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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雪 ...

  •   李安带着迟珩来了下人们住的地方,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一年前他也曾经在这儿待过,那时,谢祁寒还不是太子,只是一个落魄王爷,不得圣宠。迟珩一向是金尊玉贵的少爷,突然沦落到这儿干着这样的粗活自然是不愿意的,于是就想着能出去投奔那几个亲朋好友。没想到树倒猢狲散,外面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也是落井下石,出去了反倒不如在王府里的日子过得好。

      李安:“您呀,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也不必我多说了,就跟着他们好好干活,听安排就好。”
      迟珩弯腰行礼:“谢过公公。”

      等李安走后,他立刻扑到了床上,感受这床的温度,小是小了点,但比起之前睡的阴暗潮湿的地板好太多了。这床带给他的感觉是久违的安心舒坦。
      没过多久几个干粗活的下人就回来,他们几个累的不成样子回来休息一下,没想到路过迟珩的房间,正看见他懒洋洋地躺在他那张小床上。

      “新来的?”
      迟珩听见有人叫他,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他瞧这个人熟悉,想必之前也见过两面,知道不好惹,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

      “哟,这不是迟二少爷吗?怎么又跑到我们这儿来了,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呀?”
      “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几个人也纷纷地笑了起来。
      迟珩眼见情况不对立刻软下语气来,“以后我就来这儿了,还请哥儿几个照料照料,以后一定请你们喝酒。”

      为首的那个性子刚烈,才不管好话赖话,上来就想给他一个教训,“来了这儿就别摆你少爷架子了,得罪了太子,兄弟们以后也不用对他客气,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
      后面的人七嘴八舌的回着,迟珩听着却十分刺耳,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了,但知道了那又能怎么样,不论好坏都是自己的选择,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要好好的担着,就算什么都没有了,好歹还有烂命一条,已经不怕失去什么了。

      安贵妃:“陛下,这炙羊肉的味道甚是不错,您尝尝。”
      安贵妃一边说着一边夹了道炙羊肉给皇帝,皇帝尝了一口,大赞道,“嗯,是不错,火候正好。”
      安贵妃在旁听到夸奖开心地笑了笑,谢祁泽在旁也说道,“是啊,母妃宫中的炙羊肉向来是最好的,儿臣最爱吃了。”
      皇帝看了看旁边温顺的安贵妃,又看了看谢祁泽,“你也解禁了,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来就是。”
      又是一个风雪天,门内是一片笑声,整个大殿都暖烘烘的,而门外还刮着狂风,地上还有越来越厚的积雪。
      谢祁寒站在廊下,光是听着里面父慈子孝的声音,都能想象到里面是何等的其乐融融。如果他进去会不会扫兴呢。

      谢祁寒走到门前,端正好仪态,宫女给他打开了门。
      他一步一步的走进去,走的十分端正,面无表情。
      “儿臣参见父皇。”

      安贵妃笑容也不见了,急忙起身,“参见太子。”
      谢祁泽见自己的母妃都起身行礼了,也拖拖拉拉地站起来,“参见太殿下。”
      皇帝:“起来吧。”
      谢祁寒坐下来了,安贵妃和谢祁泽才缓缓坐下。
      安贵妃:“外面天寒地冻,太子还能来,真是有心了。”随即又看向谢祁泽,“三郎,快向太子敬杯酒,你们兄弟也是许久未见了。”

      谢祁泽端起酒杯,笑道:“太子殿下,敬您。”
      谢祁寒也拿起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安贵妃的破冰之举让皇帝十分满意,谢祁寒本来就鲜少踏足后宫,皇帝也是希望能拉近他们三人的关系。
      谢祁寒:“如今快要到年关了,父皇要操劳的事不少,看到贵妃娘娘如此体贴,儿臣倒也放心了。”

      谢成儒满意地笑了笑,“安贵妃最是体贴的,以后你也要与她多多走动。你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儿臣谨记。”
      “刚刚还说你安母妃宫里的炙羊肉好吃,你尝尝。”
      谢祁寒并没有动筷,只是瞧了一眼,“贵妃娘娘宫里的东西肯定是最好的。”
      安贵妃:“三郎,这天就要黑了,天黑路滑,不然今天你就宿在这里吧,也好陪陪母妃说说话。”

