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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止痛 止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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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于归野没有跟着队伍庆祝,而是直接拽着花浅进了休息室。
门一关上,他转身盯着花浅:“手怎么了?”
花浅把手背到身后:“没事。”
“拿出来。”
花浅没动。
于归野上前一步,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拉出来。
花浅的右手在抖。不是那种紧张后的颤抖,而是不受控制的、细密的震颤。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握紧什么却使不上力。
于归野盯着那只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这是第几局开始的?”
花浅别过脸:“第一局。”
“第一局?”于归野的声音压低了,但那种压抑的怒意比吼出来更可怕,“你他妈第一局就开始疼,打了三局,一局都没说?”
“说了有什么用?”花浅抽回手,“说了就不用打了?”
“说了我们可以换战术,可以让莫悠思多扛线,可以让杜睆实帮你分担压力!”于归野的拳头攥紧了,“你一个人扛着,万一最后一局关键团的时候手完全废了怎么办?”
花浅没有说话。
于归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药呢?”
“包里。”
“吃了吗?”
“……”
于归野转身就去翻他的包。
花浅拦住他:“比赛的时候不能吃,那药会让人嗜睡。”
“那现在吃。”
“已经过了药效时间。”花浅说,“吃了也没用,只能等它自己缓过来。”
于归野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无力。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电竞选手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腰伤、手腕、肩颈,都是职业病。但花浅不一样。他不是劳损伤,是脑子里那个东西在压迫神经。
那是会要命的。
“明天去医院。”于归野说。
“明天有训练。”
“推了。”
“推不了,约了和破晓的训练赛。”
于归野盯着他:“是你命重要还是训练赛重要?”
花浅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训练赛重要。”他说,“因为我还想打。”
于归野愣住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花浅的声音很轻,“也许我真的是疯了。但我站在赛场上的时候,疼是真的,开心也是真的。”
他抬起那只还在抖的手,看着它。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台旧电脑,只能玩最老的版本。但每次打开游戏的时候,我就觉得,活着好像还有点意思。”
他放下手,看向于归野。
“后来打职业,医生说我脑子里有个东西,可能活不长。那时候我想,没关系,反正本来也没什么牵挂。能打多久是多久。”
他顿了顿。
“但现在不一样了。”
于归野看着他。
花浅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现在有队友了。有人会因为我疼就生气,有人会逼我吃药,有人会拽着我来看手。”
他顿了顿。
“于归野,我不想死。我想打完春季赛,想进世界赛,想和你们一起拿冠军。想以后真不能打了的时候,能坐在台下看你们打。”
于归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上前一步,把花浅拉进怀里。
很紧的一个拥抱。
花浅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疼就说。”于归野的声音有些哑,“扛不住了就说。我们是队友,不是你的累赘。”
花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过了很久,于归野松开他。
“走,吃饭去。”
花浅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生气了?”
于归野白了他一眼:“气有什么用?你又不听。”
花浅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笑得多了一点,眼睛都弯了起来。
于归野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刚才那些愤怒和无力,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这个人还能笑,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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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基地,于归野敲响了杜睆实的房门。
杜睆实正在看比赛录像,见他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有事?”
“花浅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杜睆实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一些。”他说,“张教练跟我说过。”
“为什么没告诉我?”
杜睆实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不想让你知道。”
于归野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说的?”
“刚来的时候。”杜睆实说,“他找我单独聊了一次。说他身体有点问题,可能会影响比赛。让我在战术上多准备几套方案,万一他撑不住,能有人顶。”
他顿了顿。
“他说,不想让你担心。你是队长,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于归野没有说话。
杜睆实看着他:“今天比赛他怎么了?”
于归野把花浅手抖的事说了。
杜睆实听完,沉默了很久。
“归野,”他最终开口,“你觉得花浅能撑完这个赛季吗?”
于归野摇头:“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于归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陪他撑。”他说,“撑到撑不下去为止。”
杜睆实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变了。”
“变什么?”
“以前你只会想着赢。”杜睆实说,“现在你会想着人了。”
于归野愣了一下。
“是吗?”
杜睆实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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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训练赛,花浅的手好了一些,但于归野还是看得出来,他的反应比以前慢了一点。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慢,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的、零点几秒的延迟。
于归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调整了战术,让花浅少承担正面压力,多打策应和架枪。
一局打完,花浅看着他。
“你发现了?”
于归野没抬头:“发现什么?”
“我反应慢了。”
“没有。”于归野说,“你反应还是很快。”
花浅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于归野。”
“嗯?”
“你不用这样。”
于归野终于抬起头。
“不用怎样?”
“不用……”花浅顿了顿,“不用把我当玻璃。我还能打。”
于归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能打。”他说,“但你也能让我保护一下,对不对?”
花浅愣住了。
于归野转回头,继续看屏幕。
“队友嘛,不就是用来保护的。”
训练室里很安静。
花浅看着他的侧脸,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很小的一声。
但于归野听到了。
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