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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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北宁看见，许沐芳在放学后来到了一家羽毛球馆。
她自己的简陋着装，在这个场所可以称得上是奇装异服了，所以应北宁就没有跟进去，而是在球馆对面的街上蹲着，保持窥视。
这一蹲就蹲到了夜黑灯灭，球馆停止营业，那个被喊作老板的人，也是每天早上送许沐芳去上学的人，才会带着许沐芳从里面走出来。
应北宁的爸爸经常被赵艾茹叫作畜生，她邻里几个当爹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据应北宁观察，似乎只有他们村子的爸爸是畜生，那些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小孩，爸爸都挺有人样的，至少许沐芳的爸爸就不会在街道上突然扬手抽她，还会跟她一起相约着不告诉妈妈，在外面偷着买好看的冰激凌吃。
应北宁就只能跟自己相约。
攥着无比珍贵的冰淇淋，她走在街道昏黄的灯光下，跟自己约定，晚上回去，无论赵艾茹怎么抽她，都不要说偷拿了一部分钱去买冰激凌吃的这件事。
但因为应北宁的死活不说，又让赵艾茹觉得是她私藏了钱，就把应北宁的东西全都搜罗了个遍。
钱没找到，但在她包里，发现一本写着许沐芳名字的作业本。
“哪来的！”赵艾茹勃然大怒，一耳刮子扇在应北宁的脸上，“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去上学了！”
回学校上学这件事没那么好隐瞒，上次被发现，应北宁就挨过了一顿揍，然后被扣在家里待了两天，就又趁着去卖菜的机会回学校了。
脸上火辣辣地疼，她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恨恨地瞪着赵艾茹。
“你以为写别人的名，我就不知道这是你上学用的本子吗！”赵艾茹咆哮着，又扬起了手。
应北宁依然不躲，就那样站着，用那双黑沉的眼睛，盯住面前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女人。
她在心里数着。
这是打她的第四下。
每一下她都要记着。
因为日后，等这老东西动不了的那天，或者是她有能力报复的那天，她要一笔一笔地跟赵艾茹算清楚。
巴掌扇到第七下的时候，赵艾茹停手了。
并非是因为心疼，只是年纪大了，打多了有点累。
她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作业本，有模有样的笔迹，像极了不认命的模样。
赵艾茹是个文盲，嫁人后就被叫作蠢妇，这一辈子都窝在了这个穷乡僻壤里，她也要让唯一能伺候她这个老骨头的孙女拴在这里才行。
“我让你背着我去上学！”赵艾茹突然发了狠，两手抓住本子，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
应北宁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她看见那本她偷来的作业本从中间裂开，看见那些她看过临摹过无数次的汉字被撕成两半，看见封页上的署名——
许沐芳。
那个漂亮女孩的名字，从中间裂开了。
“我让你上学！让你上学！”赵艾茹还在撕，纸片纷飞，落下来的是一场刺痛的大雪。
应北宁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不再等了，她向前走去。
赵艾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往后踉跄。
接着，就看见用头撞完她的应北宁，伸出两只手来，在她身上死命一推。
赵艾茹摔倒在地，头磕在地上，疼得嗷嗷叫。
已然被愤怒蒙蔽的应北宁，转过身，抓起旁边的椅子，举了起来。
赵艾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从小就教育应北宁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卓有成效，应北宁一向都是默默承受她的辱骂责打，但此刻，那张脸阴狠得就像被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东西附体了，赵艾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退让，应北宁可能会把她往死里打。
所以她退了一步：“你，你想上学是吧，行！你去上！钱我可出不起，你自己想办法！”
可椅子依然砸了下来。
“□□奶奶的！你敢打我！”赵艾茹拼命地喊，“救命啊——”
应北宁打了她整整七下才停下来，气息里满是愤怒，低着头，看向她。
“你……你……”赵艾茹蜷缩在地上，肩膀和手臂上已经出了血，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应北宁摔了椅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她不是去喊大夫。
她只是想故意离开一阵子，这样赵艾茹受伤流血没人治，死了才好。
她要赵艾茹去给那些破碎的作业纸陪葬。
应北宁在外面待了三天，再回家时，看到的却不是赵艾茹的尸体。
没想到赵艾茹还挺能活的，喊了邻居去叫大夫，绑了绷带，吃上药，现在见了她就又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开始嚷嚷说她这辈子也别想上学了，学校里是不会收她这种死脾气的学生的。
于是应北宁就在饭菜里掺了点脏东西，害赵艾茹肠胃炎发作，然后在她卧在床上疼得直冒汗时，立在床头，冷笑着说了句：“你该让我上学了，不然下一顿饭，你吃了还会这样。”
头顶的热汗瞬间变作冷汗。
赵艾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她还曾想要当作后半生依靠的人，突然感觉还不如养条狗来得安全。
