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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后传3:陈谨言所有权 ...

  •   二月初的澳门,春节的氛围已经浓了。琉璃宫大堂里挂满了红色灯笼,吧台后的酒柜上摆着金色的招财猫,就连电梯里都换上了印着福字的香氛片。

      但何司衡对这些视而不见——他正蹲在琉璃宫地下仓库的某个角落,对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发呆。

      这个仓库平时很少有人来,存放的都是些陈年旧物:淘汰的餐具、过时的装饰品、历年的账本,以及一些连陈谨言自己都记不得是什么的东西。

      何司衡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个意外——他原本是来找一份三年前的供应商合同的,周敏说可能存放在仓库的某个箱子里。

      结果合同没找到,却翻出了这个。

      纸箱很旧,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用褪色的胶带封着。何司衡本来没打算打开,但箱子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旧报刊”三个字,字迹很熟悉,是陈谨言的笔迹。

      鬼使神差地,他撕开了胶带。

      里面确实都是旧报纸和杂志,大多是澳门本地的娱乐小报,印刷粗糙,纸张发脆,日期从十几年前到七八年前不等。

      何司衡随手拿起一份,头版头条是某娱乐场老板的绯闻,配图模糊。他翻了几页,正打算放回去,视线却被右下角一个小小的版面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像素不高,但依然能看清照片里人的轮廓——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服务生的白衬衫黑马甲,系着领结,手里托着个银质托盘。侧脸对着镜头,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抿着,表情有些拘谨,但那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整个澳门的灯火。

      照片旁边的标题用夸张的字体写着:“澳门第一美男!新晋荷官陈谨言引贵宾厅轰动!”

      何司衡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才慢慢往下读正文。

      文章写得花哨又俗气,无非是描述这位名叫陈谨言的新人荷官如何在短时间内成为话题中心,如何凭借一张脸和得体的谈吐吸引众多客人,甚至有位来自摩纳哥的富豪为了他专程飞澳门,一夜之间在他服务的赌台上输掉两百万,只为换他一个笑容。

      文章最后还附带了一段“知情人士透露”:“陈仔人靓又有骨气,追他的人从港澳排到巴黎,但佢好少应承人。听讲只同过两三位女仔拍拖,都好短时间……”

      何司衡的手指收紧,报纸边缘被捏出了皱褶。

      他又翻了几份,几乎每份都能找到和陈谨言相关的报道——有时是照片,有时是短短几行字。有的夸他“服务周到,客人满意度最高”,有的写他“被某富商千金疯狂追求但婉拒”,还有一篇更离谱,标题是“神秘富豪豪掷千万欲包养,美男荷官淡定拒绝:我有手有脚”。

      照片里的陈谨言越来越成熟。从服务生变成荷官,从荷官变成小主管,衣服从制服换成西装,眼神从拘谨变得从容,但那张脸始终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最后一张彩照应该是琉璃宫刚开业时的宣传照,陈谨言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琉璃宫门口,脸上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笑容——和何司衡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何司衡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夸张的标题和报道,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骄傲——他的陈妈咪年轻时就这么耀眼;有心疼——那些报道字里行间透出的窥探和消费;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醋意。

      原来在他还不认识陈谨言的那些年里,有那么多人都见过他的美,追逐过他的光,甚至试图拥有他。而那些人里,有富豪,有名流,有男有女,有些人的条件或许比当时的何司衡好得多。

      如果那时候他就认识陈谨言……

      何司衡不敢深想。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报纸按时间顺序整理好,放回纸箱,然后抱着箱子走出仓库。

      电梯上行时,他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三十岁的男人,眉尾有疤,眼神锐利,是商场厮杀多年的模样。而照片里二十岁的陈谨言,年轻,干净,漂亮……虽然现在也很漂亮。

      他们错过了八年。

      电梯到达顶层。何司衡抱着纸箱走出电梯时,陈谨言正坐在观星台的沙发上讲电话,语气温和但很坚决:“……价格不能再让了,李总,这是底线。对,我知道他们有更低的价格,但琉璃宫的服务值这个价……好,那再联系。”

      挂断电话,陈谨言抬起头,看到何司衡抱着个纸箱站在那儿,愣了一下:“找到合同了?”

      “没有。”何司衡走过去,把纸箱放在茶几上,“找到了这个。”

      陈谨言看了眼纸箱,又看看何司衡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起身走过来,打开纸箱,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报纸——正是那张“澳门第一美男”的报道。

      陈谨言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先是惊讶,然后是想笑,最后是无奈。他放下报纸,揉了揉太阳穴:“这些陈年旧事……居然还留着。”

      何司衡在他身边坐下,眼睛还盯着那些报纸:“我从来不知道,你以前还有这种……称号。”
      “娱乐小报乱写的。”陈谨言失笑,“那时候年轻,在赌场做事,难免被人议论。什么‘第一美男’,太夸张了。”

      “但照片是真的。”何司衡拿起那张服务生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发脆的纸面,“你以前……真好看。”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带着复杂的情绪。陈谨言听出来了,侧过头看他:“现在不好看?”

      “现在也好看。”何司衡立刻说,但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就是……有点醋。”

      陈谨言愣住了:“醋什么?”