      谢祁泽高兴地看了看谢祁寒,一脸得意道,“是,母妃。”

      等谢祁寒出宫时已经天黑了,宫门那里早已经套好了马车。
      李安:“殿下,想必没好好用膳,奴才已经让府里准备了您最爱吃的炙羊肉。”
      “嗯,回府吧。”

      此刻,干了一天脏活累活的迟珩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等他去吃饭时,饭桌上已是狼藉一片,可是他已经肚子饿的咕咕叫了,于是他拿起剩下的半碗米饭坐在院子里吃起来了。手上的冻疮还没有好,已经又加重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举起只有一点饭的碗埋头吃了起来,像是已经忘记了疼痛。

      院子里的下人差不多都已经睡下了,他们临睡之前还特意嘱咐迟珩睡觉前把府里的雪扫干净,于是迟珩吃完饭后只得忍着这份欺负拿起扫帚使劲在地上扫了两下以发泄他的闷气。
      本来人就够饿了扫着扫着雪就闻见一股香味,迟珩耸起鼻子使劲闻,就看见两个人端着食盒走向了太子的寝殿。
      只见两人放下饭又出来了,迟珩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扫雪扫到了太子这里,短暂地思考后他立刻就将手缩进了袖子里,大晚上的来扫雪,手都冻得麻木没有痛觉了。

      尽管手再怎么疼痛,迟珩心想一鼓作气,马上就扫完了,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于是又开始卖力地扫起来了。
      扫地的唰唰声传到了店内,谢祁寒听着扫地的声音觉得甚是吵闹,换来了李安。
      “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李安:“回殿下,外面是下人在扫雪呢。”
      谢祁寒没有多说,但李安立刻明白了,退出去站在门外喊道,
      “大晚上的不要扰了殿下清净,还不快下去。”
      “是。”

      迟珩此刻是高兴的,难得能回去休息了。
      只是明天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刁难自己,他们向来是爱欺负新来的人,尤其是这些干粗活的下人,过得不如意就喜欢把怒火发在地位更低的人身上。
      就算不是新人,就凭太子对自己的厌恶,恐怕以后也没有好果子吃。

      谢祁寒确实并没有在安贵妃宫里用膳,之是喝了两杯酒不扫了皇帝的面子。看到那道炙羊肉后,他不由得想起今天皇帝那句“你尝尝”。真是讽刺至极。
      这么多年自己的父亲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菜,也罢,前面十几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为何到了今天就不可了呢。

      谢祁寒用完膳后打开门,看着院子里今天下午刚下过的雪,还有一半没有扫完。
      “今天的雪还没有扫干净啊。”
      李安:“夜深了,怕打扰殿下休息。明日奴才一定让他们早早地扫了。”
      “夜里凉,怕是更冷,明日暖和些再让他们扫吧。”
      “是。明日还不知道是不是迟珩继续来打扫了,按理说他也不是负责扫地的,兴许是缺人手帮个忙吧。”

      谢祁寒皱了皱眉头,听到“迟珩”二字的时候明显表情是有波动的。
      “你是说刚刚扫雪的是迟珩。”
      李安回道:“是。”
      “让他回来继续打扫。”

      谢祁寒说完转身就走了,李安赶紧沿着迟珩回去的路追了过去。
      迟珩正想着回去钻到他的被窝里躺下美美地睡一觉,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幸福了。
      “迟珩,迟珩!”

