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灯火稀明

2、酒精

　　好香……这炸鲜奶看起来好好吃……
　　你这几天“不舒服”，所以家里的饭菜都比较清淡，这可饿坏了你肚子里的馋虫。它们叫嚣着让你一会儿大开吃戒，而你咽了下口水，默默等着长辈动筷。
　　一回头，听见张宜咳嗽两声，你看过去，他面颊微红，像发烧，更像热的。
　　你看，我就说吧，这天气哪有这么冷，长袖长裤的真不怕闷。
　　但是他们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只想吃好这顿饭，委屈几天再把不该留在这的人送走，这就是你何依依的天下了。
　　想想就爽。
　　你一边吃一边高兴，母亲给你夹了一筷子菜，你也没仔细看，全放嘴里才痛苦的皱眉。
　　“呃……香菜……？”
　　你刚嚼两口，香菜的汁液渗出，诡异的味道包裹了口腔里所有的食物。最好的方法是全吐出来，你从兜里急忙拽出张纸，被母亲制止：“哎，不许挑食，吐了干什么？浪费粮食。”
　　香菜害人呐。
　　你努力面无表情的咽下，紧锁的眉头出卖了你。
　　“小孩子家家老皱什么眉毛，容易长川字纹的。”
　　真烦人。你狠狠的夹了一堆没香菜放盘里的报复性狂吃，母亲又想说什么，就被附近的大爷叫去唠嗑，你得以喘息。
　　手扒着转盘转了一圈多，直到再次看见同一条鱼，你才疑惑的问张宜：“炸鲜奶呢？刚才上了吧？”
　　“没了。”张宜眼神扫了一圈，微抬下巴指向一个空盘：“就八九块，一人一筷子就没了。”
　　你痛心疾首：“什么一人一筷子啊，我没吃到啊。”
　　“哦，因为人多。”
　　整这么多人干什么。一个两个平时不联系，一到聚会全来了。你气的将椰汁一饮而尽。张宜见状，竟然殷勤的想再给你倒一杯。你静静的打量着他，皙白的手刚拧开盖子就被旁人按下。
　　“哎呀，聚会嘛，怎么不喝点酒？”
　　你丝毫不惧，目光顺着张宜外套锢出似乎并不强3壮的胳膊向上爬，稍在锁骨上停留，脖颈青色血管蔓延，下巴干净没有胡茬，唇色有点苍白，一颗小痣安静坐在卧蚕上，再向上，就是一双同样注视着你的、水波潋滟的眸。
　　他的神色，你只是匆匆而过。最终目的地是张宜旁边那人，刚才叫亲戚的时候你记得，是张宜的叔叔，约莫四十多岁。
　　你嘴角带动颧骨的肌肉稍微一挤下眼皮，摆出一个不好惹的笑。张宜以为你要发作，或者委婉的拒绝。
　　结果你说好。
　　母亲是最先皱眉的那个，她想替你推掉，可又有个男人帮着叔叔说话，说孩子都成年了，也该试试酒量，以后喝酒好心里有底。
　　你一记眼刀飞过去，将那人的模样定在心中。张宜的姑父。你记住了。
　　母亲拍了拍你的肩膀，低语两句，你点点头。
　　“我自己倒就好。”你滑了下转盘，想要把那两个男人面前的啤酒转到你面前，而转盘纹丝不动。旁边的张宜又闷咳，你没管他，伸手在桌下的箱子里摸了瓶青岛啤酒出来。
　　你握着酒起子，在母亲的注视下停顿了两秒，假装端详这陌生的器件，而后选择起子的上沿卡着瓶盖，手用力往下压，瓶盖应声落地。
　　堂姐夫笑着说：“一看孩子就没喝过酒，起子都用反了。”
　　你只是傻乐：“不过力大出奇迹，也是开开了。”
　　斟酌着，你只给自己倒了半杯。淡黄色液体顺着玻璃瓶一路畅通无阻，流到你刚要松开瓶身的手。
　　你看着浸润你指缝的酒液，懒得去洗，干脆把手伸到桌下想要甩干。这时一张湿纸巾闯入视线。
　　你又看到那双皙白的手。
　　张宜：“擦擦？”
　　桌下的手伸出，捏住湿纸巾的另一端，他适时的松手，没再管你。
　　“谢谢。”你小声的说。
　　“不客气。”他学你的气音，同样轻言轻语回答。似乎又觉得不妥，补充一句：“你少和他俩喝，这俩是酒蒙子。”
　　呵。
　　你端着那半杯，越过场上最着急的那个，杯口略低去碰那二人的酒杯。
　　敬，劝酒文化。
　　你一饮而尽，嗝都没打一个。眼睛就这样盯着二人，实在算不上友善。
　　张宜似乎看出了你喝过酒，于是不再阻拦。只是总是欲言又止。
　　“要我说，还是张宜最有出息。”奶奶一开口，原本还在皱眉想要同你讲话的张宜瞬间正襟危坐，谦虚的推辞：“没有没有，我只是早生了几年，等依依到我这个年纪，前途不可限量。”
　　你被点名却少见的默不作声。
　　奶奶夸一句后爷爷的孙子，张宜再回敬一下你这个奶奶边的孙女，礼尚往来，正可谓“面子守恒定律”，两边都高兴了。
　　快结束吧。怎么这么能唠。
　　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
　　后半场喝酒的喝酒，喧哗的吵的人头痛，你跟母亲低语几句，出门透风。
　　啧，喝了酒出来吹凉风头更痛了，脑子嗡嗡响。
　　“啊！！！”你怒吼一嗓子，感觉世界都安静了。只是被你吓到的行人加快了脚步，一脸遇到傻子的表情。
　　呼……你轻松无比，刚回头就看见一个不速之客。