“你……你个……”赵艾茹哆嗦着嘴唇，半天才挤出后面两个字，“畜生。”
应北宁笑了。
即便笑得很浅，只是唇角微微动了动。
但她却感觉无比的松快自在，好像在一瞬间，她也拥有了像许沐芳那样轻盈的身体，她的灵魂自由了。
拥有自由之身的应北宁，就不再把赵艾茹放在眼里了，重新回到学校里，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课业。
同在一个课堂之中，听课学习，看起来她和其他小学生也没什么不同。
可一旦脱离课堂，她和那些每天衣食无忧乐呵自在的同学们，又没有了一点相同。
赶上学校食堂翻修，中午全都是去提饭回教室吃，应北宁不想在一堆鸡腿热粥里拿出自己的干馒头，就把饭塞到兜里，去教学楼最顶上解决掉。
可她没想到，平时无人到访的天台，今天居然也成了其他人跑来吃饭的地方。
并且这其中还有许沐芳。
刚巧许沐芳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应北宁根本就来不及藏躲，半只脚踏进天台，就对上了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睛。
应北宁的手，在兜里攥了攥干得几乎不能被捏动的馒头，而后收回了脚，转身往回走。
“哎，那个人怎么走了？”
许沐芳看了眼同伴，没有接话，夹菜的动作却慢了一拍。
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就像之前的那次一样，消失在了她不经意回头的道路上。
因为应北宁都躲得很及时，所以许沐芳就没有看清过那个跟着自己的小姑娘长什么模样。
只知道她个子不矮，但身型很瘦，旧衣服洗得发白，还喜欢戴着帽子，让人看不清头发的长短。
但刚才无意间的对视，让她终于对那人的长相有了清晰的认识。
那是一张明显营养不良的脸，皮肤苍白，几乎能看见下面浅浅的血管。
像是生长在阴面的植物，因为长期不见光，骨头缝都会往外透出凉意。
“她为什么能不穿校服啊？”旁边一个扎麻花辫的女生问。
“买不起呗，”另一个戴眼镜的接话，“咱隔壁班不就有这样的吗，收钱订校服的时候，就那一个人没交。”
“不是吧，一身校服才多少钱？”
“肯定是村里来的，那种地方可穷了，听说好多连饭都吃不起呢。”
“哦那我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走了，肯定是想找个地方偷偷吃家里带的东西，结果一看咱们在这，不好意思吃就跑了。”
这女生说话怪气怪气的，几个人听完都笑成一团。
许沐芳没笑。
她看着那个空荡的门，忽然开口：“讲人闲话，也好意思笑。”
周围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个带头取笑的女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忙向班长道歉：“哎呀芳芳，我没有笑话她的意思啦。”
“以后别上来吃午饭了，”许沐芳把饭盒盖上，“就在教室吃吧，这儿风大。”
“还行啊，我感觉风不大——”
女生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小声提醒她别顶嘴。
“你觉得风不大你就上来吃，”许沐芳起身，“我回去了。”
回到教室座位上，许沐芳的后半顿饭，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她又想起来那个在天台上偶然的一瞥。
同伴们说那个逃跑是不好意思，可许沐芳并没有看出来窘迫，有的好像只是警觉。
在警觉被她发现自己的存在吗？
可她也并不是有多费力去侦探才注意到有这么个人跟着，就是冥冥之中有这种感觉，被凝视、追随、关注着的感觉。
许沐芳不排斥这种感觉。
相反，被跟着的时候，她还有些微妙的快乐。
那些明面上的夸奖和羡慕，她也喜欢听，只是早就听习惯了。
像是一种固定的流程，老师夸，同学捧，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聪明、优秀、厉害，听多了就有点没意思。
但那个人不一样。
那个人肯定也是因为羡慕她，渴望知道她的一切，却不给她任何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在后面远远看着她。
就那样一个人在暗处，投入地关注着她。
许沐芳想到这儿，后颈又泛起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因为中午那个意外的撞见，当天放学，许沐芳故意走得慢了些。
她跟同伴说要去小卖部买东西，让她们先回去，然后买完零食才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没多久，她就感觉到了。
那道视线。
像一根细细的线从某处牵过来，最后，把执线的一端递交到她背上。
许沐芳的唇角微动，并不是笑，而是一种果然来了的预期达成。
她继续往前走，因为吃着刚买的零食，步子比平时要慢些。
最后吃剩了一盒蛋奶营养饼干，她反手把它塞进背后的书包里。
她故意把书包拉链开得大了些，所以没走两步，就听见啪的一声，饼干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许沐芳继续往前走，大概十几步的时候，正好到拐角口，在侧身转弯的同时，她用余光向后扫了去。
夕阳刚好从楼房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过来，把街道切成忽明忽暗的几半。
而那个瘦扁的身影就处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弯下腰，伸手去捡那盒饼干。
许沐芳笑了笑。
然后甩了下头发，欢快地走进了另一条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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