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师妹盯上了》晏苔

4、第4章 追寻她的踪

　　“狗日的瞎了吗？”老男人捂着头要爬起来，“往哪儿打呢！”

　　许沐芳仍是微微仰着头，用一种很故意的无辜：“不知道啊，我就是随手练个球。”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老男人又躺下了，拍着地板砖叫冤，“这一下给我打出毛病来了，哎哟，头疼要死了，把你家大人喊来！”

　　话音刚落，许沐芳就从球桶里摸了个羽毛球出来，一挥球拍，再次击中了老头的额头。

　　“打的就是你，让你欺负小孩。”许沐芳毫不客气地说。

　　最初那一下还只用了八成力，这一个使了劲的球飞过去，老男人被砸得头晕眼花，整个人虚虚晃晃的，仿佛真的要出毛病。

　　许沐芳身边的女孩有些害怕，扯了扯她的袖子：“芳芳，咱们快回去吧，别管了……我妈还等着我给她买茄子回去做饭呢。”
　　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许沐芳，并不担心那老头是不是块脆皮，要是真被她打傻了那才好呢，至少那小姑娘不会挨欺负了。

　　想到这，她歪头朝蹲在地上捡蔬菜的女孩看了过去。

　　衣服脏脏烂烂的，洗得发白，袖口还被磨出了很碍事的毛边。
　　像一颗瘦巴巴的小豆芽，蹲在那里，就是小小的一团。

　　“芳芳，走吧走吧。”同伴又在催。

　　“走。”许沐芳收回目光，转身朝外走。

　　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而就在下一秒，假装捡菜的应北宁忽地抬起了头，凝视着那个晃动着马尾辫的背影。

　　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好刺眼。

　　应北宁手里攥着渗漏汁水的烂蔬菜，蹲在菜市场的角落，闻着地上散发出来的土腥味，却在看向一个干净得近乎耀眼的女孩。

　　旁边逐渐恢复意识的老男人，看到没事找事的三个小丫头走了，就重新把矛头转向应北宁：“那是你什么人？她把我打得差点就晕死过去了！”

　　攥着一把菜叶，应北宁站起来，走到老男人的面前。

　　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把菜叶都扔在了男人的脸上，然后吐了一口唾沫，就扭头走出了菜市场。

　　外面太阳光很浓，刚出来的时候，应北宁听到了自己的耳鸣。

　　那个人还没走出视线。

　　应北宁没有力气想那么多，她只是想，再看一眼。

　　在一个十字路口处，左边的女生买了茄子，跟另外两人挥手告别。
　　又走了一条街，右边的女生也到家了，只剩下那个叫芳芳的，边走边把玩着手上的羽毛球拍。

　　应北宁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着女生运动装上的品牌标识，看着羽毛球拍在她手里划出各种奇妙的曲线，看着绑束头发的黄色发圈，以及她走路的姿势，迈出的步幅，跃动的发尾。

　　这种可以冲上来管闲事，还管得理直气壮的人，应北宁没有见过。

　　无论是在学校，在村里，还是在家里，她看到的东西都是灰的，闻到的是臭的，感觉到的是冷的。

　　但眼前的这个人不一样。

　　在路口，芳芳转弯了，那个背影瞬间消失在了应北宁的视野里。

　　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没有了，有一点变空。
　　应北宁并不想认识她，也不想和她说话，但这种本能的空却驱使着应北宁，使得她，迫切地想要那个人在自己的视线里多待一秒。

　　多一秒。

　　再多一秒。

　　到了路口，应北宁也向右拐，于是又能够重新看到她了。

　　这边人少一些，芳芳走路便带了点跳动，有时候会把球拍举起来，对着天空挥两下，有时又会把球拍扛到肩上，像是刚打完胜仗的小将军。

　　这些动作对应北宁来说，陌生极了。
　　身体不该是沉重的吗，为什么，有人可以活动得那样松快。

　　像是为了要追求到答案似的，应北宁始终跟着芳芳，又过了一条街，最后看着芳芳停在了一栋楼前。
　　是新式的居民楼，许沐芳按了那个201的按钮，有人说话，还给她打开了单元楼的大门。

　　最后，马尾辫甩了一下，消失在了门洞里。

　　应北宁站在对面的梧桐树下，盯着那个阻拦她在外的铁门，又看了几眼。
　　然后转身，往回走。

　　应北宁没有刻意去记路，但每走到一处，就能回想起那个女生刚才走过的样子，所以完全就是原路返回，又来到了菜市场。

　　她的尼龙袋子还在墙角，但上面的菜都没了。
　　是被人拿走了。

　　没什么可收拾的，应北宁捡起麻袋，回到家把今天挣到的钱，给了赵艾茹一半。

　　第二天是周一，她依然被限制不许上学，继续卖菜，晚上回来把钱上交。

　　应北宁换了另一个菜市场，一大清早把蔬菜都摆好，托旁边摊子上的阿姨帮忙看着，就悄声又来到了芳芳家楼下。

　　芳芳穿着校服出现的那一刻，应北宁缓慢地，把半闭着补觉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她们学校的校服。

　　芳芳咬着一袋牛奶，书包没有背着，而是挎在右边的胳膊肘上，扬声冲门洞里大喊：“你还送不送我了？”

