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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一样了” ...

  •   “琉璃家宴”项目进入第四个月,一切都按计划推进。中央厨房在珠海正式投产,香港的分拣中心开始运转,客服团队扩编到二十人,预订系统完成了第三次优化。数据持续增长,媒体关注度居高不下,甚至有几家投资机构主动联系,询问是否需要融资。

      合作顺利得不可思议。每周的例会几乎不需要何司衡和陈谨言过多参与,两边的团队已经形成了默契。会议通常在半小时内结束,然后团队各自散去工作,留下两位老板进行更高层面的讨论。

      这周三的会议在衡盛集团进行。结束时下午四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会议室,在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团队成员离开后,何司衡和陈谨言留在会议室里,讨论下一季度的扩张计划。

      “广州和深圳的市场调研已经完成。”陈谨言将一份报告推过来,“数据很好,尤其是深圳,高端外卖的市场容量比香港还大百分之三十。”

      何司衡翻开报告,目光却在陈谨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陈谨言今天没戴手表,左手腕内侧那道旧疤完全露出来,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些,边缘已经模糊。疤痕不长,大约五厘米,但在那样白皙的手腕上格外显眼。

      “你觉得什么时候进入合适?”何司衡问,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回报告。

      “春节后。”陈谨言说,“春节是餐饮旺季,我们可以先集中资源做好港澳市场。等节后消费疲软期,再推新市场,能保持增长曲线。”

      “很稳妥的计划。”

      “稳一点好。”陈谨言笑了,眼睛弯起来,“我们输不起。”

      何司衡看着他笑的样子。陈谨言笑的时候右眼尾那颗泪痣会微微上扬,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他的牙齿很白,嘴唇因为说话而泛着淡淡的红色。何司衡发现自己开始注意这些细节——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

      “你最近气色好多了。”何司衡忽然说。

      陈谨言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黑眼圈淡了。”

      “可能因为餐具问题解决了,睡得踏实些。”陈谨言说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颈部的线条流畅清晰。

      何司衡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维港。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刺得他眼睛微微眯起。但他脑海里还是陈谨言刚才的样子——笑着的样子,喝水的样子,手腕上的疤,眼尾的痣。

      这种关注已经开始失控了。

      上周他去见了林医生,谈到这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林医生问:“何先生,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吗?不是笼统的‘有好感’,而是具体的,你注意到什么,感受到什么。”

      何司衡当时没能完全回答。但现在他可以回答了。

      他注意到陈谨言的眼睛在专注时会微微眯起,像猫。注意到他思考时会咬笔帽,像个学生。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疤,想知道是怎么留下的。注意到他的腰很细,穿西装时尤其明显。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些薄,但形状很好看。

      还有他的性格——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坚韧如钢。可以在会议室据理力争,也可以在工厂耐心等待四个小时。可以对供应商强硬,也可以对妹妹温柔。可以精明算计,也可以因为一套餐具的瑕疵而固执得像孩子。

      何司衡喜欢这些。所有的一切。

      “何生?”陈谨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你在发呆。”陈谨言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累了?”

      “没有。”何司衡合上报告,“就按你说的,春节后推深圳市场。广州可以再晚一点,等深圳站稳脚跟。”

      “好。”

      会议结束,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陈谨言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何司衡的在这头。走到分岔口时,陈谨言忽然说:“晚上一起吃饭?文轩新研发了几道菜,想听听意见。”

      “好。”何司衡应得很快,“几点?”

      “七点,还是观星台。”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陈谨言笑了笑,“那晚上见。”

      “晚上见。”

      何司衡看着陈谨言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色西装,剪裁合身,腰线收得很好。走路时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西装隐约可见。

      何司衡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已经开始影响他的专注力。刚才开会时,他有至少十分钟完全没听进去陈谨言在说什么,只顾着看他说话时的表情,看他手指划过报告的动作,看他偶尔舔嘴唇的小习惯。

      手机震动,是林医生发来的消息:“何先生,今天的预约别忘了。”

      何司衡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四十。预约是五点。

      “不会忘。”他回复。

      林医生的诊所在中环,离公司不远。何司衡步行过去,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下午的困倦。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在脚下沙沙作响。

      “何先生,请坐。”林医生已经泡好了茶,“最近怎么样?”

      何司衡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更糟了。”

      “怎么说?”

      “我开始注意他的……身体细节。”何司衡说得直接,“眼睛,嘴唇,手,腰。以前不会注意的,现在控制不住地注意。”

      林医生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这是正常的。当我们对一个人产生深层的好感时,会自然而然地关注对方的身体特征。这不一定是性吸引,也可能是情感吸引的外在表现。”

      “但我不想这样。”何司衡皱眉,“我们是合作伙伴,我需要专注在工作上,而不是他的腰有多细,嘴唇有多红。”

      “你可以尝试接受这种关注,而不是抗拒它。”林医生说,“接受它存在,但不让它主导你的行为。观察自己的感受,但不被感受控制。”

      何司衡喝了口茶。茶是普洱,醇厚温润,但解不了他心里的烦躁。

      “林医生,你说我是双性恋。”他放下茶杯,“但如果我只对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呢?对其他男人完全没有。”

