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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揽月岛6 “月纪23 ...

  •   “滴答——滴答——”

      钟楼内部,四面皆是古老石砖垒成的墙壁。那些石砖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发黑,有的泛青,像是从不同时代的废墟中拆下来、又重新拼凑在一起的。接缝处渗出细密的白色结晶,在微光中闪烁着,像某种霉菌,又像凝固的盐。

      地面是一整块透明的晶石,光滑如镜,泛着幽幽的紫光,像一口被封印的深潭。

      简墨瑜低下头,看见晶石之下,映出了上方螺旋至塔顶的楼梯。但那倒影却一眼望不到头。楼梯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扭曲、折叠,无限延伸下去,不知通往地底,还是某个更深、更暗的深渊。

      他盯着那倒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楼梯的尽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不是好像。

      是确实在动。

      一个模糊的、人形的影子,在倒影的最深处,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

      “滴答——滴答——”

      简墨瑜猛地收回视线,心跳漏了一拍。再看时,倒影中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楼梯,安静的、空荡荡的楼梯。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盯着一个地方看太久了产生的错觉。

      “滴答——滴答——”

      “……刚才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问晶晶,又像在自言自语。晶晶没有回答。飘在他肩侧,光团比刚才暗了一点,闪动的节奏似乎比平时慢。

      钟楼里只有滴答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地面抬起来。手掌无意识地握了又松,指尖有点发凉。

      沿着楼梯往上看,几乎每一层拐角都挂着一排巨大的钟表。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从墙面上长出来的东西。表盘大小不一,排列毫无规律,有的歪斜着,有的被挤得只剩半边露在外面。有些落了厚厚一层灰,指针都快看不清了而有些却干净得像是刚被人擦过。

      它们并不同步。有的秒针走得飞快,滴答声急促到近乎神经质;有的缓慢拖沓,隔很久才响一下,像垂死的心跳;还有的指针完全静止,僵在原点,好像时间在它们身上已经死了很久了。整座钟楼里全是钟表,没有两只走在同一个时间上。

      简墨瑜把怀倾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墙边对比。

      他的手指僵住了。

      它们的表盘一模一样。

      仿佛这块怀表,曾经是这座钟楼的一部分。又或者,这座钟楼里所有的钟,都是某一块表盘的无尽复制。

      “……我要起鸡皮疙瘩了。”简墨瑜搓了搓手臂。他把怀表放回内侧口袋,放进去之后又隔着衣料按了一下,确认它在。

      “那个钟时易应该是主线NPC,帮你推进任务的。你不是除了那个支线,还有个线索吗?”晶晶飘在他身侧,声音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

      “遥远的旧月?”简墨瑜看着自己的光屏,语气里满是无语,“这算什么线索?我还得猜字谜是吧?要不要这么深奥?”

      “滴答——滴答——”

      “哈哈……字面意思,应该就是离咱很远的旧的月亮。”晶晶笑笑凑近他,“啊呀,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简墨瑜:“……”

      他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线索。“别跟我说旧月是真的月亮。”简墨瑜思考着,“现在这个月亮是假的话,再确定一点谜底就出来了。”

      “什么?”晶晶好奇地凑过来。

      “这个月亮是新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新的月亮是假的,旧的月亮是真的?可是就算你知道了那一点。那你怎么证明旧月是真实的呢?”

      “证明不了。”他回答的很干脆,“所以以上所有只是我建立在‘旧月是真的月亮’的假设。”简墨瑜说。

      懒得继续想。他的视线随意一瞥,忽然顿住。

      墙上刻着字。密密麻麻的,几乎布满了整面石壁。从膝盖的高度一直往上延伸到头顶,全部刻满了。

      “这是……”他走近,蹲下身,手指缓缓抚过那些凹陷。

      “《补天历·钟神月君记》……”

      晶晶凑过来,光团映在石壁上,照亮了更多细密的刻痕。

      “钟神月君?是不是祈神台雕的那个?”

      “嗯。”简墨瑜的目光没有离开墙壁。

      晶晶趴上他的脑袋:“上面说了啥?”

      “你自己不会看?”