      “醋这么多人追过你。”何司衡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耳尖微微泛红,“文章里写,追你的人从澳门排到巴黎……还有富豪为你一掷千金,有千金小姐疯狂追求……”他越说声音越小。

      “妈咪以前太受欢迎了。”

      陈谨言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又醋又不好意思直说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住笑,故意逗他:“是挺受欢迎的。那时候每天都能收到花,收到礼物,收到各种邀请。还有人专程从国外飞过来,就为了请我吃顿饭。”

      何司衡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陈谨言继续逗他:“我记得有个意大利的收藏家,每次来澳门都要找我,说要带我去米兰看他的私人画廊。还有个香港船王的女儿,追了我三个月,天天往赌场送点心。”

      何司衡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边缘。

      陈谨言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觉得好笑又可爱。他凑近些,轻声问:“吃醋了?”

      “……嗯。”何司衡闷闷地承认,“如果那个时候我就开始追你,我一定排不上号,还会被妈咪看不起……”

      “怎么会?”陈谨言失笑。

      “怎么不会?”何司衡抬起头,眼睛有点红,“那时候的你那么好看,那么多人追,而我只是个被何家赶出来的穷学生,什么都没有……你肯定不会多看我一眼。”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里带着深藏的自卑——那是少年时期被何家打压留下的烙印,即使现在功成名就,依然会在某些时刻冒出来,提醒他:你不够好,你不配。

      陈谨言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看着何司衡,看着那双盛满了不安和自卑的眼睛,心里涌起尖锐的疼。他伸手,把何司衡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何司衡,”他低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听好。”

      “二十岁的陈谨言,确实很多人追。但他一个都没选。”

      “因为他知道,那些追捧要么是冲着这张脸,要么是冲着新鲜感,要么是觉得他年轻好掌控。没有人真的懂他,没有人真的想了解他面具下的真实。”

      陈谨言顿了顿,手指轻轻梳理着何司衡的头发:“而二十八岁的何司衡,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因为我的过去轻视我,没有因为我的出身看低我,而是看到了我的能力,选择了相信我,给了我合作的机会。”

      他松开何司衡,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后来,在我‘背叛’你、伤害你、把你逼到绝境的时候,你恨我,怨我,但从来没有真的放弃过我。你给了我解释的机会,给了我和好的可能,给了我……一辈子的承诺。”

      陈谨言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盛满了整个观星台的星光:“何司衡,你不是排不上号。你是根本不在那个排队名单里。”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平等的。不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是合作伙伴,是战友,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何司衡愣愣地看着他,眼睛更红了,嘴唇微微颤抖。

      陈谨言笑了,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所以,不要吃醋。不要觉得自己不够好。因为在我这里,你从来不是‘那些人’里的一个。

      “你是唯一的那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司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种被彻底理解、被完全接纳、被深深爱着的泪。他伸手紧紧抱住陈谨言,脸埋在他肩窝,哭得像个孩子。

      陈谨言没有说“别哭”,只是抱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也像在承诺。

      哭了很久,何司衡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松开手,眼睛肿得厉害,鼻尖红红的,但眼神很亮,很清澈。

      “陈谨言,”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你真的……好会哄人。”

      陈谨言笑了,用纸巾仔细擦干净他的脸:“不是哄,是真心话。”

      何司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问:“那……那些追过你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陈谨言挑眉:“怎么,还想听细节?”

      “不是……”何司衡耳尖又红了,“就是……好奇。”

      陈谨言失笑,拉着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慢慢讲那些陈年旧事。他讲得很随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个意大利收藏家后来娶了个年轻模特,船王的女儿嫁给了门当户对的公子哥,摩纳哥的富豪破产了,现在在某个小岛开民宿。

      “都是过客。”陈谨言最后总结,语气平淡,“来了,走了,留不下什么痕迹。”

      何司衡安静地听着,心里的那点醋意慢慢散了。他忽然明白,陈谨言之所以是现在的陈谨言,正是因为经历过那些追捧、诱惑、试探,却依然保持清醒,依然知道自己要什么。

      而那些经历,塑造了他,也保护了他——让他能在澳门这个复杂的地方站稳脚跟,让他能分辨真心与假意,让他能在茫茫人海中,等到那个对的人。

      “陈谨言。”何司衡又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到我。”何司衡说得很认真,“也谢谢那些没成的人……把他们淘汰出局,把位置留给了我。”

      陈谨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伸手揉乱何司衡的头发:“傻不傻。”

      “就傻。”何司衡任他揉,眼睛弯弯的,“反正我是最终赢家。”

      “对,”陈谨言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你有一辈子的‘陈谨言所有权’。”

      何司衡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窝在他怀里。那些报纸还散在茶几上,黑白照片里的年轻人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干净,笑容青涩。

      但何司衡不再吃醋了。

      因为他知道,照片里那个美好的、耀眼的、被无数人追逐的陈谨言,最终成为了他的陈妈咪——会为他下厨,会哄他睡觉,会在他不安时一遍遍说“我在”,会在他吃醋时温柔地安抚,会用一生的时间,告诉他:你值得被爱。

      窗外,澳门傍晚的天空渐渐染上橙红。春节的灯笼次第亮起,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暖的红色光晕里。

      观星台里,两人静静相拥。茶几上的旧报纸被晚风吹动,哗啦作响,像是时光在低语,讲述那些错过的、等待的、最终相遇的故事。

      “陈谨言。”何司衡又在怀里蹭了蹭。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要爱一辈子。”

      “好,一辈子。”

      夕阳西下,星光初现。

      在这个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在这个见证过彼此脆弱与坚强的观星台里,三十岁的何司衡终于与二十岁的陈谨言和解——不是通过占有,而是通过理解;不是通过比较,而是通过珍惜。

      而那些旧报纸上的“澳门第一美男”,终于成了专属他一人的“陈妈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后传3:陈谨言所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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