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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浪越大,鱼越贵 ...

  •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五,香港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不大,但细密绵长,把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何司衡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维港景色,手里握着已经凉掉的咖啡。

      手机在桌上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何司耀——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何家现任的掌舵人之一。何司衡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没有接。震动停了,三十秒后又响起来,像某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催促。

      他按了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司衡。”电话那头传来何司耀的声音,温和,沉稳,像所有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该有的样子,“在忙?”

      “有事说事。”何司衡语气冷淡。

      何司耀笑了声,听不出真假:“还是这个脾气。听说你最近在澳门那边做得不错,琉璃家宴?名字挺好听。”

      何司衡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父亲也听说了。”何司耀继续说,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他说你很能干,一个人就把衡盛做得这么大,还跟澳门那边搭上了线。不过……”

      他顿了顿,何司衡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那张故作关切的脸。

      “司衡,澳门水深,陈谨言那个人,背景不干净。”何司耀声音压低了些,“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但没必要跟这种人绑在一起。何家虽然现在不认你,但毕竟血浓于水。父亲说,只要你愿意回来,物流板块可以交给你管。”

      何司衡笑了,笑声短促而冷:“何司耀,九年了,你们还是这套说辞。不累吗?”

      “我是为你好。”何司耀叹了口气,听起来像真的一样,“陈谨言是什么人?澳门娱乐场出身的,靠一张脸和心机爬到现在的位置。你跟他合作,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何司衡说,“我的事,我自己清楚。”

      “你真的清楚吗?”何司耀的声音冷了下来,“司衡,何家能给你的,远比陈谨言能给你的多。何必为了个外人,跟家里过不去?”

      “何家给我的?”何司衡转身,背对着窗户,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琉璃家宴”第四个月的财务报表上,“十六岁接我回去,十九岁把我赶出来。这三年,你们给过我什么?羞辱?打压?还是那些所谓的‘考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何司耀的语气已经彻底变了,褪去了那层虚伪的温和,露出底下的冰冷:“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何家在澳门也有生意,跟陈谨言的对头关系不错。你继续跟他合作,就是跟何家作对。”

      “所以呢?”何司衡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你好自为之。”何司耀说完,挂了电话。

      何司衡放下手机,站在原地没动。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想起十九岁那年被赶出何家时的雨,也是这么大,他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雨中,没有伞,没有去处。

      九年了,何家还是没变。给一点甜头,再给一记耳光。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循环往复,直到你彻底屈服,或者彻底离开。

      他选择了离开。但现在看来,离开还不够。何家要的是彻底的控制,或者彻底的毁灭。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陈谨言发来的消息:“到香港了,下午的会改到三点?我需要先去趟银行。”

      何司衡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回复:“好,三点见。”

      发送完毕,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衡盛过去三个月的所有财务数据。他需要知道何家可能会从哪些地方下手,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下午两点五十,陈谨言准时到达衡盛集团。何司衡在办公室见他,没有去会议室。雨还在下,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温暖。

      “外面雨真大。”陈谨言脱下湿了肩头的外套,挂在衣架上。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有些被雨打湿,几缕贴在额角。

      “喝点什么?”何司衡问。

      “茶就好。”

      何司衡泡了壶普洱,两人在沙发区坐下。陈谨言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份文件:“银行那边谈妥了,新的贷款额度批下来了,利率比预期低零点三个百分点。”

      “好事。”何司衡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不过有个条件。”陈谨言说,“他们要求我们提供未来两年的详细扩张计划,包括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

      “可以。”何司衡放下文件,“明天让财务部准备。”

      陈谨言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何生今天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何司衡倒了杯茶递过去。

      陈谨言接过,没有追问,但何司衡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脸上。那种被关注的感觉很奇怪——既让他不自在,又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

      两人开始讨论下一阶段的推广计划。陈谨言提议在春节前推出限量版年夜饭套餐,定价可以更高,但包装和服务要升级。何司衡补充了几个营销点,两人你来我往,像往常一样高效。

      讨论到一半时,何司衡的手机又响了。还是何司耀。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皱起,直接按了静音。但电话挂断后又打来,像某种执拗的挑衅。

      “需要接吗?”陈谨言问,语气平常。

      “不用。”何司衡站起身,走向落地窗,“抱歉,等我一下。”

      他拉开玻璃门,走到外面的小阳台上。雨已经小了,但风很大,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他接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何司耀,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司衡,别急着挂。我只是想告诉你,何家已经收购了速达物流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从现在开始,衡盛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何司衡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所以呢?”