      “我有阅读障碍。”

      简墨瑜:“……”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古老的文字。蹲得有点久了,腿开始发麻,但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单膝跪在晶石地面上。

      “月纪234年……天地骤变,乾坤失色,昔日……”

      【月纪二百三十四年,天地骤变,乾坤失色。昔日庇佑众生的月神,骤然背离信徒,弃万民于不顾。澄澈明月自此混沌不堪,猩红血月登临长空,亘古悬于天际,再无消散之兆。】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无药可解的滔天瘟疫。】

      【那血月洒下的寒芒,再无半分清温柔意,反倒成了索命的邪祟。但凡被这血色月光沾身之人,初只觉脸颊阵阵发烫,待取镜自照,无不魂飞魄散——自身肌肤竟如同遇火的蜡脂,自眉眼处缓缓化开,顺着面庞滴落。】

      【先是面颊消融,紧接着脖颈、肩臂,乃至周身四肢,皆一寸寸软塌、熔解,身上遍布融穿的缺口,血肉黏连在一起,身形渐渐溃散。】

      【更可怖的是,罹难者尚且存留意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如残烛般一点点融化。连呼救之声,都伴着血肉坠落,断断续续,再发不出完整的字句,徒留无尽绝望。】

      简墨瑜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想起海滩上那个女人的脸——融化的皮肤、流淌的五官、那双空洞的、盛满痛苦的眼睛。
      那不是怪物。

      那是人。

      是曾经活着、有名字、有亲人、会哭会笑的人。

      【世间百姓深陷苦难,却对月神的虔诚信仰未曾消减半分。众人皆焚香祷告,对着血月声声祈愿,盼月神能重拾善心,重回庇佑众生的模样。】

      【可无论何等恳切的许愿,苍穹之上始终死寂无声。堕落的月神从未有半分回应。】

      【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百姓惧于血月光辉,终日紧闭门窗,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可那些身染瘟疫、躯体半融之人,早已失了心智,如同行尸走肉般在街巷四处游荡,拍打着各家门窗。】

      【诡异的是,那些身康体健、毫无病症的活人,仿佛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总能让这些半融之人疯狂追逐。整个世间,都被这无尽的恐惧与诡异笼罩。】

      【直至一日,镇子上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尽数被这些染病的失智之人围困在镇中钟塔之内,进退无路,生死一线。】

      【人群之中,有一人名唤月怀砂,身为表匠。她曾是最虔诚的月神信徒,日日祭拜,夜夜祈愿,满心敬畏。】

      【可眼见神弃众生,灾劫无边,昔日的信仰尽数崩塌,满心只剩失望与愤恨。】

      【在这绝境之中,月怀砂毅然举起第一簇反抗的烈火,立于钟塔之上,对着所有被困的百姓慨然发声。】

      【她的话语,道尽了百姓的苦难,诉尽了对神明背弃的不甘,更点燃了众人心中求生的希望。众人不再惶恐,纷纷聚拢在她身旁,将所有的祝愿与希冀都寄托于她,视她为唯一的救赎,向着她诚心朝圣。】

      【幸存者的赤诚愿力,尽数凝聚在月怀砂身上。凡人之躯,竟就此承载起众生的期盼,背后化出羽翼,化身为新的月神。】

      【她纵身而起,直上云霄,去往那混沌血月之上,与堕落的旧月神展开殊死搏杀。】

      【一番激战过后,月怀砂终是得胜,击溃了背离众生的旧神,驱散了盘踞长空的猩红混沌。】

      【悬世许久的血月缓缓消散,一轮崭新的明月取而代之。新月之光明亮、温暖,澄澈柔和,永恒地照亮着世间每一寸土地。】

      【那场随血月而来的融骨瘟疫,自此彻底绝迹。离散的生灵得以安度,乾坤重归清朗,万民终于重回安稳岁月。】

      【后世感念月怀砂以钟表匠之身,救万民于水火,以钟塔为始,以光阴为序,重铸明月清辉,便尊其为钟神月君,将其事迹载入史册,代代相传。每逢月圆之夜,百姓皆会对着明月祭拜,铭记这位从绝境中走来,为世间带来永恒光明的救世之神。】

      叮——

      【解锁区域性怪异

      名称:月荧的残响

      身份:前揽月岛居民/被月融侵蚀的镇民

      等级: A

      简介: (探索不全)月融时被侵蚀的普通镇民。拥有完整的身体轮廓,手脚俱在,偶尔会站立、张望,做出近似常人的动作。然而一旦凑近细看,就会察觉异样——没有五官,面部光滑如卵石,偶有几道裂缝般的浅沟。即便如此,他们仍保留着生前的记忆碎片,会重复自己最执念的事:摸索门板、整理不存在的衣物、在空荡的街道上来回踱步。他们曾是活生生的人。

