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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私下的称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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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澳门的雨季还在继续。何家的攻击也像这天气一样,阴魂不散,时不时就来一场。这次他们换了策略——不再是直接的商业打压或舆论攻击,而是更隐蔽的行政手段。
先是“琉璃家宴”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突然被要求重新审核,理由是“接到匿名举报称经营项目与许可范围不符”。接着是税务部门“例行检查”,要求提供过去一年的所有账目明细。最麻烦的是卫生部门,一周内突击检查了三次中央厨房,每次都挑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但每次都要停业整顿半天。
这些麻烦都不致命,但像蚊子一样烦人,消耗着时间和精力。何司衡和陈谨言不得不花大量时间应付这些检查,准备各种材料,应对各种询问。每天睁开眼就是电话、邮件、会议、报告,忙得像陀螺一样转。
但奇怪的是,在这种高压忙碌的状态下,两人的关系反而更加亲密了。或者说,何司衡对那个称呼——那个在发烧那晚脱口而出的称呼——彻底上瘾了。
只要只有两人在,只要在私密的空间里,何司衡就会很自然地叫陈谨言“妈咪”。不是撒娇,不是玩笑,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带着依赖和亲昵的称呼。
第一次是在发烧后的第三天。何司衡退烧了,但还有些咳嗽。晚上在陈谨言家,两人一起看广州市场的调研报告。何司衡看得有些累,揉了揉太阳穴,很自然地喊了一声:“妈咪,帮我倒杯水好吗?”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何司衡是下意识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陈谨言则是完全僵住,拿着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空气安静了几秒。何司衡看着陈谨言,眼神里有试探,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陈谨言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孩子气的依赖,心里那点惊讶慢慢化开了。
“嗯。”陈谨言最终应了一声,放下文件,起身去倒水。
他端着水杯走回来,递给何司衡。何司衡接过,眼睛亮亮的:“谢谢妈咪。”
陈谨言没说话,只是坐回沙发,重新拿起文件。但耳尖微红,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从那以后,这个称呼就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在会议室里,在公开场合,何司衡还是叫“谨言”或者“陈总”。但一到私底下,一到只有两人的空间里,他就很自然地叫“妈咪”。
起初陈谨言还会有些不自在。毕竟他是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在澳门娱乐场摸爬滚打十年,被人叫过“陈老板”“陈总”,甚至背后被叫过更难听的。但“妈咪”?这个称呼太奇怪,太亲密,太……超出常理。
但何司衡叫得那么自然,那么真诚,像呼吸一样,不带任何杂质。慢慢地,陈谨言也就习惯了。甚至开始喜欢上这个称呼背后那份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六月中旬的一个周五,两人又在陈谨言家加班。客厅的茶几上摊满了文件——何家的最新动向,卫生部门的检查报告,税务审计的进度,还有“琉璃家宴”下季度的扩张计划。
窗外下着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两人都累得不行。何司衡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拿着一份报告。陈谨言坐在他对面,正用笔记本电脑回复邮件。
“妈咪,”何司衡忽然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头疼。”
陈谨言抬起头,看着他。何司衡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这几天他香港澳门两地跑,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过来。”陈谨言合上电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何司衡挪过去,很自然地把头靠在陈谨言腿上。陈谨言的手落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摩。手指微凉,力道适中,按在紧绷的穴位上,带来一阵酸胀后的放松。
“这里?”陈谨言问,手指在某个位置按了按。
“嗯……”何司衡应了一声,声音含糊,“就是那里,特别疼。”
陈谨言没说话,只是专注地按摩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路灯透过雨幕,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按了十几分钟,何司衡的头疼缓解了不少。他没有起来,反而在陈谨言腿上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
“妈咪,”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你手真巧。”
陈谨言笑了,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就会哄人。”
“真的。”何司衡睁开眼,仰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看到陈谨言的下巴线条,还有那颗喉结。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陈谨言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看我干什么?”陈谨言低头看他。
“看你好看。”何司衡说,语气很认真,“妈咪真好看。”
陈谨言耳尖微红,拍了下他的肩膀:“油嘴滑舌。”
“真心话。”何司衡笑了,重新闭上眼睛,“妈咪,我困了。”
“那就睡。”陈谨言的手还在轻轻按着他的太阳穴,“我在这儿。”
何司衡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眉头舒展开来。陈谨言低头看着他睡觉的样子——像个累极了的孩子,卸下了所有防备,全然放松地睡在自己腿上。
