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揽月岛5 在遥远的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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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将整条青石小路洗得发白。
路旁的屋檐下，一盏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摇曳的光斑，仿佛整座小镇都浸泡在一片温柔的、流动的银辉之中。
时韵钟表店坐落在广场边缘，门面不大，木质招牌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
橱窗里陈列着各式钟表，指针有的静止，有的仍在走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滴答声，像是这座沉睡小镇残存的心跳。
简墨瑜靠在柜台边，手肘支着玻璃台面，眉头拧成一个结。
对面，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将一枚怀表举到灯下，借着昏黄的光线细细端详。
钟时易的手指布满老茧，动作却异常轻柔，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
他用拇指摩挲过表壳边缘，凑近细看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又翻到背面，端详那枚月亮形状的挂坠。良久，他将表放回柜台的白麻布上，轻轻推了回来。
“抱歉，恕老朽无能。”钟时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无关故障问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简墨瑜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低头看着柜台上的怀表，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最终只是轻轻将表拢入掌心收了回去。
“不过，”钟时易忽然开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老朽倒有一事想问先生。”
简墨瑜猛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什么？”
“您这表……是怎么成的？”
“成？”简墨瑜愣住，上半身往前探了探，没听清似的，意识对面的再说一遍。
钟时易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圈冷白的光：“忘了先生新来乍到，还不懂这里的规矩。”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这表……不是您做的吧？”
简墨瑜：？
简墨瑜没听懂，这跟修表有什么关系吗？他诚实且茫然地摇摇头。
钟时易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柜台上的怀表，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又浮上来。半晌，他忽然换了个问题：“先生觉得，在这揽月岛，何处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简墨瑜想了想，随便答了一个道：“西北边的钟塔？”
“正是。”钟时易点点头，从柜台里取出另一只怀表，递到简墨瑜面前，“先生且看看这个。”
简墨瑜接过来。
简墨瑜接过来。表很精致，表盘上镶着细碎的宝石，灯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但也就是这样了——一块漂亮的、贵重的表，仅此而已。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怀倾。
月光从窗格间漏进来，恰好落在那枚安静的怀表上。表壳泛着一层温润的、不属于烛火的光泽，像吸饱了月华，正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流淌出来。
“您这表里，”钟时易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郑重，“蕴藏着月亮的偏爱啊。”
简墨瑜的手指微微一颤。
“去钟塔看看吧。”钟时易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向窗外的月亮。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解锁线索——遥远的旧月】
【恭喜宿主开启支线任务——捕获明光】
简墨瑜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将怀表收回内侧口袋，转身推开店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身后没有动静。
他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橱窗的灯光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孤零零的，像一棵扎根在月光里的老树。
……
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肩上，将钟时易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清冷的、不带温度的银辉里。
他的侧脸映在玻璃橱窗上，眉眼间是说不尽的迷茫与悲苦，像在遥望着什么永远够不到的东西。
“明月照我在何处……”
……
“所以这又是个什么玩意？”
简墨瑜走在通往钟塔的石子路上，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支线任务啊。”晶晶飘在他身侧，光团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盏会飞的灯笼。
简墨瑜停下脚步，颇为无语地看向它：“你是觉得我瞎，还是不识字。”
“哈。”
“我问的是——‘完成钟时易的愿望’，”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越来越高，“这算什么任务？！平常人真正想出一个愿望都很难吧？他喵的把我当阿拉丁神灯了？！”
晶晶缩了缩，光团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哈哈……这个嘛……”
他赶忙飘过来，绕着简墨瑜飞了一圈：“支线嘛，不做也没关系的！主线才是通关关键，支线只是额外奖励，但是有些世界的支线要比主线还更深奥。”
“额外奖励？”
“对，有些支线奖励甚至会比主线多。但是重心还是放在主——”晶晶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简墨瑜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你去哪儿？！”
“领奖励！”简墨瑜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不对，做任务！”
晶晶：“……”他默默跟上去，光团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叹气。
表店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上画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光痕。
简墨瑜到了门前，脚步没停，伸手一推——门比刚才开得猛了些，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烛火被灌进去的风带得猛跳了一下。
他熟门熟路趴到柜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笑眯眯地问：“钟师傅，我再问您一个问题呗？”
柜台后面，钟时易正低头摆弄着一只座钟，听见声音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什么？”
简墨瑜眨眨眼，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您的愿望是什么？”
钟时易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简墨瑜脸上，像是在辨认一个有些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陌生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座钟的滴答声突然变得很响，一下一下，敲在简墨瑜心上。
“简先生。”
钟时易终于开口，脸上的表情十分慈祥，像是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来看表啊？”
与他第一次进表店时同样的说辞。
简墨瑜趴在柜台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慢慢直起身，目光从老人脸上掠过——那双眼睛干净而茫然，没有闪躲，没有迟疑，只有一种温和的、全然陌生的客气。
像是第一次见他。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简墨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像什么的笑容。
“嗯，”他说，声音很轻，“随便看看。”
他转身走出店门，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月光铺满长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拖在身后。
走出很远之后，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时韵的灯光还亮着，暖黄的一小团，像海上最后的灯塔。
“他好像…不记得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简墨瑜自己都觉得荒诞。他们几分钟前才面对面说过话，钟时易看他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头一回进店的陌生人。同样的问候，同样的措辞，连语气里那份客气都一模一样。
他见过人装傻，见过人故意回避，但钟时易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没有任何一点想要掩饰的痕迹。那不是演的。他是真的不记得。
简墨瑜站在原地，脑子里把刚才的两轮对话又过了一遍。
进门，问表，回答。出门，再进门，问愿望——到了对方那里，全都坍缩成了同一句“来看表啊”。像一盘磁带被倒回去重新播放。
晶晶飘在他肩侧，光团黯淡了几分，没有接话。
“你刚才也看到了吧？”简墨瑜侧过头看他，“一模一样的反应。”
“嗯。”晶晶的声音闷闷的，光团比平时暗了不止一点，“看到了。”
他往前飘了半寸，像是在思索什么。光团表面流转的微光不像往常那样灵动，反而有些迟滞，暗下去的时间比亮起来的时间更长。
“……不太对劲。”
简墨瑜等着他继续。
“遗忘分很多种。”他慢慢开口，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时间太久记不清是一种；只见过一面没留下印象是另一种。但他那个样子，既不是记不清，也不是没印象。是有人把那段对话从他脑子里——删除了。”
他停了一下。
“是拿掉了。干干净净的，连个边角都没剩。”
简墨瑜没说话。海风吹过来，凉的，带着咸腥。他看着远处时韵那盏孤零零的灯，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这事先记着。”他把怀表往内侧口袋深处按了按，隔着衣料能摸到一小块微微发硬的轮廓。他抬脚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踩在石板上闷闷地响。
钟时易说，这里面蕴着月亮的偏爱。
简墨瑜将表贴在掌心，感受那若有若无的温度。他忽然想起江遂月的脸——在厕所拐角第一次正面相对时，那双隔着冰层看向他的眼睛。
这里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呢？
“走吧。”他将表放回胸口的口袋，拍了拍，抬脚继续向前。
钟塔的影子已经近在眼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揽月岛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