      状态:游荡】

      “滴答——滴答——”

      简墨瑜的手指停留在最后一块凹陷,没有动作。

      他的呼吸很慢,很浅,像怕惊动什么。

      “这个瘟疫……”晶晶的声音有些发虚,光团的亮度也暗了几分,“描述的和月荧的残响一模一样……”

      “错不了。”简墨瑜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是……那不都结束了吗?月纪二百三十四年……现在是明砂六年……”晶晶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瑟缩到简墨瑜身后,“所以说,探索不全的部分,是指过去的那些人吗。”

      简墨瑜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继续顺着楼梯往上。

      墙上开始出现古老的图画。

      画中的人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和扭曲的姿态。有的蜷缩在地上,身体像蜡烛一样软塌、流淌;有的仰面倒下,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有的跪着,双手伸向天空,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他们在挣扎。在融化。在无声地尖叫。

      “镗——”

      头顶的古钟无端响起。震得胸腔发麻。墙上那些钟表的滴答声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吞没了,只剩下这一声钟鸣在石壁之间来回撞击。

      那声音,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睛。

      简墨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手指下意识扣紧了旁边的石壁。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钟声的余韵。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高亢、尖锐,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从钟鸣的尾音里钻出来。

      “我们求她、愿她、跪她!”

      简墨瑜突然觉得脚步虚浮,昏昏沉沉。眼前的楼梯开始扭曲,石阶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又往上涌。他伸手想去扶墙壁,手指却穿过了石壁,像穿过了烟雾

      “而她呢?!!”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耳朵,灌进他的脑子。

      一阵尖锐的耳鸣刺入脑海。

      “给我们带来诅咒!”

      视野开始发黑。石壁上的紫光、墙上扭曲的图画、头顶看不见的钟塔——一切都在旋转、重叠、融化。

      “灾难!”

      简墨瑜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钟楼里多了一群人。

      他站在了人群中央。

      钟楼还是那座钟楼。石壁、钟表、晶石地面——都在原处。但空气变了,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阻力。什么东西擦过鼻腔、滑过喉咙,留下一股潮湿的甜腥味。

      像血。像腐烂的花。

      周围的人全都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憔悴。他们脸上刻着同一种表情——那种被反复碾碎又重新粘合起来的恐惧。他们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指攥着彼此的衣角,指关节攥得发白。

      他们的目光全都投向上方。

      简墨瑜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抬起头。

      楼梯的高处,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长袍,衣摆在幽光中泛着微微的银白。脸很年轻,眉眼精致——精致到和周围那些憔悴的面孔不像同一种人。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那双眼睛里满是不甘与痛苦,还有另一种更深的、被压着的东西。

      “这是高天的托付!”女人的声音在钟楼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力量。“高天之神早已对她失去信心。祂需要有人惩罚她。”

      她将手中的光团举高。身后投下巨大的影子,爬上石壁,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钟表。影子的边缘因手臂用力在抖动。

      “月舒——她已经不配月神的位置了!”

      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附和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枯叶。

      “所以,高天之神降下神谕——祂需要月亮的继承人。而那个人——”

      女生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自己托举的光团上。

      “就是我!”

      她的嘴角向上弯了弯。那弧度极快,快到像是幻觉。但简墨瑜看得清清楚楚。

      “我手中的月光,就是证明!”

      她说着,手中的光团像是回应一般,骤然明亮。

      “月怀砂!”

      简墨瑜惊了一瞬,忽然就明白自己现在是在哪了。。

      人群中,一个佝偻的老者。他踉跄着扑出来,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月亮的继承人!月神!”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绝望到极致的乞求,“求你——求你救救我!我求求您!”

      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其余的人也争先恐后地跪了下去。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被无形的手推倒。

      “月神!”

      “救救我们!”

      “求您垂怜!”

      只有简墨瑜站在原地。

      像一座孤岛。

      突然,在一片红光之中,简墨瑜感觉到周身出现莹莹的白光。

      那光像雾气,像蛛丝,像某种黏稠的、还在流动的液体,从每一个跪拜者的身体里被抽离出来,缓缓地、不可抗拒地,朝着月怀砂的方向汇聚。

      那些人的脸上没有痛苦。他们还在跪拜,还在祈祷,还在流泪。但他们的表情是空洞的。眼神是涣散的。嘴唇还在翕动,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像灵魂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还在做最后运动的、温热的躯壳。

