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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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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何司衡的父亲何兆荣七十大寿。这件事原本与何司衡无关——自从十九岁被赶出何家,他与那个所谓的“家”就只剩下姓氏的联系。但这次不一样,何家的请柬不仅送到了衡盛集团,还刻意在媒体上大肆渲染,摆明了是要用“孝道”绑架他。
更麻烦的是,因为“琉璃家宴”香港市场的深度拓展,何司衡和陈谨言最近常驻香港,住在何司衡半山的公寓里。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让人不得不怀疑何家是看准了时机。
生日宴前三天,香港几家小报已经开始造势。《何家长子独子缺席父亲七十大寿?》《豪门恩怨再起:何司衡与何家决裂内幕》《不孝还是另有隐情?》。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内容一个比一个夸张。
何司衡把报纸扔在茶几上,冷笑一声:“他们还真是不遗余力。”
陈谨言拿起报纸看了看,眉头微皱:“你要去吗?”
“不去的话,他们正好坐实‘不孝’的罪名,接下来就会用这个攻击‘琉璃家宴’——‘连自己父亲都不孝顺的人,做的餐饮能让人放心吗?’”何司衡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他们算得很准。”
陈谨言放下报纸,走到他身边坐下。“那就去。但别让自己受委屈。”
何司衡侧过头,看着陈谨言。陈谨言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柔软温和。他伸手把陈谨言搂进怀里,脸埋在他肩头。
“妈咪,”他闷闷地叫了一声,“我不想去。”
陈谨言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着。“知道。但得去。”
“如果他们不让我回来呢?”何司衡抬头,看着他,“何家那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陈谨言笑了,笑容温柔而坚定。“那你打电话给妈咪,妈咪去接你。”
何司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依赖,有信任,还有一种孩子气的满足。“妈咪最好了。”
他在陈谨言怀里又赖了一会儿,像只不愿离开温暖巢穴的猫。最后陈谨言轻轻推他:“该准备了,晚上七点开始吧?”
“嗯。”何司衡不情不愿地起身,但临走前又凑过去亲了陈谨言一下,“等我回来。”
“好。”陈谨言送他到门口,“早点回来。”
生日宴设在港岛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何家包下了整层,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宾客云集,香港政商界的名流来了大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何司衡到得不早不晚,七点整踏入宴会厅。他今天穿了套深黑色定制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眉尾那道疤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眼神冷得像冰。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人投来探究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在背景音乐中隐约可闻。何司衡无视了这些,径直走向主桌——那里坐着何兆荣、何司耀,还有几个何家的核心成员。
“父亲,生日快乐。”何司衡站在桌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陌生人。他递上一个礼盒,里面是一支钢笔——很得体,但没有任何温度。
何兆荣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这位七十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接过礼盒,点了点头:“来了就好,坐吧。”
何司衡没坐。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何司耀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几个堂兄弟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他扯了扯嘴角:“我还有事,露个面就走。”
“司衡,”何司耀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压迫,“今天是父亲七十大寿,这么多宾客在,你至少要待到切蛋糕吧?”
何司衡看了他一眼,笑了:“何总说得对。那我待一会儿。”
他没在主桌坐,而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独自坐着。有人来打招呼,他礼貌但疏离地回应;有人来敬酒,他象征性地抿一口。全程面无表情,像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宴会进行到一半,何兆荣上台致辞。老人说了些场面话,感谢宾客,回顾过去,展望未来。最后,他特意提到了何司衡:“……特别感谢我的儿子司衡今天能来。虽然我们有过分歧,但血浓于水,父子之情永远不会变。”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底下响起礼貌的掌声。何司衡在角落里冷笑了一声,没鼓掌。
切蛋糕环节结束后,宾客开始陆续离开。何家的人开始收网了。
当最后一个外人离开宴会厅,门被关上。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何司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何司衡,”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刀,“你今天这态度,是给谁看?”
何司衡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抬眼:“何总想要什么态度?痛哭流涕感激你们让我回来?”
“你!”何司耀被他这态度激怒了,“父亲七十大寿,你迟到早退,全程冷脸,连句好话都不会说?你的教养呢?”
“教养?”何司衡笑了,笑容冰冷,“何总跟我谈教养?当年你们把我母亲赶出门的时候,教养在哪里?把我十九岁扔在大雨里的时候,教养又在哪里?”
这话戳到了痛处。何兆荣脸色铁青,几个堂兄弟面面相觑。何司耀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现在是衡盛的老板,是公众人物,至少该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体面?”何司衡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何总,何家的体面是靠吸我母亲的血、踩我的脊梁骨换来的。现在跟我谈体面,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何家人最虚伪的面具上。宴会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的轻微声响。
“何司衡,”一个堂兄忍不住开口,“你别太过分!再怎么说,你也是何家人!”
“何家人?”何司衡转头看他,眼神锋利,“我姓何,但我跟你们不是一家人。从十九岁那天起就不是了。”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何司耀冷冷地问,“既然这么不屑,何必来这一趟?”
“因为不来,你们就会用‘不孝’的罪名攻击我,攻击‘琉璃家宴’。”何司衡说得直接,“我来了,露了面,送了礼,该做的都做了。至于你们满不满意,我不在乎。”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陈谨言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怎么样?还好吗?”
何司衡打字回复:“快了,马上结束。”
刚发送,何司耀的声音又响起:“说到‘琉璃家宴’,何司衡,你跟那个陈谨言走得太近了。澳门娱乐场出身的人,背景不干净,你跟他合作,小心哪天被他卖了。”
何司衡抬起头,眼神冷得能结冰。“何总,陈谨言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至少他对我,比何家对我真诚得多。”
“真诚?”何司耀冷笑,“他是看中了何家的资源,看中了你的利用价值!等他把‘琉璃家宴’做大,第一个踢开的就是你!”