心里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陈谨言想起何司衡在商场上那些雷厉风行的样子,想起他谈判时的锋利,想起他应对何家攻击时的冷静。那样的何司衡,和现在这个躺在他腿上、叫他“妈咪”的何司衡,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陈谨言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软化了。他不再觉得这个称呼奇怪,不再觉得不自在。反而开始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亲密——只有他能看到何司衡这一面,只有他能听到这个称呼。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陈谨言轻轻挪动身体,想让何司衡躺得更舒服些。但何司衡动了动,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更紧了。
“别走……”何司衡含糊地说,眼睛没睁开。
“我不走。”陈谨言轻声说,“睡吧。”
何司衡又睡着了。陈谨言就这样坐着,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过了很久,陈谨言也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何司衡的头挪到沙发上,给他盖好毯子,然后自己也躺在旁边。沙发不大,两人挨得很近。陈谨言侧过身,看着何司衡睡觉的样子。
何司衡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眉尾那道疤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陈谨言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疤。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粗糙,和周围光滑的皮肤形成对比。他想起何司衡说过,这是被何家“清理门户”时留下的。那时何司衡才十几岁,一个人面对那些恶意。
心里涌起一阵心疼。陈谨言凑近,在那道疤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但何司衡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
“妈咪?”他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我在。”陈谨言轻声应着。
何司衡笑了,笑容迷迷糊糊的,但很满足。他伸手把陈谨言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妈咪真好。”他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陈谨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这个姿势很亲密,很温暖,像两个相依为命的人。
“睡吧。”陈谨言说。
“嗯……”何司衡应了一声,很快又睡着了。
这次两人都睡得很沉。窗外的雨完全停了,夜空被洗得很干净,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像散落的钻石。
第二天早上,何司衡先醒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抱着陈谨言。陈谨言睡得很熟,脸埋在他肩头,呼吸均匀。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头发上镀了层金边。
何司衡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满满的,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要溢出来。
他想,自己可能真的没救了。对这个称呼上瘾,对这个人上瘾,对这份温暖上瘾。
但他不打算改。
陈谨言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到何司衡正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陈谨言说,声音还带着睡意。
“早,妈咪。”何司衡很自然地叫了一声。
陈谨言已经习惯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七点半。”何司衡看了眼手表,“还早,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陈谨言起身,“今天上午还有会,得早点去琉璃宫。”
两人一起洗漱,一起吃早餐。早餐很简单,面包、牛奶、水果。但坐在一起吃,感觉很温暖,很家常。
“今天何家那边应该会有新动作。”何司衡一边涂果酱一边说,“周敏说他们又在接触我们的供应商。”
“嗯,林薇也收到了消息。”陈谨言喝了口牛奶,“不过没关系,我们有备选方案。”
“妈咪真厉害。”何司衡笑着说。
陈谨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吃饭。”
“好。”何司衡乖乖低头吃饭。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门。下楼时,何司衡很自然地握住陈谨言的手。陈谨言的手很凉,他握得很紧,想把掌心的温度传过去。
“今天会很忙。”何司衡说,“记得按时吃饭。”
“你也是。”陈谨言说,“别又忙忘了。”
“不会的,妈咪。”何司衡笑了,“我会记得的。”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走出去,在公寓门口分开。何司衡要去码头坐船回香港,陈谨言要去琉璃宫。
“路上小心。”陈谨言说。
“你也是。”何司衡看着他,“晚上……我可能还过来。”
陈谨言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嗯,来吧。”
何司衡也笑了,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妈咪。”
陈谨言脸微红,拍了他一下:“快走吧,要迟到了。”
何司衡笑着转身,走向出租车。陈谨言看着他上车,看着车子驶离,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上车前,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好像还留着何司衡吻过的温度。
他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清晨的阳光。
这个何司衡啊。在外面是让人敬畏的何总,在他面前却是个会撒娇、会依赖、会叫他“妈咪”的孩子。
但陈谨言不讨厌。反而很喜欢。
很喜欢这份独一无二的亲密,很喜欢这份全然的信任,很喜欢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奇怪又温暖的称呼。
车子驶向琉璃宫。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挑战也在等着他们。
但陈谨言知道,不管多忙,不管多累,晚上回家,会有人等他,会有人叫他“妈咪”,会有人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