　　“喂，”你冲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招手，喊：“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呢？窥视我？”
　　张宜几乎是立马就脸红。他快步走过来，低声怒斥，脸上的温度连夜风也吹不散：“你说什么呢！我看你在这里……在这里释放压力，没有上前打扰！我这是出于礼貌！”
　　可以看出来他很羞愤了，不想引起路人的注意于是压低声音，又因为怒气尾音忍不住加重。
　　好好好。你用哄你妹妹的语气来应付这个比你大六岁的哥哥，这让张宜非常不悦，不过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今晚在你这里分的心够多了。
　　“不和你扯皮了。”男人长呼一口气，落在你眼底确实逃避的表现。“我要走了，有缘再见。”他看着你的脸，还是没忍住：“少喝酒。”
　　“知道了。要不要加个微信？”
　　人脉不用白不用，你这么想着，向他展示你的个人二维码。“叮”的一声后，你看着手机上的“张宜”二字，陷入沉思。
　　年龄大的就是不一样，这年头谁用名字做昵称？
　　张宜的手指在备注上顿了一下，还是把你的“雪花飘飘”改成了“依依妹妹”，又犹豫着把“妹妹”二字删去。
　　“好了，我走了。”张宜坐在驾驶位上，冲你摆摆手。
　　“有缘再见喽。”你礼貌性的回了个招呼。
　　车越开越远，黑色消失在尽头时，街边的路灯亮了。
　　你惊觉时间竟如此之快，这里的路灯亮的这么早。匆匆看一眼时间，转身回到融雪厅。
　　你回去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没有那么吵闹。果然过了十几分钟，老人说该回去了，大家都附和，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你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放任几个成年人去前面抢着结账，上演一出肉搏战。不过事情的发展并没满足你的看热闹心理。
　　“刚才有一位先生已经结过账了。”
　　奶奶问，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吗，店员回忆了下，点头。
　　“哎呀，张宜这孩子真是懂事……”奶奶称赞了几句，又转过头来叮嘱你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像张宜哥哥这样优秀。
　　你抿嘴，故作沉思的点头，实际上心里快把白眼翻上天了。一提他就能波及到我？没完没了的唠叨，真是讨厌。
　　比较熟的亲戚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不熟的就更不用说了。父母订好的酒店离奶奶家不算太近，于你而言这当然算好事，意味着未来的几天你们一家三口可以自在的游玩济南。
　　更好的消息，是父母没找到合适的三人间，订了两间房，你晚上不再受拘束。
　　你一到酒店，就按着太阳穴，面色疲惫。母亲问缘故，你说头有点痛，想回房间早点休息。
　　母亲点头：“大概是喝酒喝的。你早点休息，不舒服就来隔壁叫我和你爸，知道了吗？”
　　你一边让他们安心，一边关紧了门，等听到脚步声在隔壁停下时，你小跑着投入床的怀抱。
　　那天晚上你借着“头痛”没人打扰的清净拿下了五杀。
　　半夜一点半，你趴在被窝里刷手机，看到联系人“张宜”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江边照，江对面的霓虹灯闪烁，热闹的背后更显冷清。
　　没有文案，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你只是路赞，结果过了两分钟你正看着小说时一条绿色消息飘过。
　　张宜：“还没睡？”
　　雪花飘飘：“对，你不也没睡？”
　　张宜：“我刚下班，跟你可不一样。”
　　张宜：“早点休息，小心头痛。”
　　你刚敲了几个字，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翻了个身，看张宜说他有你父母的微信。
　　你停了两秒，把输入框中的字全删了，敲敲打打，只回了句谢谢。然后点进张宜的头像、点朋友圈，再取消刚才的点赞，一气呵成。
　　如果他俩这个点醒着，还恰巧看了微信朋友圈，估计就要来质问我现在怎么还没睡。看来是都休息了。
　　你喉咙溢出一声轻哼，没想到这个张宜还挺上道的。够细心。
　　酒精并没有给你带来任何不适。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