      荧光汇聚成河,朝着月怀砂的方向流淌。

      月怀砂的脸被那些光芒映得惨白。

      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得意。是贪婪。那种毫不掩饰的、饥渴的、仿佛饿了很久终于见到食物的贪婪。

      汇聚的荧光将她托起,越来越多的光涌向她,越来越快。她整个人被淹没在一片刺目的白中,像一只正在进食的蜘蛛,被自己织出的丝茧层层包裹。

      简墨瑜闭了闭眼。

      太亮了。亮到眼眶发疼,那光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视线已经适应了那片惨白。

      画面定格在那对展开的光翼上。

      丝绸般的光泽流转,确实美得惊心动魄,仿佛是从神界跌落的星辰。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美中,简墨瑜心底升起了一丝冰凉的违和感——一种直觉上的预警,从脊椎底部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然后开始慢慢收紧,像有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上。

      他盯着那对翅膀,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微微收紧。

      理智告诉他,这是救世主,是驱散瘟疫的英雄,是万民的希望。

      可直觉却在反驳他——

      哪里不对劲?

      那些汇聚的荧光,像是被吸干了汁水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涌向那对翅膀。

      它们流淌的姿态,太过顺畅,太过理所当然。

      仿佛那些跪拜的人,生来就是为了提供这制造光芒的“燃料”。

      简墨瑜皱起眉,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审视。

      他想起了那些跪拜者空洞的眼神。他们并非被迫,而是心甘情愿。这种心甘情愿,在简墨瑜看来,比任何强制的掠夺都要可怕。

      光芒以月怀砂为中心炸开。

      光圈扩散,将整个钟楼都吞没在刹那间。

      再睁开眼时——

      她的背后,生出了翅膀。

      光翼从肩胛处展开,散发着圣洁的柔光。人群发出低沉的、带着哭腔的惊叹。有人在喊“神迹”,声音都劈了;有人在嚎啕大哭;有人把额头磕得更响了。

      简墨瑜却觉得那光芒令人作呕。

      那不像是她的翅膀。而这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收割。

      月怀砂扇动翅膀。

      她带着那团吞噬了无数光芒的、依旧在呼吸的光球,从钟楼高处的一扇窗户飞了出去。

      简墨瑜想都没想,拔腿就追。

      他绕过跪在地上还没站起来的人群,踩着晶石台阶往上跑。鞋底在光滑的晶面上打了一下滑,他扶住墙壁稳住身体继续跑。脚步声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和滴答声混在一起。他跑到那扇窗前。

      然后,僵住了。

      天空是红的。

      猩红血月登临长空。

      像一只巨大的、充血的眼球,低低地悬在头顶,近到能看见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裂痕,像某种病变的、正在溃烂的皮肤。

      天地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远处的海面不再是银白,而是暗沉的、黏稠的,像凝固的血浆。浪还在动,但动得很慢,每一下都像血浆在碗里晃。简墨瑜一瞬间就理解了墙上的文字。

      月怀砂飞向那轮血月。她一路洒下纯白的月光,像是这片猩红里唯一干净的存在。

      但那白光落在简墨瑜眼里,却像一条白色的、蠕动的虫,在天幕上缓缓爬行。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那轮殷红的月亮中。

      月亮似乎变得更红了。

      像被喂饱了。

      时间像静止了一样。

      而后,月怀砂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天上、从地下、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方向同时响起。

      遥远,空旷,却响亮到像在耳边低语。

      “就让你们……”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温柔的像母亲在哄孩子入睡,像恋人在耳畔呢喃。

      “沉溺在愿望中吧……”

      一瞬间,月亮圆满。

      猩红褪去,银白倾泻而下。月光如流水般洒落,将整个月银小镇镀上一层银光。

      海滩上那些游荡的残响,那些融化的、痛苦的身影——它们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动作齐齐一顿。然后,缓缓地,化作丝丝缕缕的月光,沉入地底。一个接一个,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融进沙滩,融进海水。消失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是散了。

      万物复苏。

      一切都变成了简墨瑜熟悉的样子。宁静的、圣洁的、月光普照的月银小镇。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白,远处的海面恢复了银白的波光。连风里的甜腻味都淡了,只剩下海水的咸。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他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气。

      像祭品焚烧后的余味。

      叮——
      系统的声音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在简墨瑜的心上。

      【恭喜宿主解锁线索——新月的迷雾,俯仰到目,事事不同】

      同时,脑海中又出现一道陌生的声音:
      “人们只愿相信自己看到的,殊不知眼前早已被迷雾笼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揽月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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