　　紧接着出来了一个男人，打着哈欠摁开了车库的门：“我滴个小姑奶奶，你说你去这么早干什么？”

　　“我昨天跟你说你怎么又忘了，”芳芳在坐去进那辆轿车前，解释了早去的原因，“这周我们班是国旗班，我是护旗手。”

　　再往后的话，就都被关进了那辆车里，应北宁听不见了。

　　轿车的速度，她跟不上。
　　但轿车的目的地，她可以进去。

　　贴着梧桐树站了几秒，应北宁转身出来，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要进校门必须戴红领巾，应北宁平常戴的那条，从大红床单上剪下来的红布，被放在了家里，所以她就花了一块钱，买下了要见到芳芳的通行证。

　　来得很巧，学生的队列已经站齐了，就准备开始升旗。

　　应北宁个子高，来了就补在了女生队伍的最后面。

　　老师看到了，过来询问她奶奶的状况，应北宁看了她一眼，说：“没死，还活着。”
　　这话说得有怨气，老师大概猜出了点什么，想伸手摸摸这个可怜的姑娘，但应北宁偏过头，躲开了。

　　她看向人群之前，站得方方正正的国旗班。
　　也看到了站在班级首位，双手攥着旗杆，紧紧地护着身前那道红色的女生。

　　“升旗仪式现在开始。”

　　主持人说完这一句，下面叽叽喳喳的闹声就止住了。

　　“本周负责升旗的是五年级三班，”主持人念着稿子，“升旗手，张远航，护旗手，许沐芳。”

　　许沐芳在这声介绍后，迈着正步走向了张远航，把五星红旗交到他手上，又敬了个礼，站到了旗杆的另一侧。

　　“全体少先队员行队礼，奏唱国歌。”

　　国歌响起。

　　红旗飘起的瞬间，应北宁看见许沐芳扬起了专注而又敬重的侧脸。

　　直到红旗升到顶，许沐芳都保持着这个表情。
　　音乐停止，大家纷纷放下右手臂的时候，许沐芳才笑起来，冲张远航挥了挥手，两人一起回到了班级的队伍里。

　　应北宁的手并没有完全垂落，她摸上了胸前的红领巾，感受着这唯一一处和许沐芳身上相同的地方。
　　同时，也学着许沐芳脸上的那个笑容，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

　　走完接下来的升旗仪式后，应北宁随着班级的队伍，回到了四年级一班的教室里。

　　但是没有许沐芳的地方都无比肮脏，上午又有几个小男生来问她之前那个红领巾怎么不好意思戴了，应北宁没理他们，低头写着作业。

　　那几个来找事的发现应北宁不接话，就要去拽她的新红领巾。
　　应北宁一动不动，抬起头，瞪着他们。
　　把他们都瞪怕了，最后悻悻然松了手，溜回了各自的座位上。

　　小学的课程没什么东西，应北宁借着几个课间，翻书自己补了补落下的课，很快就完成了当日的作业。

　　放学的铃声响起，她却没有直接走，而是往前翻练习册，去补过去那一个月落下的题目。

　　题很简单，其实根本就不用做。

　　她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等天色渐黑，人去楼空后，应北宁合上书，来到了五年级三班的门口。

　　走廊还有人。

　　她假装路过，浏览着张贴在走廊墙壁上的手抄报。
　　找到许沐芳的那张很轻易，第一排第一个，整张墙上画的最好看的一张。

　　许沐芳的字很漂亮。

　　不是工工整整的那种好看，而是有点飘逸的字样。

　　应北宁抬起了手，触摸那张风格独特的手抄报。
　　然后打了个九分真的喷嚏，同时手指用力一抓，一小块纸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抬起头，看了看走廊两侧。

　　没人了。

　　应北宁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不需要一排一排地找，讲桌上有座次表。
　　在第三排，靠窗。
　　应北宁抬起头，看着那个被许沐芳坐过的位置，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头皮居然有在隐隐发麻。

　　她坐在了许沐芳的座位上。

　　从桌洞里拿出许沐芳用过的书，一本一本地翻看起来。

　　没能看太久，天黑得早，黑下去就看不到字了，应北宁把东西放回远处，又翻出教室，离开学校回到了菜市场。

　　好心的阿姨还在等她，问她去了哪，怎么这么久，是就一个人吗。

　　应北宁跟她说了自己的情况。
　　阿姨也是不忍心看她一个小孩还要养家糊口，就答应周一到周五帮她在白天看着摊。
　　谢过了阿姨，应北宁收拾了剩下没卖出去的菜，背起来，往那个又旧又破的村子走去。

　　路上遇到卖牛奶的，应北宁停了下来。

　　今天阿姨帮忙卖了八块五，并不多，如果再买一包牛奶，剩下的钱远不够赵艾茹的要求，回去是要挨打的。

　　但应北宁就是想尝尝，什么是许沐芳早上喝过的味道。

　　她买了和许沐芳一模一样的那袋奶。

　　咬破塑料袋口，感受到甜甜的滋味散在嘴里的时候，应北宁突然觉得，被打也不是什么很反感的事了。

　　兜里还有从许沐芳手抄报上撕下来的一角，等赵艾茹打完她，她就去找张纸，临摹许沐芳的字。

　　想到这时，即便没有晨间升旗那样能直接看到许沐芳的笑脸了，应北宁也依照着印象里她的模样，抿起唇，露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