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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后传1:没有安全感的何小狗 ...

  •   何家倒台后的第三个月,港澳的冬天真正来了。十二月的海风带着刺骨的湿冷,吹过维港,吹过路氹城,也吹进了何司衡心里某个始终没有完全愈合的角落。

      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向好。衡盛与琉璃宫的合作步入正轨,“琉璃家宴”在香港高端外卖市场站稳了脚跟,甚至开始向深圳拓展。

      何司衡重新忙碌起来,会议、谈判、决策,日程排得满满当当。陈谨言也一如既往地经营着琉璃宫,同时分心照看两地合作项目的进展。

      他们住在一起。大多数时间在香港半山的公寓,偶尔周末会回澳门,住在陈谨言那套老旧的公寓里。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平静的节奏:早晨一起醒来,各自忙碌一天,晚上回到同一个空间,吃饭,聊天,相拥而眠。

      而何司衡变得很黏人——比以前更黏。

      陈谨言在家时,他一定要待在同一个房间,哪怕各做各的事;陈谨言出门,他会每隔一两个小时发条消息,内容琐碎得像在报备;晚上睡觉,他必须紧紧抱着陈谨言,手臂环得很紧,像是怕人在睡梦中消失。

      这些陈谨言都理解,也都包容。

      他知道那场“背叛”给何司衡留下的伤有多深,知道那些差点把人压垮的绝望,不是几个月温柔相待就能完全抹去的。伤好了,疤还在,偶尔阴雨天,还是会痒,会痛。

      所以陈谨言给予无限制的包容。

      何司衡黏人,他就由着人黏;何司衡敏感,他就放软所有棱角;何司衡需要确认,他就一遍遍给予确认——用言语,用行动,用每一个眼神和触碰。

      但即便如此,那些细微的裂缝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周三的傍晚,陈谨言在琉璃宫有应酬,接待几位从内地来的投资人。

      饭局进行到一半时,他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借口去洗手间,拿出来看,是何司衡发来的消息:“妈咪,几点回来?”

      陈谨言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他回复:“还要一会儿,大概十点。你吃饭了吗?”

      何司衡秒回:“吃了。一个人吃的。”

      这句话后面没有表情,但陈谨言能读出里面的委屈。

      他想了想,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响了五六声,何司衡才接起来。

      屏幕里,何司衡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洗过澡。背景是整面落地窗,窗外维港的灯火璀璨如常,但衬得他身影有些孤单。

      “怎么了?”陈谨言放柔声音,“不是说今天要跟周敏对季度报表吗?”

      “对完了。”何司衡说,眼睛看着屏幕里的陈谨言,“七点就对完了。”

      “那怎么不找点别的事做?看看电影,或者……”

      “不想看。”何司衡打断他,声音很闷,“就想等你回来。”

      陈谨言心里一软,同时又有些无奈。

      他压低声音:“我这边还要一会儿,投资人很重要,不能提前走。”

      “我知道。”何司衡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我就是……问问。”

      陈谨言看着他,看着屏幕里那双有些黯淡的眼睛,心里那点无奈化成了心疼。

      他柔声说:“我尽量早点回去。你先上床等我,好不好?”

      何司衡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乖。”陈谨言对着屏幕笑了笑,“回去给你带宵夜,想吃什么?”

      “不用,你早点回来就行。”

      挂断视频,陈谨言在洗手间又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浅灰色西装,系着深蓝色领带,是商业场合该有的模样。

      但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那种需要时时刻刻注意的累。

      但他没有抱怨,也从未觉得这是负担。因为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再苦涩,也得一口一口吃下去。

      饭局结束时已经十点半了。陈谨言婉拒了第二场的邀请,让司机以最快速度开回公寓。路上,他特意让司机绕道去了一家何司衡喜欢的甜品店,买了份杨枝甘露——何司衡最近胃口不好,但偏爱这种清爽的甜品。

      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何司衡坐在沙发上,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窗外。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回来了。”他说,声音平静。

      “嗯。”陈谨言换鞋,脱下外套挂好,提着甜品走过去,“给你带了杨枝甘露,要不要吃一点?”

      何司衡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点了点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陈谨言打开盒子,放好勺子,递给何司衡。何司衡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

      陈谨言静静看着他吃,手轻轻搭在他后颈,指尖轻轻揉捏着紧绷的肌肉。

      他能感觉到何司衡身体的僵硬,能感觉到那种实实在在存在的不安。

      “今天工作顺利吗?”陈谨言找话题。

      “还行。”何司衡回答,舀起一勺芒果,“周敏说下季度预期不错。”

      “那就好。”陈谨言顿了顿,“我这边那几个投资人,对‘琉璃家宴’进深圳很感兴趣,可能会追加投资。”

      何司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勺子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车声。

      陈谨言在心里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不停,继续为何司衡按摩后颈。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问:“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何司衡的手顿了顿。他放下勺子,转头看着陈谨言,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反常。

      “陈谨言,”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会不会有一天……又不要我了?”

