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揽月岛10 许个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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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书呢……”
简墨瑜仰靠在石像底座上，抬头望着星空。夜风从草地上吹过，发出连绵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缓慢地翻动书页。
“那种任务道具，会被自动收进系统背包里。”晶晶说。
简墨瑜划开光屏。背包栏里躺着一本书，封面暗沉，没有标题，只有指尖触碰时浮现出一行小字。
“《旧月的指引》。”晶晶凑过来看了看，“应该是指真正的月亮了吧。”
简墨瑜没有接话。他的视线停留在那行字上，沉默了片刻。
“她骗了我们。”他说。
“什么？”
“月怀砂。”简墨瑜关掉光屏，坐直身体，望向远处的小镇。灯火连成蜿蜒长线，落于地面，安静得虚幻不真切，“按目前知道的来说，她应该就是反派。”
晶晶的光团闪了闪：“补天历有隐情？”
“在钟塔里，我看到过去的情形。”简墨瑜的声音淡淡的，“月怀砂说自己是‘月亮的继承人’，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人就是钟时易。他俩是一队的。”
他顿了顿。
“有人骗了他，骗了他们。那个人八成是月怀砂。”
他想起钟时易消散前说的话。
“我们该信仰的神明究竟是谁”——月怀砂不是他们该信的。
“愿月亮垂恕”——他们做错了选择。
“所以钟时易给我们的信息里，月怀砂就是反派。”
晶晶点了点头，光团上下浮动了一下。
良久，再次开口道：“剩下的……明月使者，还有这本《旧月的指引》。”
简墨瑜掏出怀表，握在手心。表壳冰凉，那道裂痕从表盘边缘延伸向中心，像一道干涸的河床，“钟时易……真的是被怀表传过来的吗？”
晶晶没有回答。他飘到简墨瑜面前，光团的微光映在简墨瑜脸上。
“你有没有觉得很累？”
“……”
“累。”
简墨瑜说完，后背靠回石像，身体往下滑了一点。石像的底座冰凉，那股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
“你刚打完一场，还用传送技能把那个变异体带过来了，超负荷了。”
“我没想带他过来……”简墨瑜的声音弱下去。
“啊呀，正常正常，毕竟不是你的东西，时器都是认主的！。”晶晶说，“不过你还得谢谢它。变异NPC不处理的话，会一直卡在那，可能阻碍剧情。你虽然不算净化，但达到了净化的效果。还有，对剧情有用的NPC是不会被杀死的。”
简墨瑜没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穿过草地，带着海水的咸腥。
“好好休息吧。”晶晶的声音低下来，“副本推得越深，用技能就越消耗力气，而且越来越难恢复。”
简墨瑜闭上眼睛。他的意识没有沉下去。他只觉得自己还醒着，却又没有了知觉。身体变轻了，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身躯摊在石像下。一股凉意从指尖开始漫上来，一点一点地，像水渗进沙子。
无意中，他将视线定向月亮。
那轮明月悬在正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渗。
简墨瑜盯着它看了很久。视线开始发浑。月亮的光晕在扩大，边缘漫出一圈淡淡的绯红。耳边的风声里混进了别的声音——很轻，很碎，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低语，听不清内容，只觉得那声音像细小的虫子，从耳道往里爬。
皮肤发僵发软，皮肉像在无声消融。血液变稠、流速滞涩，在血管里缓缓凝住，整个人正一点点融化在月色里。
他想动一下手指，动不了。他想喊晶晶，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光开始变色。从白到黄，从黄到绯红，从绯红到暗红。那颜色从视野的边缘向中心聚拢，像有人慢慢拉上了一道红色的帷幕。
最后一瞬，他听见晶晶在喊他。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来的。
叮——
【系统提示：简墨瑜 融化】
月亮变了。
它变成了一片暗沉的、浑浊的红，像生了锈的铜镜，像一只浑浊的、充血的眼球，低低地悬在头顶。
［恭喜宿主］
天空被染成同样的暗红色。
一股气味钻进鼻腔。很浓，很呛，像有无数根香同时在烧，烧了很久很久，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又被什么东西打湿了，发酵出一股苦涩的、腐朽的甜。
那气味黏在喉咙里，怎么咳都咳不干净。他忍不住用力咳了两声。
［明月照我在何处——寻找真实的月亮完成］
提示音响了一下，轻飘飘的，像被烟雾吞掉了大半。
简墨瑜站在雾里，突然被告知完成了任务还有点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身体。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在，脚在，踩在湿软的草地上。草是枯的，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头晕得厉害。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有人在他脑子里不停地扭动焦距。
忽然他听见了声音。从前方传来。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
男的很熟悉，女的……也很熟悉。