      “那也很正常。”林医生微笑,“性取向是光谱,不是开关。有些人终其一生只对异性有兴趣,有些人可能只在特定情况下对同性产生感觉。重要的是,这份感觉是真实的,而你正在学习如何面对它。”

      咨询进行了五十分钟。结束时,林医生送他到门口:“何先生,记住,感情没有对错。允许自己感受,也允许自己困惑。”

      何司衡走出诊所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两旁亮起路灯,下班的人流匆匆而过。他想起晚上七点要见陈谨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期待,又抗拒。

      七点整,他到达琉璃宫。观星台今晚布置得比平时更温馨,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点着几盏香薰蜡烛,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陈谨言已经在了,正在吧台后调酒。他换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

      “来了。”陈谨言抬头,对他笑了笑,“坐,马上好。”

      何司衡在桌前坐下。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看见陈谨言的侧脸——鼻梁很挺,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调酒时,陈谨言的神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试试。”陈谨言将调好的酒递过来,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酒是淡粉色的,加了蔓越莓和柠檬,口感清爽。何司衡喝了一口:“不错。”

      “文轩马上上来。”陈谨言说,“他坚持要亲自介绍新菜。”

      正说着,李文轩端着托盘上来了。三道菜,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他一道一道介绍:低温慢煮的和牛,配黑松露酱;清蒸龙趸,只用最简单的葱姜调味;还有一道素菜,是用各种菌菇做的,模仿荤菜的口感和外形。

      “何总尝尝。”李文轩很期待地看着他。

      何司衡每道菜都试了。和牛入口即化,龙趸鲜甜,素菜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很好。”

      李文轩松了口气,笑着退下了。观星台又只剩他们两人。

      “文轩紧张了一下午。”陈谨言说,“他说何总嘴刁,怕过不了关。”

      “我嘴不刁。”

      “那你挑食吗?”陈谨言问,眼睛在烛光下亮亮的。

      何司衡顿了顿:“小时候挑,现在不挑了。”

      “我不行。”陈谨言笑了,“到现在还不吃姜蒜,不吃香菜,不吃内脏。文轩为了我,开发了好多‘陈总特供版’的菜。”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在自嘲。何司衡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挑食也没什么不好。”他说。

      “何生今天特别宽容。”陈谨言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下午开会时也是,我提出的扩张计划其实很保守,完全可以更激进些。但你什么都没说,就同意了。”

      “因为你说得对。”何司衡说,“稳一点好,我们输不起。”

      陈谨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两簇小小的火焰。何司衡发现自己又盯着他看了,而且这次不想移开。

      他喜欢陈谨言的眼睛。喜欢他眼尾的泪痣,喜欢他专注时的神情,喜欢他笑时的弧度。喜欢他的嘴唇,薄而分明。喜欢他的手,修长干净,腕上有疤。喜欢他的腰,细而挺拔。喜欢他的性格,复杂而真实。

      所有这些喜欢,像细密的蛛网,在他心里越缠越紧。

      “何生。”陈谨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最近……有点不一样。”

      何司衡心跳漏了一拍。“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谨言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夜空,“就是感觉。你看我的眼神,说话的语气,还有……你总是让步。”

      “我没有总是让步。”

      “你有。”陈谨言转回头,眼神认真,“餐具的事,厨房的事,扩张计划的事。你都在让步。为什么?”

      何司衡沉默了。烛光在两人之间跳跃,空气里有檀香和食物的混合气味。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因为我相信你。”他最终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相信你的判断,相信你的专业,相信你的坚持是对的。”

      陈谨言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完剩下的菜。酒又喝了一杯,陈谨言调的酒很好入口,但后劲不小。何司衡感到微醺,视线有些模糊,但陈谨言的样子却更加清晰——在烛光里,像一幅温暖的画。

      吃完饭,陈谨言送他下楼。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何司衡从镜子里看着陈谨言,后者正低头看着地面,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到达一楼,陈谨言送他到门口。夜风很凉,吹散了酒气。

      “路上小心。”陈谨言说。

      “好。”何司衡转身要走,又停住,“陈谨言。”

      “嗯?”

      “下次挑食的话,可以告诉我。我记着。”

      陈谨言愣了愣,然后笑了。这次笑容很真实,像卸下了什么重担。“好。”

      何司衡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陈谨言还站在琉璃宫门口,身影在璀璨的灯光里显得有些单薄。见他回头,便抬起手挥了挥。

      何司衡也挥了挥手,坐进车里。

      车子驶离琉璃宫,汇入澳门的夜色。何司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陈谨言的样子。笑的样子,说话的样子,专注的样子,疲惫的样子。

      还有那句“你最近有点不一样”。

      是啊,是不一样了。

      何司衡睁开眼,看向窗外。澳门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梦。

      而他在这场梦里,越陷越深。

      他知道这不对劲,知道这不应该,知道这可能会毁了一切。

      但他控制不住。

      感情没有对错。林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

      也许吧。但感情有后果。

      而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些后果。

      车子驶过关闸,进入珠海。夜色更深了,路还很长。

      何司衡拿出手机,给陈谨言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到了,刚洗完澡。”

      何司衡看着那行字,想象着陈谨言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微湿,穿着睡衣,皮肤因为热气而泛红。

      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深浓,而他心里的那份感觉,也越来越浓。

      像酒,越酿越醇,越酿越烈。

      而他,已经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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