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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我爱你 ...

  •   十月末的香港,天气彻底转凉了。何家倒台后的资产清算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法院的拍卖槌声此起彼伏,港澳商圈像嗅到血腥味的鲨群,蜂拥而至分食这片沉没的巨舰。而在这场饕餮盛宴中,衡盛与琉璃宫联手拿下的几块核心资产,让整个商圈再次见识了这对搭档的狠厉与精准。

      但外界不知道的是,在那些冷静举牌、从容签约的商业表象之下,何司衡与陈谨言的私人生活,正以一种近乎幼稚的亲密方式重新黏合。

      自从那晚在公寓和好,何司衡像是要把之前缺失的全部补回来,天天缠着陈妈咪。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缠”,而是无处不在的依赖。

      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是往陈谨言怀里钻,晚上睡觉前必须枕着他的手臂,白天只要两人都在家,何司衡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陈谨言身后,从客厅跟到厨房,从书房跟到阳台。

      陈谨言全都由着他。

      他心里清楚,自己给何司衡造成的伤害有多深。那些失眠的夜,那些强撑的白天,那些被背叛的刺痛——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抹平的。所以他用纵容来弥补,用温柔来修复。

      只要不影响工作,只要何司衡想要,他就给。

      于是何司衡越来越“得寸进尺”。

      在家办公时要陈谨言陪在旁边,开会间隙会发消息撒娇说想妈咪,甚至在一次重要的视频会议中,他居然趁镜头死角,偷偷拉了拉陈谨言的衣角,用口型无声地喊“妈咪”。

      陈谨言当时正低头看文件,抬眼对上何司衡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软又无奈,只能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算是回应。

      这种纵容的直接后果是陈谨言的腰会疼。

      何司衡缠人,夜里尤其如此。陈谨言自知理亏,从不拒绝,只是第二天起床时会微微蹙眉,扶着腰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何司衡发现了,会立刻凑过来,手覆在他腰侧轻轻揉按,嘴上说着“对不起妈咪”,眼神里却满是餍足和依赖。

      白天两人各自忙碌。

      衡盛经历了前几个月的动荡后急需稳固,何司衡几乎住在了公司,处理积压的事务,重整团队,安抚客户。

      陈谨言则澳门香港两地跑,既要盯着琉璃宫的日常运营,又要跟进“琉璃家宴”与衡盛物流整合后的新业务。

      但不管多忙,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见面。

      有时在香港,有时在澳门,更多时候是在何司衡半山的公寓——那个曾经冰冷得像坟墓的地方,如今重新有了温度。陈谨言的东西又一件件搬了回来,拖鞋摆在玄关,洗漱用品放在浴室,几件常穿的家居服挂在衣柜里,和何司衡的衣服挨在一起。

      对外,他们恢复了合作伙伴关系。

      在媒体面前,两人默契地统一口径:之前的一切都是为彻底扳倒何家而演的一出戏,是一次完美的“战略性合作”。

      这个说法虽然漏洞不少,但配合何家倒台后两人迅速联手瓜分资产的狠辣手段,竟意外地具有说服力。商圈里议论纷纷,有人咋舌于他们演技之真、下手之狠,有人感慨这两人联手后的能量竟如此恐怖,但更多的是默默调整了对他们的态度——从观望到敬畏,从试探到合作。

      官司彻底结束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何兆荣、何司耀及其他几名何家核心成员分别被判了八到十五年不等,何氏集团宣告破产,剩余资产被悉数拍卖。尘埃落定的那天下午,何司衡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快意,没有释然,也没有悲伤。只是平静,像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战争终于结束,士兵放下武器,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只剩下疲惫与空白。

      手机震动,是陈谨言发来的消息:“今晚回澳门吗?”

      何司衡回复:“回。”

      “那我来接你,六点,公司楼下。”

      五点半,何司衡提前结束工作。下楼时,周敏跟在他身后汇报明天的日程,他听着,偶尔点头,但脚步没停。走出大楼,陈谨言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不是司机开的宾利,而是他自己开的那辆黑色轿车,低调,不显眼。

      何司衡拉开车门坐进去,陈谨言侧过头看他,眼神温和:“累了?”

      “有点。”何司衡系好安全带,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香港华灯初上,霓虹在车窗上划过道道流光。陈谨言开得很稳,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音量调得很低。何司衡就这样闭目养神,直到车子驶上港澳大桥,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湿的凉意,他才睁开眼。

      “官司结束了。”他说,声音很轻。

      “嗯。”陈谨言应了一声,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都结束了。”

      何司衡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海风的凉意。他看着窗外深蓝色的海面,远处澳门的路氹城已经亮起璀璨的灯火。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谨言问。

      “不知道。”何司衡诚实地说,“突然没事可做了。”

      陈谨言笑了,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那就休息。我们都需要休息。”

      车子驶入澳门,穿过熟悉的街道,最后停在琉璃宫后门——这里人少,安静。陈谨言停好车,两人一起走进员工通道,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上升时,何司衡忽然想起什么:“今晚有安排?”

