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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未知 于归野最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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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归野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见过花浅在训练室里的样子——那双眼睛盯着屏幕时亮得惊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时快得像残影,赢了比赛后嘴角那抹淡淡的笑。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相被揭开,这些还会不会在。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是有代价的。
接下来的几天,于归野开始暗中调查蒋文博。他联系了林姐,让她深挖那家医药公司的背景;他托云思存在V.T.S内部打听,看有没有人知道更多内幕;他甚至偷偷拷贝了花浅的医疗记录,准备找第三方医院评估。
这些事,他一个人做。
训练时,他依然是那个冷静果断的队长。但训练之外,他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到凌晨。
花浅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于归野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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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张凯难得放了假。
“明天没有训练赛,今晚都出去放松放松。”他说,“别老窝在训练室里,会发霉的。”
仲任渊第一个响应:“吃火锅!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特别好吃!”
“又吃火锅?”莫悠思皱眉,“上周才吃过。”
“火锅哪有吃够的?”
“我同意仲哥。”杜睆实推了推眼镜,“天冷,适合吃火锅。”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于归野和花浅。
于归野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行。”
花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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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在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热气腾腾的锅底端上来时,仲任渊已经饿得眼冒绿光了。
“肉呢?肉怎么还没来?”
“刚点,哪有那么快。”莫悠思白了他一眼。
花浅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水。他很少说话,但于归野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店里扫来扫去,像是在观察什么。
“看什么?”于归野问。
花浅收回目光:“在看这家店的结构。”
“结构?”
“嗯。”花浅说,“如果这里发生枪战,哪个位置最安全,哪个位置最容易撤退。”
于归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火锅店,不是比赛地图。”
花浅也弯了一下嘴角:“习惯了。”
仲任渊听到他们的对话,凑过来:“花浅你职业病也太严重了吧?吃个火锅都要分析地形?”
“这叫职业素养。”杜睆实说。
“这叫魔怔。”仲任渊摇头。
莫悠思在旁边小声说:“你们别吵了,肉来了。”
肥牛、羊肉、毛肚、虾滑——一盘盘肉端上来,仲任渊立刻忘了刚才的话题,专心致志地涮肉。
“花浅,你吃辣吗?”于归野问。
花浅想了想:“上次吃过,可以。”
“那给你调个辣碟。”
于归野起身去调料台,调了两碗蘸料回来。一碗是他自己的,一碗是给花浅的——微辣,多加了一勺芝麻酱,因为他记得花浅上次说喜欢芝麻酱的香味。
花浅接过蘸料,低头看了一眼。
“你记得我喜欢芝麻酱?”
于归野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顺手加的。”
花浅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但于归野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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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仲任渊忽然放下筷子。
“队长,我问你个事。”
于归野抬头:“说。”
“你是不是和花浅吵架了?”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莫悠思在桌子底下踢了仲任渊一脚,但他浑然不觉,继续问:“你们最近都不怎么说话,训练的时候还好,训练完就跟陌生人似的。到底怎么了?”
于归野沉默了一会儿。
“没怎么。”
“骗人。”仲任渊说,“我又不是瞎子。你们俩之间肯定有事。”
花浅放下筷子,开口:“没吵架。”
“那是什么?”
花浅看了于归野一眼。
“是……”他顿了顿,“是有事还没说。”
仲任渊愣住了。
杜睆实推了推眼镜,打了个圆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不方便说就不说。吃饭吃饭。”
仲任渊还想说什么,被莫悠思拉住了。
火锅继续煮,肉继续涮,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于归野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忽然觉得,有些事瞒着队友,也许比瞒着花浅更残忍。
但他们能做什么呢?
告诉仲任渊,花浅脑子里有个瘤,可能随时会倒下?
告诉杜睆实,老板在拿队员的命换钱?
告诉所有人,他们信任的俱乐部,其实是个吃人的地方?
于归野不能。
因为这些事一旦说出来,RIV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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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只能在黑暗中说出
吃完火锅回到基地,已经是晚上十点。
其他人各自回房,花浅却跟着于归野进了他的房间。
“有事?”于归野问。
花浅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仲任渊说的,你没回答。”
于归野在床边坐下:“什么?”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事。”花浅看着他,“你说没有,但我知道有。”
于归野沉默。
“于归野。”花浅的声音很轻,“你最近瘦了。”
于归野愣了一下。
“黑眼圈比我重了。”花浅继续说,“吃饭的时候走神,训练的时候偶尔发呆。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其实……”
他顿了顿。
“其实我一直看着你。”
于归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花浅……”
“你不说,我就不问。”花浅打断他,“但你别一个人扛。”
他走过来,在于归野身边坐下。
两人肩并着肩,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你知道吗,”花浅开口,“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有个朋友。”
于归野转头看他。
“他比我大两岁,很照顾我。”花浅的声音很轻,“每次有人欺负我,他都帮我挡着。后来他被领养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浅,以后没人保护你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花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学会了。”他说,“保护自己,不依赖别人,不欠任何人。我以为这样就行了。”
他顿了顿。
“但你来之后,我发现我不会了。”
于归野看着他。
“你给我调蘸料的时候,记得我喜欢芝麻酱。”花浅的声音有些哑,“你帮我盖外套的时候,动作很轻。你说要陪我倒数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他转过头,对上于归野的视线。
“我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于归野。因为你让我觉得,被保护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
于归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花浅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长年累月敲键盘留下的。
“花浅。”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有事瞒着你。”
花浅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重要的事。”于归野说,“我想告诉你,但我怕……”
他顿了顿。
“怕你知道了之后,会不一样。”
花浅沉默了很久。
“于归野。”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练翻窗吗?”
于归野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花浅问过,但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那是你第一次夸我。”花浅说,“你说‘漂亮’。就两个字。但那是第一次有人因为我的操作夸我。”
他看着于归野的眼睛。
“以前在孤儿院,玩游戏是不务正业。在青训营,队友觉得我太独。在路人局,他们只在乎输赢。只有你……”
他顿了顿。
“只有你,看的是我这个人。”
于归野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所以不管你要告诉我什么,”花浅说,“都不会改变我怎么看你。”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你是第一个看我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于归野深吸一口气。
“花浅。”
“嗯。”
“你得的不是神经衰弱。”
花浅的手指僵住了。
“是神经胶质瘤。”于归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在你脑子里。早期,但最近长大了。”
花浅没有说话。
“蒋文博知道。他给你的药只是止痛的。真正能控制病情的药,他没给。”
于归野握紧了他的手。
“因为你和那家医药公司有合作。他需要你保持参赛状态,不能手术。”
花浅依然没有说话。
于归野不敢看他。
“对不起。”他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于归野以为花浅已经不会回答了,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忽然动了。
花浅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于归野。”
于归野抬起头。
花浅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弯着的。
“谢谢你告诉我。”
于归野愣住了。
“你不生气?”
“生气。”花浅说,“但不是气你。”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我气我自己。气我为什么没早点发现,气我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他的声音有些抖。
“但我更气的是,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手背上。
于归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花浅没有挣扎,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轻轻颤抖。
于归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以后不会了。”他说,“以后所有事,都一起扛。”
花浅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
夜风轻轻吹过,带起窗帘的一角。
这一刻,所有的隐瞒、欺骗、算计,都抵不过一个拥抱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