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残弓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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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渡路，荒漠。
风卷着沙粒拍打在众人的脸上，全身烫的如同炭火，喉咙刺痛。
“水……哪里还有水……？”
“大虎？！……大虎不行了？！”
“我们，怕是没法活着到广陵了……”
断粮，断水已有两日，陆陆续续有人倒下。
不论是桓翊还是其他流民，均是在垂死挣扎。南渡的队伍被拉得越来越长，像条脱水的蛇，没有丝毫生气。
日头渐渐西斜，前方的路被沙尘迷了，看不清还有多远。
一个壮年男子抱着尚在昏睡高烧中的孩子，一次又一次试探鼻息，却渐渐地再也感受不到，男人的眼眸也渐渐暗沉。旁边的女子见状忍不住哭出了声，却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荒漠里，哭声不会带来出路，只会消耗体力。
太阳彻底落下时，队伍也停滞了。人们一个依着一个，疲惫地靠在沙丘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风声的呜咽，像无数人的悲鸣。
夜渐渐深了，一轮弯刀升在头顶。青天之下，生机何在？
“嗷呜——！”一声嘶鸣划破长空，然后是接二连三的应和。是狼群！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猛地惊起，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惧。周围人都醒了，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桓翊也清醒了过来，今晚他值夜，却因疲惫打了个盹儿，再睁眼就听闻狼群的讯号。
楚骁悄声过来，“老大，狼群来了，我们？”
桓翊眼神微冷，嘴角勾了勾：“狼？那就看看 是它们的獠牙更利，还是我的箭更快？”说着，他缓缓拿起那柄木弓。
张弓，搭箭，瞄准。
“嗖——！”
箭羽穿透沙尘，破风而出。远处一声低咽的嘶鸣，随后是一声闷响——是一头狼倒地的声响！
狼群见状，似乎有所忌惮，响动也小了不少，但它们仍有复仇之心。
“嗖——！”桓翊又一次拉弓。
又是一声闷响，这回死的，是狼王！
狼群退却了，危机却并未解除，饥饿和缺水的阴霾仍旧笼罩着每一个人。
桓翊的弓似乎张开了些许细细的裂缝，在月光之下映出的，似乎是向前走的决心——他定要让这腐朽的世界变个天！
太阳升起了，刺眼非常，众人顾不得这些，又踏上征途。
走到沙漠的边缘，原以为有城镇，却不想，是深山。
无奈，只得稍作休整，再攀高峰。
几个伤兵在高烧中呓语，神志已经飘忽，似乎下一秒就要气绝。楚骁看着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心中似刀割火燎一般疼，疼得手脚都有些发麻。
他沉思片刻，拿出一把小小的匕首，眼神里现出坚毅与决绝，他要救兄弟们！
“刺啦——！”
“呃……啊……！”
刀锋割开皮肉的声音，还有楚骁忍痛的闷哼。这位勇武的汉子，竟生生割下了自己腿上的一片肉，递到受伤的兄弟跟前，只为了曾经那生死与共的情谊！
“呵！就这能有什么用？”徐攸坐在一旁冷笑着开口，“物竞天择，累赘当弃啊，楚老弟。”
楚骁闻言，血涌上头颅，“姓徐的，你他么冷血至此，还是人吗？！”
“可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徐攸一副漠不关己的神态转身离去，只留楚骁一人在原地撕下布衣一角，包扎渗血的伤口。
远处，桓翊看着这一幕，心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生疼。
