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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家 ...

  •   五月初的香港,天气开始闷热。午后的一场暴雨来得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何司衡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维港,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今晚,他想留在澳门。

      这个念头已经酝酿了好几天。自从深圳工厂那个吻之后,自从陈谨言开始回应他的亲近之后,何司衡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不仅仅想要那些短暂的吻,想要那些工作间隙的靠近,还想要更多——想要更长的时间,更私密的空间,更完整的相处。

      下午四点半,雨势稍缓。何司衡给陈谨言打了个电话,讨论下周广州市场的调研计划。公事谈完后,他很自然地问:“你今天在澳门?”

      “嗯,下午刚从珠海回来。”陈谨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晚上有个供应商要见。”

      “几点结束?”

      “八九点吧。怎么了?”

      何司衡握着手机,走到窗前。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我晚上也要去澳门,见个客户。结束可能比较晚,回香港的船可能赶不上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事实。但电话那头的陈谨言沉默了几秒。何司衡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大概又是那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无奈眼神。

      “所以?”陈谨言最终开口,语气平静。

      “所以……”何司衡顿了顿,“你家有客房吗?”

      直白,直接,没有任何修饰。何司衡发现自己现在在陈谨言面前越来越不会绕弯子了。想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就直接要。因为他知道,陈谨言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小算盘。

      果然,陈谨言笑了。笑声低低的,通过电话传过来,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何司衡,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澳门都听见了。”

      “那……可以吗?”何司衡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陈谨言又沉默了几秒。何司衡耐心等着,听着电话那头隐约的背景音——好像是打字声,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陈谨言应该在处理文件。

      “我家很小。”陈谨言最终说,“只有两间卧室,一间书房。没有客房。”

      “沙发也行。”何司衡立刻接上,“或者地板。”

      “地板?”陈谨言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何总什么时候这么能屈能伸了?”

      “在你这儿,怎样都行。”何司衡说,语气真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是陈谨言的声音,带着一种“算了,随你吧”的妥协:“九点,琉璃宫后门等我。别开你那辆招摇的车,打车来。”

      “好。”何司衡应得很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挂断电话,何司衡立刻开始准备。他其实晚上根本没有客户要见——那只是个借口。但他确实需要去澳门一趟,处理一些“琉璃家宴”的账目问题,这倒是真的。

      七点,何司衡从香港出发。雨还在下,渡轮在风雨中有些颠簸。他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心里却是一片明亮的期待。

      九点整,何司衡准时出现在琉璃宫后门。这里很安静,没有前门的璀璨灯火,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润,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雨后泥土的清新。

      陈谨言的车很快出现,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不太显眼。车窗降下,陈谨言坐在驾驶座,看了他一眼:“上车。”

      何司衡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檀香味,和陈谨言身上的味道一样。他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陈谨言。陈谨言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开衫,看起来比平时更居家,更柔软。

      “等很久了?”陈谨言启动车子,驶出小巷。

      “刚到。”何司衡看着他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颗泪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车子穿过澳门的老城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是米黄色的,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楼下有几家小店铺,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各种广告。

      “到了。”陈谨言熄火,“我家在五楼,没电梯。”

      “没事。”何司衡跟着他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很普通,很旧,完全不像琉璃宫老板该住的地方。但他知道,陈谨言在这里住了十年,从琉璃宫还是个小酒吧的时候就在这里。

      楼梯很窄,灯光昏暗。陈谨言走在前面,何司衡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又一下。陈谨言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单薄,但步伐很稳。

      五楼到了。陈谨言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开了,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气味飘出来——不是香水味,更像是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进来吧。”陈谨言侧身让开。

      何司衡走进去。房子确实不大,三室一厅,但收拾得很整洁。客厅不大,放着一组浅灰色布艺沙发,一张木茶几,一个书架,还有一台老式唱片机。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风格简洁。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白色的纱帘轻轻飘动。

      “喝水还是茶?”陈谨言脱了开衫挂起来,走向开放式厨房。

      “水就好。”何司衡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很“陈谨言”——简洁,干净,有品味,但不过分精致。书架上的书大多是艺术和天文类的,还有几本关于餐饮管理的专业书。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何司衡看了一眼,是《夜观星空:业余天文爱好者指南》。

      陈谨言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家比我想象中小。”何司衡接过水杯,说。

      “一个人住,够了。”陈谨言喝了口水,“而且这里离琉璃宫近,方便。”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雨后清新的空气。远处隐约传来娱乐场的音乐声,但这里很安静,像另一个世界。

      “何司衡。”陈谨言忽然开口。

      “嗯?”