      这句话问得太突然也太直白。

      陈谨言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停在何司衡后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何司衡看着他的反应,眼神黯了黯,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当我没问。”

      “不。”陈谨言终于回过神,手从后颈滑到何司衡脸颊,轻轻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何司衡,你看着我。”

      何司衡与他对视,眼神里有倔强,有不安,还有一种深藏的恐惧。

      陈谨言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晰:“我永远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可你之前……”

      “之前是假的。”陈谨言打断他,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那些话,那些事,都是演给何家看的。我的心,从来都是真的。”

      何司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在陈谨言肩上。

      “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鼻音,“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扳倒何家。理智上我都知道,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是有时候,晚上做梦,还是会梦见那天在会展中心。梦见你看我的眼神,那么冷,那么陌生……然后我就会惊醒,发现你不在身边,就会……”

      就会害怕。就会怀疑那些温柔是不是又是一场戏,就会想你是不是又在计划着什么,是不是又要离开。

      这些话何司衡没有说出口,但陈谨言听懂了。他的心疼得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收紧手臂,把何司衡紧紧搂进怀里。

      “对不起。”陈谨言的声音有些哑,“是我不好,是我让你留下了阴影。”

      何司衡摇头,脸在他肩窝蹭了蹭:“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没用了。”

      “不许这么说。”

      陈谨言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何司衡,你听好。你是我见过最坚强、最勇敢的人。你扛过了何家的打压,扛过了我的‘背叛’,扛过了那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受伤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而受伤需要时间愈合。我会陪着你,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直到你彻底相信,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何司衡的眼睛红了。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失败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陈谨言手背上。

      陈谨言没有说“别哭”,只是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的眼泪,然后凑近,在他湿漉漉的眼睛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吻过左眼,又吻右眼,最后停留在唇上,轻轻碰了碰。

      “我就在这里,”陈谨言贴着他的唇,用气声说,“哪里也不去。”

      何司衡终于绷不住了,他伸手紧紧抱住陈谨言,脸埋在他颈间流泪。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太久后终于得以释放的哭泣。身体颤抖得厉害,呼吸断断续续,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陈谨言抱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用体温,用心跳,用这个实实在在的拥抱,告诉他:

      我在,我一直在。

      哭了很久,何司衡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松开手,眼睛肿得厉害,鼻尖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陈谨言抽了张纸巾,仔细帮他擦干净脸,然后又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敷在他眼睛上。

      “敷一会儿,明天眼睛不会肿。”陈谨言柔声说。

      何司衡乖乖仰着脸,任由他摆布。热毛巾盖在眼睛上,温热的感觉缓解了酸胀,也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

      “陈谨言。”他忽然开口。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陈谨言笑了,手指轻轻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不麻烦。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怎么会麻烦?”

      何司衡也笑了,虽然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他伸手抓住陈谨言的手,握得很紧。

      “那你要一直这么觉得。”他说,声音里带着孩子气。

      “一直。”陈谨言承诺。

      那天晚上,何司衡睡得格外沉,他整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但陈谨言知道,这只是开始。

      创伤的愈合从不是一蹴而就的,它会有反复,会有倒退,会在你以为好了的时候,又突然疼起来。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谨言需要临时去深圳见个供应商,当天往返。他提前告诉何司衡,何司衡当时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但陈谨言出门前,何司衡却跟到了玄关。

      “几点回来?”他问,声音平静但手指抠着门框。

      “晚上九点前应该能回来。”陈谨言一边穿鞋一边说,“如果延误了,我提前告诉你。”

      何司衡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谨言直起身,走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在家好好的,按时吃饭,别又忙忘了。”

      “嗯。”

      陈谨言出门了。上车后时,他给何司衡发了条消息:“上车了,想你。”

      何司衡很快回复:“一路平安。”

      深圳的会面很顺利,但结束后对方热情地要请吃饭。陈谨言婉拒了,说晚上有约。对方也不强求,送他到楼下。

      回程的车上,陈谨言看了眼时间,七点半。如果不堵车,九点前能到家。他给何司衡发了条消息:“在路上了,大概九点到。”

      何司衡回复:“好。”

      但八点半时,高速上前方发生事故,堵了。车流完全不动,陈谨言看着导航上红得发紫的路线,眉头皱了起来。他给何司衡打电话,想告诉他可能要晚点,但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陈谨言心里一沉。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发消息,也没回。

