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烽烟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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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嗒——！”
朔风卷着砂砾，带来西北铁蹄踏过尘土的阵阵闷响。
“是胡人！”守城的士兵嘶吼的声音还未落下，第一批箭雨已如同黑蝗一般射向城楼。狼牙箭穿透旗手的咽喉，染血的“晋”字应声而坠，被涌上来的铁蹄踏成碎片。
城门，被撞开了。
“啊——！”
“快逃啊——！”
……
城中人四处逃窜，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浓稠得化不开。
马背上，胡人骑手看着私下奔逃的百姓露出轻蔑挑衅的笑容，手中的长刀不顾一切地挥下。
很快，路面被鲜血染红。
带火的箭羽如飞蝗炸响，落在屋瓦上，带起冲天的红光。
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托着沉重的身子疾跑，手中菜篮洒了一地。
“唰——！”
“啊——！呃……！”
长刀贯穿后心，素色衣裙瞬间染上赤色。
苍白头发的老翁，用仅剩的一只手臂紧紧抱着受惊吓而啼哭不止的小孙孙，眼神里是止不住地恐惧。
“唰——！”
“这还是个孩子啊！”
箭矢穿透胸腔，襁褓摔落在地，而那可怜的孩儿，哭声止在了铁蹄之下。
屠杀！鲜血！人间炼狱！
“杀——！”
“宰了这些该死的胡族！”
一队身着布衣、灰头土脸的人群从小巷中冲出，手中举着各色简陋的武器。领头的，是桓翊——这座边城一个受流民爱戴的小头领，身后跟着两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还有许多青壮年。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简陋的自制木头弓，上面早已搭好磨得锋利的箭矢。
巷子里，两方厮杀，不可开交。
“老大，你们先冲，我断后！”
说话的，是楚骁，一个善武的青年，也是流民“兵团”的一员。
就在大部队杀出重围的刹那，一旁老者的血溅上了楚骁的衣襟。
“呵，就这还想和我们抗衡？”胡人头领不屑地抹了把脸，随即大笑，“谁能杀了这帮流民，重重有赏！”
一句话，激起了不少胡兵的斗志，纷纷不要命地往前冲。
“杀——！”
然而，就在此时——！
“嗖——！”
一支冷箭飞来，穿透了胡人头领铠甲的外壳。
“娘的！看老子不宰了这家伙！”他一边狠狠地说着，一边拔出那简陋的箭羽。正要挥刀上前，却不想又一支冷箭射来，直直穿透了他的喉咙。
放箭的，正是桓翊。
那胡人头领顷刻间摔落马背，在地上砸出沉重的声响，手中的长刀“锵”地一声坠落在地。
前头还在冲的士兵愣了片刻，四下观望，首领的死让他们有些许六神无主。
军心乱了，就是现在！
血色中，桓翊高举长弓嘶吼：“向南！过河者活！”
流民们一拥而上，向着城外的索桥奔去。
浮桥之上，流民一个挤着一个，眼里均是惊恐之色。金铁交鸣之下，每个人都想求一个活路。年强力壮的很快就跑到了对岸，而那些老弱的则被落在了后面，正艰难地往前行进。
胡人的残军杀红了眼，朝着索桥如饿狼一般扑来。
楚骁见状不妙，正要跑上索桥去接落在后面的老者，却被徐攸一把拉住。
只听得“刺啦——！”一声后，索桥被生生割断，桥上的老者们都落入水中，在湍急的河流中丧了性命。还有些没来得及上桥的，倒在了胡兵的刀锋之下。
徐攸指尖摩挲着刀柄，看着挣扎落水的人，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笑：“老大，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断桥弃卒，可活全军，此乃上策。”
桓翊的手死死扣住箭囊，指节些许泛白，抬眼望向河中浮沉的苍苍白发——那正是昨日还分给他半块糠饼的赵阿公。一瞬间，气血冲上脑海，眼圈猩红。
楚骁一拳打在徐攸的脸颊上，一只手紧紧拽住他的衣领，眼神里的愤怒燃着火：“你他娘的畜生！你怎么不去死！如此对待百姓，你不怕遭天谴吗！”
徐攸推开楚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眸却暗了几分“不这样做，在场的都得死，我这……是救了大家……你个武夫懂什么。”
