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灰羽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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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骁迈步向前，目光坚定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你们真的只要鸽子吗？"
"是的，老大有令，裴家的信鸽，价值连城！"一个山匪头目高声回答，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桓翊听到这番话，不禁失笑。在这个年代，高门大户的一只鸽子，竟然比他们这些草莽的命还要金贵。然而，他心里非常清楚，这鸽子是绝对不能交出去的。一旦交出，他们唯一的"活路"便就此断绝。
他拦住正欲上前交涉的楚骁，正思索着如何破解这个困境时，徐攸悄然上前，贴耳低语："我们不妨假意投诚，暂保性命，再寻机突围。"
桓翊沉思片刻，终于默然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计划。随后，他在对方视线不及处，朝身后打了两下暗号。楚骁心领神会，转身安抚流民，同时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徐攸则跨步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位豪杰，想必您也看到了，我们不过是一群流民，身无长物。你们所说的鸽子，也并非什么神物，不过是裴家人传信的一只扁毛畜生，当家的若想要，我们可以双手奉上！"
那山匪头子明显有些不信，目光如刀般扫向徐攸："方才还摆出要血战一场的架势，这会儿怎会如此'好心'？"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豪杰若想在裴家留个名……我们可以同行，说不准还能为您在江北地界行个方便……"
那头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显然对徐攸的"识相"颇为满意。他向手下使了个眼色，周围的山匪立刻将桓翊等人团团围住，紧接着又派出一个机灵的小匪上前取鸽子："算你们识相，鸽子拿来，你们……就滚吧！"
那小匪眼神阴鸷，一步步缓缓逼近。
桓翊紧握弓箭，目光如炬；楚骁看着慢慢向妇孺靠近的喽啰，眼中怒火熊熊。
双方之间，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后头队伍中有个流民看着周围山匪明晃晃的屠刀，双手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山匪头子爆喝一声："娘的，找死！给我拿下这帮贱民！"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山匪似乎看清了什么——是一双燃着烈焰的眼眸，还有一把布满裂纹的木弓！
"等等！不能杀啊！……二当家，他好像是……桓翊！"随后他脸色剧变，"是那个在北地孤城射杀胡酋的桓翊！"
此话一出，如惊雷炸响，山匪头子和边上的人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
桓翊瞳孔骤缩，这些人为何会认识他？！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厉声质问道："你认得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头目明显有些慌了神，看向身边喽啰的眼神充满了惊怒与质问，低声狠狠骂道："那你不早说！"周围的山匪也面面相觑，显然桓翊的凶名在他们心中还是颇有分量。
桓翊的声音渐渐带上浓重的杀伐之气："怎么？遮遮掩掩？是见不得光？"他目光扫过众山匪，眼中带上了一丝探究与戏谑，"为了一只鸽子，值得把命搭在这儿？有意思。"
徐攸心领神会，故作惋惜地补了一句："当家的您也知道，咱们老大的箭下可有不少亡魂，就连那胡酋也没能躲过。今日若动起手来，只怕贵寨……而这裴家信鸽在贵寨被劫，只怕当家的也不好交代？不如您放我们离开，我们就当没见过……"
楚骁配合地发出低沉的怒吼，向前一步，手中长刀已出鞘一半。一切动作都昭示着一句话，"要打，奉陪到底！"
土匪头子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看了看对面眼藏杀气的桓翊和楚骁，又望了望假意劝解的徐攸，再想想裴家的势力，声音一哑，挥了挥手，留下一句"撤！都他娘的给我撤！"随后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山匪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惊魂未定的流民。鸽子在笼中不安地扑腾，桓翊的眼眸也愈发深邃……
徐攸走到桓翊身边，脸色凝重："老大，寻常山匪怎会认得你？那个说破你身份的小个子，看起来绝非普通喽啰。只怕……是探子。"
"更何况他们只要裴家信鸽，本就蹊跷。消息又如此精准，连我们必经烽燧都能算到，想来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裴家？……或者是想对抗裴家而招揽我们的人？江北一带氏族林立，非一家独大。这些高门之间的争斗，没那么简单……又或者是北地胡人的残余势力？……"
"裴家想借我们的势，别的氏族必定不会袖手旁观。我们，只怕早已成了棋盘上的一子，成了高门争权夺利的工具。这江北，只怕不是活路，而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门阀倾轧？棋子？桓翊低头看了看那柄布满裂纹、已无法支撑太久的木弓，眼神变得决绝，周身散发出煞气。弓背的裂纹在光影映照下，倒像是一道狰狞的疤痕。
片刻，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眼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是不是棋子，不由他们说了算。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咱们走！"
广陵，裴氏第。
朱柱素壁的书房里，散发着淡淡的白檀香，混着松烟墨的气息，平添几分清雅。漆画屏风后的案几上，桐木胎质的琴面上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案几背后的精致木架子上，一卷卷竹简整齐摆放着，简上木质的小挂牌在清风之下微微摆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台边，一株菖蒲静静立在平底盆中。一个身着缥碧色衣裙的女子正平静地修剪着菖蒲叶——正是裴允。她的目光望向极远处，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轻轻挑开玉帘："小姐，您的书信。"——是裴允的贴身侍女兰苕。
"好，你下去吧。"裴允玉指捻过书信，对着丫鬟点了点头示意。
信笺上，"身份暴露，匪退鸽存"的字样格外清晰；另一边桌案上，另一纸信笺所写的"谢氏坞堡近日异动频繁"字眼略有些刺眼。裴允低头，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道醒目的疤痕，嘴角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头孤狼果然没让我失望……这猎犬也当真心急，这就按捺不住了？也好……孤狼已醒，猎犬已出……这局棋，倒是更有意思了。"
她缓步至棋盘前，再次执子。"啪嗒"一声，玉子落下，白棋的势气立刻被削弱，黑棋有如破竹之势，于重围之中反杀。可这下一步，不知那些人……会下在何处？
"谢磐，不知这个惊喜，你满意否？"裴允静静转身回到桌案前，提笔又落——
"兰苕，送出去。"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灰羽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