      “所以我想再给你一次机会。”何司耀说,“离开陈谨言,回何家。物流板块给你,我说话算话。”

      “不需要。”何司衡一字一顿,“何司耀,你听好了。衡盛是我的,琉璃家宴是我的,我跟谁合作也是我的事。你们想做什么,尽管来。但别指望我会低头,一次都不会。”

      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风吹在脸上,带着雨水和寒意。他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被雨水冲刷的街道,车辆像玩具一样缓慢移动。

      背后传来轻微的声响,他回头,看见陈谨言站在玻璃门内,手里拿着他的外套。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交汇,陈谨言的眼神很平静,但何司衡能看出里面的询问。

      他拉开门走进去,陈谨言把外套递给他:“外面冷。”

      “谢谢。”何司衡接过外套,但没有穿,只是搭在手臂上。

      “继续?”陈谨言坐回沙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继续。”

      两人重新开始讨论,但气氛微妙地变了。何司衡能感觉到陈谨言的注意力有一半在自己身上,虽然他表面上仍然专注在电脑屏幕上。而何司衡自己,则第一次在和陈谨言讨论公事时有些分心。

      他想起何司耀的话——“陈谨言是什么人?澳门娱乐场出身的,靠一张脸和心机爬到现在的位置。”

      何司衡看着坐在对面的陈谨言。后者正低头看一份数据报告,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的侧脸在落地灯的暖光里显得柔和而专注,完全看不出何司耀描述的那种“背景不干净”。

      但何司衡知道,陈谨言确实不简单。能在澳门那个地方白手起家,爬到今天的位置,不可能只靠脸和运气。他一定有他的手段,有他的算计,有他的黑暗面。

      可那又怎样?何司衡想。他自己也不干净。从被何家赶出来的那天起,他就学会了用一切手段生存,学会了在灰色地带游走,学会了必要时的心狠手辣。

      他和陈谨言,其实是一类人。

      “何生。”陈谨言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这份数据,你看一下。”陈谨言把电脑转过来,“客服部门的投诉率,过去两周上升了百分之零点五。虽然幅度很小,但趋势不对。”

      何司衡接过电脑,仔细看了几眼。“配送延迟?”

      “主要是香港这边。”陈谨言说,“客户反馈说配送员的态度有问题,还有几次送错了地址。”

      “我让周敏去查。”何司衡拿出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发现陈谨言正看着自己。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关心,还有别的什么,何司衡读不懂。

      “何生,”陈谨言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

      何司衡愣了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谨言移开视线,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就是……我们是合作伙伴,有问题可以一起解决。”

      何司衡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陈谨言听到了阳台上的电话,至少听到了部分。他猜到了是何家,猜到了何家在施压。

      但他没有追问,没有打探,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支持——隐晦的,克制的,但真实的。

      “谢谢。”何司衡说,声音有些哑,“暂时不用。”

      陈谨言点点头,没有坚持。他合上电脑,看了眼手表:“不早了,我先回酒店。明天上午银行那边还有最后的手续要办。”

      “我送你。”

      “不用,我叫车了。”陈谨言站起身,穿上外套,“明天见。”

      “明天见。”

      何司衡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开时,陈谨言忽然转身:“何生。”

      “嗯?”

      “澳门有句话,”陈谨言看着他,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亮亮的,“风浪越大,鱼越贵。”

      何司衡笑了:“我知道。”

      陈谨言也笑了,走进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跳动。

      何司衡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直到它停在一楼。

      他回到办公室,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的,但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缕金色的阳光。

      他想起陈谨言那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

      是啊。何家想掀风浪,那就掀吧。

      他倒要看看,最后谁能捕到最大的鱼。

      窗外,那缕阳光越来越亮,刺破了整个下午的阴霾。

      何司衡拿出手机,给周敏发了第二条消息:“查一下何家最近在物流行业的动向,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

      战斗开始了。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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