      陈谨言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有。”

      “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时,何司衡微微一怔。

      观星台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和地灯亮着,光线柔和昏暗。穹顶的玻璃擦得格外干净,透过它可以看到澳门深蓝色的夜空——今晚云层很薄,能见度极高,繁星一颗接一颗地亮着,密密麻麻,像有人在天鹅绒上撒了一把碎钻。

      中央的长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餐:两盘意面,一份沙拉,一瓶红酒。餐具已经摆好,蜡烛在银质烛台里静静燃烧,火苗微微摇曳。

      何司衡转头看陈谨言:“这是?”

      陈谨言牵着他的手走到桌边,替他拉开椅子:“先吃饭。”

      两人坐下,安静地用餐。意面是陈谨言亲手做的,酱汁调得恰到好处,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沙拉很新鲜,红酒是陈谨言酒窖里的藏品,醇厚顺滑。

      他们吃得慢,偶尔交谈几句,内容琐碎而平常——明天的天气,下周的工作,新项目的进展。

      但何司衡能感觉到,今晚的气氛有些特别。陈谨言的眼神比平时更温柔,动作比平时更细致,就连倒酒时指尖擦过杯沿的角度,都透着一种精心准备的仪式感。

      饭后,陈谨言没有叫人来收拾,而是自己把餐具收到一旁的小推车上,然后走到观星台中央,抬头看着穹顶的星空。

      何司衡跟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浩瀚的星海。

      过了很久,陈谨言轻声说:“还记得除夕夜吗?”

      何司衡的心微微一颤。他当然记得。那个烟花璀璨的夜晚,那个轻轻的吻,那句“我会等你,等你带我去看星星那天”。

      “记得。”他的声音有些哑。

      陈谨言转过头,看着他。壁灯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穹顶的星光,亮得惊人。

      “我答应过你,”陈谨言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等我觉得安全了,等我觉得准备好了,等我愿意带我去看星星那天。”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现在,我来兑现承诺。”

      何司衡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几个月的跌宕起伏、痛苦挣扎、温柔愈合,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那些冰冷的夜,那些温暖的拥抱,那些委屈的眼泪,那些依赖的亲吻——所有的一切,最终汇聚成此刻,在这个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在这个布满星光的穹顶之下。

      他的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陈谨言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个邀请的姿势。何司衡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内侧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指相扣。

      陈谨言牵着他走到沙发区,两人并肩坐下。沙发很软,陷进去时像被云朵包裹。陈谨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何司衡可以舒服地靠在他肩上,然后抬头,继续看着星空。

      “那里,”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穹顶的某个方向,“是天琴座。最亮的那颗是织女星。”

      何司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一片繁星中,有几颗确实排列成特殊的形状,像一把竖琴。

      “旁边是天鹅座,再往北是大熊座,也就是北斗七星。”

      陈谨言的声音在空旷的观星台里低低回响,温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

      “小时候我常一个人躺在家里的天台上看星星。那时候澳门光污染还没这么严重,能看到很多。后来有了琉璃宫,我就建了这个观星台。心烦的时候,压力大的时候,就会一个人上来看看。”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何司衡的手背:“看着这些星星,就会觉得,人类的那些烦恼、争斗、爱恨情仇,在宇宙尺度下,都渺小得不值一提。它们已经亮了几十亿年,还会继续亮几十亿年。而我们,不过是在这片星光下短暂相遇的两个生命。”

      何司衡安静地听着,眼睛看着星空,但注意力全在身旁这个人身上。他能闻到陈谨言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能听见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然后他忽然转开头,不再看星空,而是看向陈谨言。

      陈谨言察觉到了,侧过头,微微歪了歪脑袋,眼睛里带着询问。

      何司衡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穹顶的星光落进陈谨言的眼睛里,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碎成千万点细碎的光芒,亮晶晶的,比天上任何一颗星星都要耀眼。

      “怎么了?”陈谨言轻声问。

      何司衡的喉咙发紧,鼻子更酸了。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在看星星。”

      陈谨言笑了:“星星在天上。”

      “不,”何司衡摇头,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天上的星星都不是我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陈谨言的眼角,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在星光下像一颗微型的星。

      “只有你的眼睛,”何司衡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才是我的星星。”

