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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表白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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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花浅在于归野的房间里睡着了。
于归野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抱着他,感觉那具瘦削的身体在怀里轻轻颤抖,然后慢慢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没有松手。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花浅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睡着的时候,那张脸看起来格外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于归野知道,什么都发生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那些压在心口的石头,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今晚,全部摊开在了月光下。
他没有叫醒花浅。
只是轻轻地把他放平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花浅动了动,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于归野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看着花浅的脸,想起他说过的话——“你是第一个看我的人。”
第一个。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于归野心里的某扇门。
他以前觉得自己对花浅好,是因为他是队友,是因为他病了,是因为他值得。但今晚他才明白,那些都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
他想看着他。
想看他翻窗时的果断,想看他笑时的弧度,想看他睡着时安静的侧脸。想看他打游戏,想看他吃东西,想看他站在赛场上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样子。
想看他。
一直看着。
这个认知让于归野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包烟。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花浅不喜欢烟味。
他曾经在训练室里说过一次——“于归野,你身上有烟味。”
语气很淡,没有嫌弃,只是陈述。但于归野记住了。
从那以后,他抽烟的次数少了。不是刻意克制,而是每次想抽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冒出那句话,然后就不想抽了。
于归野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笑了。
笑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在意一个人说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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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花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于归野的床上。
被子盖得很严实,枕头的高度刚刚好,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坐起来,愣了一下。
房间里没有人。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于归野身上的味道一样。
花浅低头看着那杯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的。
他捧着杯子,发了一会儿呆。
门被推开了。
于归野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到他醒了,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
花浅点头。
“喝点粥。”于归野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张记的皮蛋瘦肉粥,你上次说好喝。”
花浅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于归野。
“你几点起的?”
“六点。”
“去买粥?”
“嗯。”
花浅沉默了一会儿。
“于归野。”
“嗯?”
“你一夜没睡?”
于归野移开视线:“睡了。”
“骗人。”花浅说,“你眼睛是红的。”
于归野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了。
“睡不着。”
“因为我?”
于归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嗯。”
花浅低下头,看着那碗粥。
“于归野。”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花浅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喜欢我?”
房间里安静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
于归野看着花浅。花浅没有抬头,但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是。”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花浅的手指颤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于归野说,“可能是你第一次叫我队长的时候。可能是你替我挡雷的时候。可能是你说‘21%总比0%好’的时候。”
他顿了顿。
“也可能是你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时候。”
花浅的耳尖红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喜欢一个……可能快死的人。”
于归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他抬头看着花浅,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花浅。”
“嗯。”
“你不是快死的人。”他说,“你是活着的人。是会在训练室里熬到凌晨的人,是会为了一个翻窗动作练三千次的人,是会在赛场上发着光的人。”
他握住花浅的手。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活多久。是因为你是你。”
花浅看着他,眼眶红了。
“于归野。”
“嗯。”
“我可能……不能陪你很久。”
“那就陪我现在的每一天。”
花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于归野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以后不许一个人哭了。”
花浅吸了吸鼻子:“那你也不许一个人扛着了。”
于归野笑了。
“好。”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的上海开始了一天的喧嚣,车声、人声、远处的施工声,混在一起,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但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和一碗快要凉了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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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于归野敲响了杜睆实的房门。
“老杜,有事找你。”
杜睆实正在看录像,摘下眼镜。
“怎么了?”
于归野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花浅的病,你知道吗?”
杜睆实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来之前,张教练跟我说过。”杜睆实说,“他说花浅身体有问题,关键时候可能需要我顶上。但他没说是什么病。”
于归野沉默了一会儿。
“是脑瘤。”
杜睆实的表情变了。
“早期,但最近长大了。”于归野把病历复印件递给杜睆实,“蒋文博给他签了合同,不让他手术。药也只给止痛的。”
杜睆实看着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沉。
“归野,你要做什么?”
于归野看着他。
“我要带花浅去手术。”
“什么时候?”
“春季赛之后。”
杜睆实沉默了很久。
“蒋文博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于归野深吸一口气。
“如果蒋文博在春季赛期间逼花浅做什么,我需要你顶上自由人的位置。我知道你以前打过自由人,虽然很久没练了,但……”
“我练了。”杜睆实打断他。
于归野愣住了。
“什么?”
“花浅来之后,我一直在练自由人。”杜睆实说,“每天晚上,等你们都睡了,我自己开自定义房练。”
于归野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花浅的身体。”杜睆实推了推眼镜,“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倒下,但我知道,如果那一天来了,RIV不能没有自由人。”
他顿了顿。
“他倒下之前,我们会赢。他倒下之后,我们也要赢。”
于归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老杜……”
“别煽情。”杜睆实摆了摆手,“我打自由人不如花浅,但撑几局没问题。你专心做你的事,花浅的病,还有蒋文博的事,都去处理。RIV的后背,我盯着。”
于归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谢你。”
杜睆实也笑了。
“别谢我。谢你自己。是你让我觉得,这支队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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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训练照常。
花浅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的操作和以前一样精准,报点一样迅速,配合一样默契。
但于归野注意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他会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
打到精彩操作的时候,他会转头看于归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单纯地想看看他。
于归野每次都接住那个眼神。
然后嘴角就不自觉地弯起来。
“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仲任渊在语音里问,“笑的频率不对。”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仲任渊:“……”
莫悠思小声说:“他们俩最近越来越同步了。”
杜睆实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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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于归野送花浅回房间。
站在门口,花浅没有立刻进去。
“于归野。”
“嗯。”
“今天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其他人?”
于归野沉默了一会儿。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于归野说,“现在说出来,队伍会乱。蒋文博也会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事。”
花浅点头:“那在那之前,我们就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嗯。”花浅弯了一下嘴角,“你在训练室里骂我,我在比赛里气你。该打打,该闹闹。”
于归野笑了。
“我没骂过你。”
“你有。你说‘你疯了?’‘你一个人去送?’‘你他妈第一局就开始疼?’”花浅学着他的语气,学得不太像,但于归野还是笑了。
“那是在乎你。”
花浅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知道。”
他推开门,走进去,又探出头来。
“于归野。”
“嗯。”
“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
于归野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过了很久才回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于归野觉得,今晚的星星好像比昨晚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