那些，不只是楚骁的兄弟，也是他的兄弟！徐攸之言，虽荒谬却也是事实，只有活下去，才能血偿！
又是一夜，深山密林，人们坐在树下，眼里早已染上绝望的光芒。
他们都是追随桓翊而来，也都向往着一条“活路”，可如今似乎不可能了……
“嚓——！嚓——！”是什么东西踩过树叶的声响，人们再一次警觉起来！
桓翊和楚骁四下查看，却并未有所发现。夜，实在是太黑了。
突然，一个小孩子惊呼出声：“有个‘王’字，是老虎！”
一下子，靠坐着的人们全都一溜烟儿站了起来，簇成一团。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该往那边逃——下了山是荒漠，有贪婪的狼群，而山上有骇人的猛虎。就算是翻过山，也不知道前方是什么险境！
怎么办？恐惧像乌云一般笼罩着他们！
桓翊转过身，眼神坚定：“大家都是跟着我来的，大家的性命由我来护。至于那老虎，我们能搞定狼群，也能搞定它。信我的留下，不信的便可离开。”
一句话，众人渐渐平静下来，可身体依旧颤抖不止。但他们也知道，此时此刻，只能信桓翊！
叫了几个青壮年的男子，把妇孺带的远了些，战斗便真正开始了。
楚骁和桓翊兵分两路，从猛虎的两侧包抄。桓翊轻巧的像深山里的猴子，顺着树枝就来到了老虎的后方楚骁则是一个迅猛的翻滚，躲在了猛虎前爪不远的草丛里准备伏击。
突然，那猛虎跨过草丛往流民们那个方向去了！
楚骁心道不好，赶紧潜在密林里。他拔出刀，护在了伤兵们的前面。猛虎咆哮着扑来，楚骁的长刀挥下，砍伤了它的脚，胳膊却被那家伙的利齿划开，渗出暗红的血浆。
桓翊看到这一切，再也忍不住，他拔出木弓，一个轻如狸猫的跳跃，来到了猛虎的视觉盲区。他抬手，将弓举过头顶，随即狠狠掷出，“娘的，伤我兄弟，找死！”
那弓飞驰而去，正中那老虎的右眼。那家伙受了伤，仓皇逃了。
见此，青年们和妇孺们爆发出无声的欢呼，伤兵们的眼里似乎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这一刻，所有人都相信，他们信对了人！他们真的能有活路！
桓翊轻轻勾了勾唇，长长呼出一口气，眼里却是蓄上了水花，他做到了，他真的护住了这些跟随他的人！
楚骁扶着受了伤的右臂走过来，撩了撩衣襟，坐在桓翊身边。二人眼眸交汇的那一刻，有关切，有成功的喜悦，还有一种是过命的交情！
黑夜流逝，黎明的晨曦缓缓来临，他们离那条“活路”又近了一步。
这时节，一个清瘦的小伙跑来，“老大，前面那个树丛里，好像有人！”
有人？埋伏？还是那执棋之人的手笔？
他和楚骁一对眼，几乎同时站起，轻手轻脚地迈向那个树丛。
“簌簌——！”树叶被扒开，里头竟然是一个漆黑的通道——似乎是一个废弃的烽燧。烽燧通往的，像是一个芦苇丛。看不见人影，可芦苇杆那轻微的摇晃和窸窸窣窣的声音，证明那里确实有人，还不少！
桓翊轻呵一声，这种破地方居然还会有人，打家劫舍吗？还是……专门来等他的?……豺狼猛虎都斗过，几个人又算什么，谁也不能在他眼前伤了乡亲和兄弟们！
那只鸽子受了惊，正咕咕的在简陋的笼子里跳着，一旁的老树干边，那柄弓沾了血，在树影下泛着寒光。
桓翊不再犹豫，拿起弓，轻轻地迈进漆黑的烽燧，楚骁和徐攸在后面招呼着人们一步步跟上。
烽燧道口很快就到了，的确是片芦苇丛，但刚刚的人影攒动似乎消失了。正当所有人心中的巨石落下之时，远处的芦苇丛中窜出几个膘肥体壮手握砍刀的身影。
回头，后路也被包了！
“山匪？”桓翊眉毛挑了挑，“有意思。”
话未说完，就听得对面领头的大喊，“喂，你们这帮糟践的流民，进了我们老大的地盘，还不快快把刀扔了，还能留个全尸！”
桓翊心下冷笑，他可从来不是这种人。要么斗，要么死！
正当他准备强攻时，又听闻对方开了口：“我们老大说了，把那鸽子给我们，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什么玩意儿？！
鸽子？！
这也值得大兴人马来包围他们？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残弓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