      陈谨言愣住了。

      他看着何司衡,看着那双总是锐利、偶尔脆弱、此刻却盛满了全宇宙最温柔光亮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轰然坍塌。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克制,所有这些年为了生存而练就的圆滑与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躺在天台上看星星的少年,孤独,倔强,渴望温暖,却从来不敢说出口。

      而现在,有个人对他说,他的眼睛是星星。

      陈谨言笑了。不是那种带着社交距离的笑容,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眉眼弯弯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不再克制,眼角的细纹不再隐藏,整个人在星光下柔软得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琉璃。

      何司衡看着他的笑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颗随着笑容微微颤动的泪痣,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凑近,伸手把陈谨言紧紧搂进怀里。手臂环得很用力,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进自己的血液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陈谨言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靠进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观星台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穹顶的星光静静洒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微弱的光斑。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火星在烛台上挣扎。

      何司衡把脸埋在陈谨言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檀香味,混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还有独属于陈谨言的味道。这个味道让他安心,让他温暖,让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处。

      然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却清晰得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我爱你,陈谨言。”

      陈谨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手臂环住何司衡的腰,收得很紧很紧。何司衡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羊绒衫传来,温暖而真实。这个怀抱,这个温度,这句话——他等了太久,也差点失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陈谨言没有忍住,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何司衡肩头的布料。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更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但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更真实,更好看。

      他捧住何司衡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润,然后深深看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温柔而坚定地回应:

      “我爱你,何司衡。”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司衡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的泪,不是痛苦的泪,而是那种终于尘埃落定、终于得偿所愿、终于被完整而彻底地爱着的泪。

      他再次抱住陈谨言,这次抱得更紧,紧到两人的心跳几乎要同步,紧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陈谨言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也像在确认。他的脸颊贴着何司衡的鬓角,能感受到他温热的眼泪,能闻到他头发上清爽的洗发水香味。

      “不哭了,”陈谨言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再哭眼睛要肿了。”

      “是你先哭的。”何司衡闷闷地反驳,但手臂收得更紧了。

      “嗯,是我先哭的。”陈谨言承认,“妈咪不对。”
      何司衡被他逗笑了,笑声闷在陈谨言肩头,带着鼻音,听起来有些滑稽,却格外真实。陈谨言也跟着笑了,两人就这样抱着,在星光下笑出了眼泪。

      笑了好一会儿,何司衡才慢慢松开手,但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他看着陈谨言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还挂着泪珠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再说一次。”他要求。

      “什么?”陈谨言装傻。

      “说我爱你。”

      陈谨言笑了,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贴着他的唇,用气声说:“我爱你,何司衡。”

      何司衡满足地叹了口气,回吻他。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珍重与承诺。他们在星光下接吻,在空旷的观星台里,在只有彼此的世界里。

      吻了很久,才慢慢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回家吗?”陈谨言轻声问。

      “再待一会儿。”何司衡不肯松手,“还想看星星。”

      “好。”

      两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这次换了个姿势:何司衡躺在陈谨言腿上,头枕着他的大腿,仰面看着穹顶的星空。陈谨言的手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偶尔指给他看某个星座,讲一两个关于星星的神话故事。

      何司衡听得不太认真,他的注意力更多在陈谨言身上——他说话时喉结的滑动,他手指划过发丝的触感,他低头看自己时温柔的眼神。

      “陈谨言。”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陈谨言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梳理他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会。”

      “永远?”

      “永远。”

      何司衡笑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困意渐渐袭来,在陈谨言温柔的抚摸和低低的说话声中,他慢慢沉入梦乡。

      陈谨言察觉到他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便停下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睡觉的样子。何司衡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整个人放松得像只终于找到家的小动物。

      陈谨言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着穹顶的星空。那些星星依然静静地亮着,几十亿年如一日,见证过无数生命的诞生与消亡,爱恨与离合。

      而此刻,在这片永恒的星光下,两个曾经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他们的故事有过猜忌与试探,有过背叛与伤痛,有过绝望与救赎,但最终,所有的曲折都汇成了此刻的安宁,所有的伤痕都开出了温柔的花。

      窗外,澳门的夜晚还在继续。琉璃宫在路氹城的璀璨灯火中静静矗立,像一块永不融化的琉璃。而观星台里,星光洒落,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个人。

      夜还很长。

      但有了彼此,再长的夜也不怕。

      因为爱是暗夜中最亮的那颗星,指引着迷失的人找到归途,温暖着寒冷的人度过严冬,承诺着孤独的人——从此不再孤单。

      陈谨言轻轻握住何司衡的手,十指相扣。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靠着沙发,沉入安眠。

      星光无声,爱意永存。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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