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布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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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谨言的动作比他说的更早开始。
在银行会面后的第二天，何家在澳门的三家酒店就遇到了第一波麻烦。首先是半岛那家五星级酒店，娱乐场管理局突然宣布进行“年度突击合规检查”，要求提供过去六个月所有大额交易的明细和客户背景调查记录。这种检查通常提前通知，但这次是突击，酒店管理层措手不及，娱乐场被迫停业二十四小时配合调查。
第二天，路氹城那家新开的酒店接到了税务部门的通知，要求重新审核过去两年的税务报表，理由是有“匿名举报”称存在漏税行为。虽然最终可能查不出什么，但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期间酒店的财务账户会被暂时冻结部分资金。
第三天，最严重的问题出现了。澳门本地一家颇具影响力的八卦周刊刊登了一篇报道，详细描述了何家那位负责澳门业务的总经理——何司耀的堂弟何明——在私人会所的一些不雅行为，还附了几张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照片。报道出来的当天下午，何明就被紧急召回香港。
这些事情发生时，陈谨言正在琉璃宫处理日常事务。他像往常一样，上午开会，下午巡查餐厅和后厨，晚上在观星台看财务报表。接到手下汇报时，他正在试吃李文轩新研发的春季菜单。
“陈总，何家半岛酒店那边已经停了。”林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管理局的人还在查，预计要到明天中午。”
“嗯。”陈谨言尝了一口新菜，是香椿拌豆腐，清爽开胃，“告诉阿杰，把握好分寸，别太过火。”
“明白。”林薇记录着，“税务那边，估计能拖他们两个月。”
“那就拖。”陈谨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何家最近现金流紧张，冻结两个月，够他们难受的。”
林薇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陈谨言说。
“陈总，”林薇斟酌着用词，“我们这么做，何总知道吗？”
陈谨言顿了顿，看向窗外。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观星台的玻璃穹顶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但万一何总发现……”
“发现了再说。”陈谨言转回头，语气平静，“现在重要的是让何家知道，澳门不是他们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林薇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跟了陈谨言八年，知道他的行事风格——表面温和，实则狠辣。一旦决定动手，就不会留情。
“还有一件事。”林薇翻到下一页，“何司明那篇报道出来后，何家在香港的股价跌了三个百分点。有消息说，何老爷子很生气，可能会换掉澳门这边的负责人。”
“换谁？”陈谨言挑眉。
“还不确定，但应该会派个更稳重的来。”
陈谨言笑了，笑容很淡：“那就让他们换。换一个，我们就‘欢迎’一个。澳门这地方，来容易，想站稳，没那么简单。”
林薇离开后，陈谨言一个人站在观星台。他走到望远镜旁，调整角度，却没有看星星，而是看向澳门半岛的方向。那里有何家的酒店，有他们的生意，有他们试图伸过来的手。
他想起何司衡说“我能扛”时的表情，那么倔强，那么疲惫。又想起何司耀在电话里对何司衡的威胁，那么轻蔑，那么傲慢。
陈谨言不喜欢何家。不仅因为他们在对付何司衡，更因为他们的行事方式——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以为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
澳门最不缺的就是有钱有势的人。但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都是懂得规矩的人。何家显然不懂。
手机震动，是何司衡发来的消息：“深圳的会改到下周了，何家那边出了点事，我需要处理。”
陈谨言看着那行字，嘴角微扬。他当然知道何家出了什么事——每一件，他都清楚。
他回复：“好，需要帮忙就说。”
何司衡很快回：“暂时不用，我能处理。”
陈谨言没再回复。他放下手机，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玻璃杯在手中转动，水光荡漾，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知道何司衡会怀疑。何家在澳门接连出事，时间点太巧，何司衡那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是谁在背后操作。
但何司衡没有问，他也没有说。
这种默契很奇怪，像一种无声的协议。你不说，我不问，但彼此心知肚明。
接下来的几天，何家在澳门的麻烦还在继续。娱乐场管理局的检查拖了三天才结束，虽然没有查出大问题，但开出了几张罚单，理由是“客户背景调查程序不完善”。税务审计也正式启动，何家不得不从香港调派财务团队来应对。而何司明的丑闻继续发酵，又有几家小报跟进了报道，虽然很快被压下去，但影响已经造成。
周五晚上，陈谨言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他看了眼屏幕，接起来，没有说话。
“陈老板。”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稳，带着香港口音，“我是何司耀。”
陈谨言笑了：“何总，久仰。”
“陈老板好手段。”何司耀说得很直接，“澳门这边的事，是你做的吧？”
“何总这话说的。”陈谨言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澳门每天发生这么多事，怎么都算到我头上了？”
“明人不说暗话。”何司耀的声音冷了些，“陈老板，我们之间没有恩怨。你帮何司衡，能得到什么？他能给你的，何家能给双倍。”
陈谨言转着手里的玻璃杯，看着水光在杯壁荡漾。“何总，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信用，既然跟何司衡合作了，就不会背信弃义。”
“信用？”何司耀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陈老板，在澳门谈信用，是不是有点可笑？”
“不可笑。”陈谨言说，“就是因为澳门这地方信用太稀缺，所以我才更珍惜。何总，你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何司耀的语气变了，带着明显的威胁：“陈谨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何家在澳门的生意是不多，但要对付一个琉璃宫，还是够的。”
“那就试试。”陈谨言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何总，澳门有澳门的规矩。你们在香港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他挂了电话，没有给何司耀再开口的机会。
放下手机，陈谨言走到窗前。夜色已深，澳门的灯火璀璨如昼。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在澳门站稳脚跟时，也遇到过类似的威胁。那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家小酒吧和一身倔强。但他挺过来了，而且越走越稳。
现在，他有琉璃宫，有“琉璃家宴”，有团队，有人脉。他不会怕何家，更不会让何家伤害何司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何司衡：“下周的会还是按原计划，何家那边暂时消停了。”
陈谨言看着那行字，笑了。他知道何家为什么消停——因为他在澳门的动作让他们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香港那边了。
他回复：“好，下周见。”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走向卧室。路过书房时，他停下脚步，推开门。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母亲生前写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陈谨言看着那幅字，看了很久。
他不是善人，从来都不是。在澳门这种地方，善良是活不下去的。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精明，是算计，是必要时的狠辣。
但他有自己的底线。不伤害无辜，不出卖朋友，不背叛信任。
何司衡……算是朋友吗？陈谨言不确定。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没说破的事，还有很多试探和防备。但至少，他们彼此尊重，彼此信任。
这就够了。
陈谨言关上门，走进卧室。窗外，澳门的夜晚还在继续，娱乐场的灯光永不熄灭，像这座城市永不疲惫的眼睛。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何家的人在焦头烂额，何司衡在香港自行治愈伤口，他在这里，安静地布下一张网。
这张网能网住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在乎的人。
即使那个人可能并不知道他在乎。
夜渐深，陈谨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何司衡的样子——眉尾有疤，眼神锐利，偶尔会笑，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
陈谨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睡意袭来前，他最后想的是：下周见面，要不要告诉何司衡实情？
还是……再等等吧。
等时机成熟，等彼此都准备好。
等这张网，收得更紧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布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