“是吗?”何司衡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那至少他还会利用我。何家呢?何家连利用我都懒得掩饰,直接就要吞掉我的一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何司耀,听好了。衡盛是我一手创立的,‘琉璃家宴’是我和陈谨言一起做起来的。你们想抢,尽管来试试。但我警告你们,再敢动陈谨言,再敢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我会让何家在香港彻底抬不起头。”
这话说得很重,宴会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何家所有人都盯着何司衡,眼神里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恐惧。
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十九岁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少年。他是衡盛的老板,是在香港商界杀出一条血路的狠角色。他有实力,有手段,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任何顾忌。
“何司衡,”何兆荣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你就这么恨何家?”
何司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父亲,我不恨何家。我早就对何家没有感觉了。今天我来,只是因为这是场必须打的仗。现在仗打完了,我该走了。”
他转身要走,但几个何家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何司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怎么,要动手?”
何司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司衡,今晚留下吧。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何司衡冷笑,“谈怎么让我把衡盛的股份交出来?谈怎么让我离开陈谨言?何司耀,省省吧。”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谨言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陈谨言的声音传来:“司衡?”
“谨言,”何司衡叫得很自然,完全无视了身后何家人震惊的表情,“我在酒店,结束了。你来接我一下好吗?有点工作的事想路上跟你讨论。”
电话那头的陈谨言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我马上到。二十分钟。”
“谢谢妈咪。”何司衡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何家的人——上面显示着报警电话,他的拇指悬在拨通键上。
“如果全香港明天都知道,何家在宴会上扣了自己的亲孙子,还动了手……”何司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威胁,“你们猜,媒体会怎么写?股价会跌多少?那些跟何家合作的银行、企业,会怎么想?”
何家的人脸色都变了。他们知道何司衡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男人真的做得出来。
僵持了大约一分钟。何兆荣挥了挥手,保镖让开了路。
何司衡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西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走出酒店时,夜风很凉。何司衡站在门口,点了支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刚才在宴会厅里的锋利和冷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二十分钟后,陈谨言的车到了。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不显眼。车窗降下,陈谨言坐在驾驶座,看着他:“上车。”
何司衡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温暖,有淡淡的檀香味。他关上车门,整个人像卸下了所有盔甲,瘫在副驾驶座上。
“妈咪……”他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和疲惫。
陈谨言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心微凉,触感温柔。然后他启动车子,驶入香港的夜色。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何司衡开始抱怨:“他们好烦……一直在说,一直在说……说我冷脸,说我不孝,说你不干净……我都快烦死了……”
他说得很乱,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告状的孩子。陈谨言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最后还想扣下我,不让我走……还好我聪明,打了电话,还吓他们说要报警……”何司衡越说越气,“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觉得还可以控制我?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听他们的?”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陈谨言侧过头,看着他:“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或者曾经是。”
“他们不是。”何司衡摇头,“你才是。你才是我的家人。”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亮亮的。陈谨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温柔得像今晚的月光。
“嗯,”他轻声说,“我是。”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何司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香港的夜景。维港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此刻在他眼中,不如身边这个人温暖。
“妈咪,”他又叫了一声。
“嗯?”
“我饿了。”何司衡说,“晚上没怎么吃,光生气了。”
陈谨言笑了:“想吃什么?”
“你煮的面。”何司衡说,“加个蛋,不要葱花。”
“好。”陈谨言点头,“回家就给你煮。”
车子驶向半山的公寓。夜很深了,但香港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安静。街道上车流依旧,霓虹灯依旧闪烁,这座城市永远在运转。
但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何司衡靠在座椅上,看着陈谨言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颗泪痣在光影中清晰可见。
何司衡伸手,轻轻握住陈谨言放在挡位上的手。陈谨言的手很凉,但握在手里很实在。
“妈咪,”何司衡又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何司衡说,声音很轻,“谢谢你来接我,谢谢你给我煮面,谢谢你……谢谢你所有。”
陈谨言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但那份温暖,那份默契,那份无需言语的理解,在车厢里静静流淌。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两人下车,上楼。电梯里,何司衡很自然地把头靠在陈谨言肩上。陈谨言没躲开,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到家后,陈谨言真的去煮面了。何司衡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厨房的灯光很温暖,照在陈谨言身上,像给他镀了层柔光。
面很快煮好了。很简单,但热腾腾的,香气扑鼻。何司衡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地吃着。陈谨言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慢点。”陈谨言说,“没人和你抢。”
“好吃。”何司衡含糊地说,“妈咪煮的面最好吃。”
陈谨言笑了,笑容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种深深的温柔。
吃完面,何司衡去洗澡。出来时,陈谨言已经收拾好厨房,坐在床上等他。
“过来。”陈谨言拍拍身边的位置。
何司衡走过去,很自然地躺下,头枕在陈谨言腿上。陈谨言的手落在他头发上,轻轻梳理着。
“还生气吗?”陈谨言问。
“不生气了。”何司衡闭着眼睛,“有妈咪在,什么都不气了。”
陈谨言笑了,手指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窗外香港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世界很安静,很温暖。
“睡吧。”陈谨言轻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何司衡应了一声,很快睡着了。
陈谨言低头看着他睡觉的样子——像个累极了的孩子,卸下了所有防备,全然放松地睡在自己腿上。
他轻轻抚摸着何司衡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保护欲,有一种想要永远守护这个人的冲动。
窗外,夜色深沉。但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两个相依的人,找到了彼此的港湾。
而明天,不管有多少风雨,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有了彼此,就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