“你——！”楚骁气的就要上前，鞘中的刀已经拔出了一半，“你再敢碰百姓，我剁了你这毒夫的手！”
桓翊猛地闭眼，再睁眼时眸中血丝如网。活下来……活下来才能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他一把攥住楚骁的手腕，声音沙哑：“桥已断……走！”
楚骁忿忿地甩了甩衣袖，转身间眼眶红了些许——那些落水的老者，有多少曾经给予他们救济，现如今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他看来全是放屁。要不是看在桓翊曾经救他一命的份上，他非得宰了那个姓徐的！
……
广陵，坞堡箭楼。
一个年轻的女子，身着月白色襦裙，立于楼上。她的身旁，站着一位颇带儒士之风又有些许勇武之气的壮年男子，正是裴家如今的家主——裴康。这位女子，便是裴家的嫡次女，也是出了名的才女，裴允。
此刻，父女二人正立于城楼之上，远远望着北地升起的狼烟。
一个小兵疾走而来，“老爷，小姐，最新的战报，北地那座孤城，胡兵败了”
听到此话，裴康有些不可置信，“莫非那孤城还有兵力？”
小兵继续开言道：“是有一个年轻人，带着一群流民杀出了重围，他们还断了桥索，阻了追兵的去路……”
闻言，裴允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那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桓翊。”
“一介流民而已，阿骓怎的也如此关心？”裴康正了正神色问道。
“没什么，女儿只是以为，流民若用好了，也可以是一方势力。”
“不过流民，又无才学，能有何用？”
“这点父亲错了，先贤典籍载，武帝时徙关东贫民于陇西、北地，凡七十二万五千口。当时大臣多反对，以为‘弃本逐末，必生祸乱’，但桑弘羊说‘定民之居，须依阡陌’。可见流民不是祸，是未被安置的民。”
“当今朝廷北伐之心不死，又忌惮流民帅坐大。若我裴氏能率先驯服、整编一支知根知底、能打硬仗的流民军。于裴家之利，想必父亲心下已明，无需女儿多言……”
裴康陷入了沉思，眼神仍在远远的边地。
恰如裴允所言，整编流民军此计，于裴家，确实百利而无一害。进，可为朝廷之先风，博取功名；退，亦可为家族藩篱，震慑四方。可倘若……让那谢、庾两家占了先，则裴家……
思索片刻，裴康缓缓开口，“那依阿骓之见，应当如何？”
裴允轻轻抬眸望向裴康，“或许，我们该见见这头孤狼了。”
她的指尖划过地图，落在墨渍未干的索桥标记上，“烽烟起时，狼必觅生路”
她捻起一枚黑玉棋子，轻扣北地河谷，“断桥者，应当是头孤狼……”
……
北地，河谷。
“老大，我们的粮草和兵器都不多了！”
“老大，那群胡人不知用什么方法渡了河，现在似乎追过来了！”
……
桓翊的眼中寒光迸射，他一把撕下血衣，裹住胳膊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咬着牙关：“要死，也要拉着胡狗垫背！”
“杀——！”
又一轮激烈的交锋之后，胡兵的残余终于被屠尽，桓翊和众多流民坐在黄土地上，准备休整。
楚骁跑来，手中抱着一只鸽子，“天无绝人之路啊，老大，有鸽子！”
“哪来的鸽子？”桓翊接过鸽子，看了半天，方才发现鸽子的脚旁绑着一个小竹筒——是信鸽！
可这信，是谁送的？
桓翊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字条，上写着：“坞堡需兵，君等勇武，望君援之。”字迹娟秀，下方落款处小小的写着——“裴令则”。
徐攸走过来，恰巧瞧见这字条，开口调侃：“咱们这一介流民，居然还能收到裴家的传书，当真稀奇。”
“这裴家，何许人也？”楚骁愣愣地问道。
“裴家，家里是做官的，那家主裴康是度支尚书，这裴令则是他的女儿，大名鼎鼎的才女。”
“那给我们传书作甚？看我们这群草寇的笑话？”桓翊有些不忿。
“非也，裴小姐说了，坞堡需兵，是想让咱们驰援”徐攸拿着字条细细端详，“依我看，我们就去，说不好还能拼出个活路。”
听到“活路”二字，桓翊眉头微颤，“好，徐先生，你去回了这信，咱们去会会这个裴小姐！去会会这执棋的人！”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烽烟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