      焦虑瞬间缠了上来。

      他知道何司衡不会不接电话,除非……除非又陷进什么不好的情绪里了。

      车流终于开始缓慢移动时,已经九点二十了。陈谨言让司机尽量开快些,一路超车,终于在九点五十赶回公寓。

      电梯上行时,他的心一直悬着。门开时,他快步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但没人。陈谨言换了鞋,快步走向卧室。门虚掩着,他推开,看到了何司衡。

      何司衡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是暗的。他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低气压里。

      “何司衡。”陈谨言轻声叫。

      何司衡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脸上没有泪痕。他看着陈谨言,眼神空洞,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陈谨言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手轻轻抚上何司衡的脸:“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何司衡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会?”陈谨言柔声说,“我只是堵车了,晚了一点。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看到吗?”

      “看到了。”何司衡垂下眼睛,“但我控制不住地想……想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是不是又要……”

      他没说下去,但陈谨言懂了。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上来,但这次陈谨言没有叹气,他只是把何司衡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对不起,”他说,“是我不好,应该提前想到可能会堵车,应该更早告诉你。”

      何司衡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

      “是我的错。”陈谨言打断他,“我说过要给你安全感,但我没做到。让你一个人在家等我,还联系不上我,你当然会害怕。”

      他松开何司衡,看着他的眼睛:“何司衡,你听好。以后我出门,每小时给你发条消息,告诉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如果晚归,提前两小时告诉你。如果联系不上我,超过半小时,你就给林薇打电话,他会知道我在哪里。”

      何司衡愣愣地看着他:“不用这样……”

      “要。”陈谨言坚定地说,“你需要确认,我就给你确认。你需要安全感,我就给你安全感。直到有一天,你不再需要这些,也能相信我会回来。”

      何司衡的眼睛又红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陈谨言肩上,声音闷闷的:“陈谨言,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那就宠坏吧。”陈谨言笑了,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乐意。”

      那天晚上,陈谨言履行了承诺。他陪着何司衡,一直到他睡着,然后在他枕头边放了自己的手机——调了静音,但屏幕亮着,显示着时间和他的名字。

      何司衡睡得很安稳。

      从那以后,陈谨言真的开始那么做。出门必报备,行程有变必提前通知,联系不上必让林薇转告。有时候甚至有些过度——比如只是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也会发条消息说“我去买水,十分钟回来”。

      何司衡起初觉得没必要,但陈谨言坚持。他说:“不是你需要,是我需要。我需要你知道,我随时都在,随时可以找到。”

      慢慢地,何司衡不再那么紧绷了。他还是会黏人,还是会偶尔不安,但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惧渐渐淡去了。

      他开始相信,陈谨言真的不会走,真的会一直在他身边。

      十二月底,香港迎来入冬后最冷的一天。傍晚下起了小雨,气温骤降。

      陈谨言从琉璃宫回来时,何司衡已经在家了,正坐在沙发上看财报,腿上盖着毯子。

      “冷吗?”陈谨言脱了外套,走过去,手很自然地探进毯子,握住何司衡的手——果然很凉。

      “有点。”何司衡说,眼睛没离开文件,“你手好暖。”

      陈谨言笑了,索性把他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揉搓着取暖。何司衡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今天顺利吗?”何司衡问。

      “顺利。”陈谨言说,“澳门那边新招的厨师团队磨合得不错,下个月可以正式上岗了。”

      何司衡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但这一次,他的身体是放松的,眉头是舒展的,握着陈谨言的手也没有用力到指节发白。

      陈谨言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灯光下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唇角那抹浅而真实的弧度。

      窗外雨声淅沥,寒意被玻璃隔绝在外。客厅里温暖如春,只有翻动纸页的轻微声响和两人平稳的呼吸。

      这一刻,陈谨言忽然明白,治愈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而是日复一日的温柔堆积。是一个拥抱接一个拥抱,是一句承诺接一句承诺,是一个个平凡的日子里,用耐心和包容,一点点抚平那些看不见的伤痕。

      何司衡可能永远都会有点敏感,永远都会需要更多确认,永远都会在某个深夜里突然不安——但那又怎样?

      陈谨言愿意给他所有他需要的。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告诉他:你值得被爱,值得被温柔以待,值得拥有安全感。

      因为爱不是要求对方完美,而是接受对方的不完美,然后一起,慢慢变得更好。

      何司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什么?”

      陈谨言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看你好看。”他说。

      何司衡耳尖微红,但没躲开,反而回吻了他一下。

      “油嘴滑舌。”他说,但眼里满是笑意。

      陈谨言也笑了,把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搂进怀里。

      雨还在下,夜还很长。

      雨会停,太阳会升起,但他们永不孤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后传1:没有安全感的何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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