

      他咳嗽起来,冷气呛进肺里,牵连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秦寂山顺着墙根慢慢蹲下,浑身发软,倦意沉沉。

      一切都那么空,那么茫。

      瀛洲,海水围困的秘岛。

      此地被称为阴阳之界,向海一侧镇守上古凶兽的巨门,向陆一侧则镇守戴罪的修仙之人。

      阴界荒芜,石林丛生,天色浑浊,气压窒人。

      石坡上,一队人马正追赶一个墨绿身影。

      “花暮云,你想做什么?!当逃兵吗?!”捉拿他的驻守长老怒喝。

      “我说过了,它们是佯攻,门根本不会开!”

      “你是在质疑众长老的判断?”

      “呵。”花暮云轻笑,眼里压不住嘲讽,唇间磨出一句:“哪敢,我只不过质疑你的能耐罢了。”

      他被团团围住,刀剑齐齐指向前方,退无可退。

      “我劝你们去附近的灵教所或者天界看看,动静是假的,就为把你们引过来。你们是聋了还是傻了?怎么说都不信。”

      简直对牛弹琴。兵刃抵上他脖颈,锐器划破皮肤,已有人掏出绳索试图捆他。

      他还不想死。

      四周忽起浓雾,凭空凝出的冰棱将众人困住,动弹不得。

      花暮云瞬身移出包围,趁他们未及反应,手中化出一柄流光银刃。他踏风而起,身影如电,直刺驻守长老心口。

      刃尖距那胸口仅余一寸,长老惊恐的瞳孔在眼前放大,却又骤然消失。

      花暮云刺空,置身白茫之中,心头一凛,立刻散出绿色灵识感应四周,握刃戒备。

      死寂在昏黑天幕下蔓延,他汗湿衣背,周遭悄无声息,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

      细微破空声急速逼近,花暮云挥刃迎上,刀身却被无形细丝削断,一股巨力将他狠狠按倒在地。

      运功挣扎,像在与虚空搏斗。

      “花暮云!”一声怒喝震彻云霄,雾散冰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长老们好大架势,我门下弟子何时轮到你们审了?”来人一袭蓝衫,身姿挺拔,手心里转着一只葫芦酒壶。

      “顾长老。”驻守长老慌忙行礼,这一声惊醒身后众弟子,纷纷躬身。

      长老与长老亦有云泥之别。

      他们不过是下仙,而顾元椿身为七大上仙长老之一,统管九州灵教所及鬼四宫之一的渊济,谁敢得罪。

      当年渊济大开,上古凶兽祸乱人间,顾长老首当其冲,联手其余六位长老全力封印。自那之后,他战损深重,闭门休养三十余载。

      顾长老朝人群中为首者淡淡道:“人我带走,如何处置是我的事。”

      不容反驳,也无人敢驳。他袖袍一拂,人与花暮云一同消失。

      “花暮云,你凭何断定鬼门未动?难道三十六位长老皆不如你?”顾长老将人带回门派内室,沉声问道。

      “《鬼志哉》第三十八页,详载过鬼四宫异动之兆,我以唤读术亲见。”花暮云直言不讳。

      “你倒是胆大,连藏书阁的禁书也敢碰。”顾长老瞥他一眼。

      花暮云脚步微顿,若有所思。

      “怎么,记岔了?”

      他上前几步,直直望进对方眼底,随即幻出一柄开锋短刀,刀尖抵上对方咽喉:“你是谁?”

      眼前的“顾长老”直视他,毫无惧色,反而眼梢一弯,笑得与周遭紧绷格格不入:“我不像么?”

      “皮囊像,可你太凶了。只知他在外人前如何,却不知他如何待我。”花暮云的刀锋又进半分,划出一道血痕。“你究竟有何目的?鬼门异动是你所为?”

      “你可以知道,只不过——”

      花暮云身后忽然浮出一幅山水画卷,一股吸力将他猛然拽入其中。

      “——我凭什么告诉你。”

      花暮云被困在画中,用力拍打结界,传不出半点声响,朝外怒喊:“放我出去!你就不怕我毁了你的盘算?有本事放我出去,堂堂正正打一场!”

      “我不伤有孕之人。况且,你的灵力大半被胎儿所制,什么消息也送不出去。”画外人慢条斯理卷起画轴,随手置于书房架上。

      是天界长生殿的大师兄,上官瑜!只有他和师尊知晓自己身体的秘密。他医术通神,灵力深厚,稍探灵息便知病情。

      所以……所以我竟有了身孕!

      花暮云将手轻轻贴在腹上,仿佛能感知到一个微小的生命在其中搏动。

      一个属于秦寂山与他的孩子。

      刹那之间,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山水画里,流水潺潺不止,白日永悬,野草轻摇。

      他在此地走不出十步,昼夜不辨,光阴仿佛凝固。

      不知过去几日,人间又逝去几年。花暮云越发焦躁,在边界四处冲撞,可总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拦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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