      “你今晚其实没有客户要见,对吧?”陈谨言看着他,眼神平静,“你只是想来我家。”

      被看穿了。何司衡没有否认,反而笑了:“对。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住的地方,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地让陈谨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陈谨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笑了:“你真是……”

      “真是怎样?”何司衡凑近一些,看着他。

      “真是拿你没办法。”陈谨言说,语气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

      何司衡笑了,伸手轻轻握住陈谨言的手。陈谨言的手指很凉,他握得很紧,想把掌心的温度传过去。陈谨言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他。

      “谨言,”何司衡说,声音很轻,“谢谢你让我来。”

      陈谨言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温度在掌心交融。

      夜渐渐深了。陈谨言起身去洗澡,何司衡坐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隐约的水声。他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书。有一本相册放在书架最上层,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碰。

      浴室门开了,陈谨言走出来,换了身深蓝色睡衣,头发微湿,几缕贴在额角。他看到何司衡站在书架前,走过来:“看什么?”

      “看你这些书。”何司衡转身看着他,“你真的很喜欢天文。”

      “嗯。”陈谨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小时候没钱买望远镜,就躺在天台上看星星。后来有条件了,就买了望远镜,看了很多年。”

      “所以琉璃宫顶层的观星台,是你给自己建的。”何司衡说,不是问句。

      陈谨言笑了:“算是吧。虽然现在成了接待客人的地方,但偶尔还是会一个人上去看看。”

      何司衡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窗外是澳门老城区的夜景,没有娱乐区的璀璨,只有零星的灯火,和远处漆黑的海面。天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

      “今晚能看到星星。”何司衡说。

      “嗯。”陈谨言仰头看着夜空,“天气好的时候,这里也能看到不少。”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陈谨言的头发还没完全干,何司衡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某种清新的草木香。

      “该睡了。”陈谨言转身,“你睡沙发,可以吗?我给你拿被子。”

      “好。”何司衡点头。

      陈谨言从卧室抱出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放在沙发上。被子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枕头也很软。

      “浴室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陈谨言说,“你自己拿。”

      “好。”何司衡看着他,“晚安。”

      “晚安。”陈谨言走向卧室,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何司衡一眼,“有事叫我。”

      “好。”

      门关上。何司衡在沙发上躺下,盖好被子。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走动的嘀嗒声。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陈谨言的样子——开车时的侧脸,站在窗边看星星的背影,还有那句“真是拿你没办法”时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他翻了个身,看向卧室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陈谨言应该也还没睡。

      何司衡坐起身,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走到卧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来。”陈谨言的声音传来。

      何司衡推开门。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陈谨言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他。

      “怎么了?”陈谨言放下书,看着他。

      何司衡走到床边,看着他。陈谨言穿着深蓝色睡衣,领口松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还有些湿,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的眼睛很清澈,正静静地看着何司衡。

      “我睡不着。”何司衡说,声音很低。

      陈谨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一角:“上来吧。”

      何司衡愣了一下。

      “上来。”陈谨言重复,语气平静,“别想太多,只是睡觉。”

      何司衡上了床,在陈谨言身边躺下。床不大,两人不可避免地挨得很近。何司衡能感受到陈谨言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清新的味道。陈谨言关掉床头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睡吧。”陈谨言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轻。

      “嗯。”何司衡应着,侧过身,很自然地把陈谨言搂进怀里。

      陈谨言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过了一会儿,他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何司衡的怀抱很温暖,手臂很有力,但抱得很温柔。

      夜很静。远处娱乐场的音乐声已经停了,只有偶尔传来的车声。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白色的纱帘轻轻飘动。

      “何司衡。”陈谨言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很得寸进尺。”陈谨言说,声音里带着睡意。

      何司衡笑了,低头在他发间亲了一下:“是你纵容的。”

      陈谨言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睡着了。

      何司衡抱着他,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和重量,心里满满的,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要溢出来。

      他知道,陈谨言今晚让他来,让他睡沙发,最后又让他上床,是一步步的妥协,是一次次的纵容。这个总是克制、总是保持距离、总是把理智放在第一位的男人,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放下了防线。

      何司衡低头,在陈谨言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他轻声说。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澳门的夜晚很安静。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注视着这栋老旧的公寓楼,注视着五楼那个房间里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夜还很长,但很温暖。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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