      听见有人叫他,他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去,正是李安在叫他。
      李安跑的有些喘,“你等等。”
      “李公公怎么来了,我正打算回去睡觉呢。”
      李安回道:“觉你可以明天再睡,但雪你必须今天扫。”
      “什么?”
      迟珩不可思议,可以说是非常不可思议,他心想李安知道现在他自己在说什么吗!
      “殿下的意思,你我都不好忤逆。”

      迟珩:“……”
      迟珩走在路上,即便非常不情愿那也只能握紧了扫帚回去扫雪。
      心里安慰自己道,谁让自己得罪了他。
      看着偌大的院子还有一半厚重的积雪没有扫,迟珩又给自己鼓足了劲头,只要快点扫完,今天就算结束了。
      迟珩又拿起扫帚唰唰地扫起来,这架势李安看了都觉得累,于是乎整个院子都是他扫雪的声音。
      谢祁寒在屋里不耐烦道:“吵死了!”
      李安连忙阻止,按下了扫帚,“嘘,小点声,不要吵到殿下。”
      “那我还扫不扫了?”
      迟珩打着满脸的问号。
      迟珩是真不知道。

      李安看了看太子寝殿,又道,“扫当然是要扫,只是要轻轻的,轻轻的。”
      轻轻的?
      迟珩虽疑惑,但他还是轻轻地举起扫帚,轻轻地落下,轻轻地扫雪。
      确实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可是这雪是动弹不了一点啊。
      李安也叹了口气,尽管是有点同情迟珩,可主子的话也不能不听。
      寝殿内烛火还未熄,谢祁寒已经换了一身寝衣,他坐在床边,已经听不见扫雪的声音了。

      “李安!”
      “奴才在。”
      “外面还在扫雪吗?”
      “回殿下,是。”
      谢祁寒此刻的表情语气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告诉他,打扫不完不准回去。”
      “是。”
      “退下吧。”
      李安也不在了,院子里只剩下迟珩一人。

      不知几时起,空中又飘了几朵雪花,迟珩盯着落在地上的雪花出了神,许久他才缓过来。原来是雪越下越大了,他拿起扫帚朝廊下走去避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捂着自己的双手。
      看着纷纷地大雪从天而降,迟珩想到了以前。以前的雪夜都是家人在一起,围着火炉,有时还会烤羊肉。

      可现在呢,火炉是不奢求有了,家人更是死的死,散的散。
      说实话现在迟珩的状态是有些崩溃的,挨不完的冻,扫不完的雪,还有受不尽的欺辱,如果老天今夜就收了他,让他冻死在外面,迟珩想必也不会再挣扎。
      人求生的意念一直都存在,可求死的想法总是会在痛苦的时候冷不丁地冒出来,只要冒出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迟珩靠在墙上,想着雪是扫不完了。
      迟珩揣着袖口,闭着眼。

      “你就是这样干活的?”
      迟珩听到声音,睁开眼,但他也只看见了谢祁寒的下巴尖,立刻跪在地上。
      “小人……小人……”
      迟珩懂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全。
      “是小人懒怠了。”

      谢祁寒低垂的目光落在他满是冻疮的手上。
      让他想起迟宴来了。
      迟宴的手与这双手不同,玉指纤纤,还写的一手好字。

      “罢了,你下去吧。”
      迟珩:“谢殿下。”

      谢祁寒回到屋子里,唤道:“李安。”
      “老奴在。”

      谢祁寒手里捏着衣袖:“你说亲兄弟,品性怎么相差那么大。”
      李安转着眼珠子回道:“这龙生九子,尚且各有不同。再者迟小少爷与迟大少爷也并非一母同胞,迟大少爷的母亲是知书达理的人,这迟小少爷……”

      “他怎么?”
      “殿下您是贵人,有所不知,迟小少爷的母亲,之前就是酒楼里卖唱卖跳的,后来是因为怀了身孕才进的迟府。”
      “难怪,难怪品性低劣不堪。”

      李安笑笑:“殿下何须为这等人劳心费神。”
      “若不是迟宴的嘱托,本宫才懒得搭理他。”
      谢祁寒的眉眼长得极像顺德皇后,而顺德皇后又是一等一的美人,可想而知谢祁寒的眉眼有多么好看,这双眼睛生在他身上,也多了几分英气。

      迟珩回到住处,就看见有几件脏衣服仍在他的床铺上。
      “迟少爷。”

      开口的人正是之前来恐吓他的人,名字叫黄七。
      迟珩:“做什么?”
      “替我把衣服洗了。”
      “你自己的衣服怎么不自己洗?”
      “让你洗就少废话!再多说,我就打烂你的嘴!”

      迟珩不敢说话了,因为他觉得黄七真的会打烂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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