简墨瑜循着声音往前走。雾在他面前散开，又在身后合拢。
他看见了钟时易。
钟时易扑在地上，姿态狼狈。一只手撑着地面，指尖陷进湿泥里。他的肩膀在发抖，呼吸急促而沉重，像刚跑完很长很长的路。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白裙洁白，在这片血红的世界里显得刺眼。裙摆垂到脚踝，纹丝不动，宛若石像冰冷的衣褶。
月怀砂。
“我亲爱的弟弟。”月怀砂弯腰，伸手在钟时易脸上拍了拍。动作很轻，指尖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但钟时易的脸偏了一下。
简墨瑜怔住了。
弟弟？
钟时易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在发抖。他站直的时候摇晃了一下，像一棵快要被风吹断的树。但他的眼睛是直的，死死盯着月怀砂，没有移开过。
“我早该想到的。”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你说的那些……月神的传承，高天的神谕。”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就是她的另一只眼睛吧？！”
月怀砂浅红色的瞳孔微微加深。颜色从浅红变成暗红，像一滴血落入水中，缓缓扩散。她的表情没有变，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钟时易深吸一口气。
“月怀砂。你骗了我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怒吼，没有嘶喊。很低，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碾出来的。
“你根本就不配为月神！”
月怀砂的眼睛彻底变了。暗红色从瞳孔向外扩散，填满了整个虹膜。那双眼不再像人的眼睛，更像两颗暗红色的玻璃珠，没有光，没有温度。
“闭嘴！”她说。声音不高，但周围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简墨瑜的耳膜一阵发闷。
“我实现了你们的愿望！”
“实现？”钟时易向前迈了一步。膝盖还在抖，但他的脊背绷得笔直。
“你只是给人们催眠！你利用大家的信仰！让他们活在愿望里！”
他又迈了一步。
“血月还在。”他盯着月怀砂，手指向天空，“你没有让月亮回来！”
又一步。
“你没有实现大家的愿望！”
月怀砂向后退了半步。那半步很小，几乎看不出来，她的裙摆也跟着晃了一下。
钟时易停了下来。他没有再往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怀砂。
“你只是让大家活在梦里，逃避现实！”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总有一天，我们会从梦中醒来！”
简墨瑜猛地惊起。
像被人从深水里一把拽上来。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什么都没有。
雾太浓了。灰红浓雾从四面八方挤压包裹，黏腻地贴覆在皮肤上，浓郁的铁锈腥气无孔不入。熏得他眼睛发酸，鼻腔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又苦又涩。
他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尝到一股灰烬的味道。
“这雾怎么这么呛……”他哑着嗓子说。
“这不是雾。”
一道女声从雾中传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条线穿过嘈杂的风声，直直落入耳中。
“是人们点的烟。大家被困在自己的信奉里了。”
简墨瑜认出了这个声音。
雾缓缓散开。像有人从中间拉开了一道帘子，一条狭窄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通道的尽头站着一个女生。
她身上泛着淡淡的白光。那光很柔，很轻，像月光透过薄纱照下来。在这片灰红色的天地里，那白光显得格格不入，像一粒落进泥潭里的雪。
简墨瑜看着她。
钟塔里的那个月使。海边沙滩上那个独自落泪的少女。
“你是……真正的月神……对吧？”
女生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苍白，指尖泛着淡淡的光。
“我就是月亮。”她说。
她抬起头。
“月神只是大家认为的。我也曾解释过，但没什么用。”
她看向简墨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你可以叫我月舒。”
简墨瑜没有说话。
月舒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远处。雾还在翻涌，灰红色的，像一片凝固的、腐烂的海。
“作为月亮，大家向我许愿。”她的声音轻下来，“我会满足他们的愿望。但不知从何时起，人们认为月亮上有一位神明，实现他们愿望的就是那位神明。”
她停了一下。
“于是有人开始许愿，希望月神能出现。”
简墨瑜看见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月亮不理解这个愿望。没有回应。”
她的声音更轻了，“大家渐渐不再执着，但有一个小女孩却依旧固执。她没有放弃那个愿望。她总是对着月亮祈祷，从来不许其它的愿，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愿望。甚至为此给月亮写了一首诗。”
月舒停了下来。
沉默蔓延开来。雾在远处翻涌，近处却安静得像被冻结了。简墨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月亮妥协了。答应了她。”
她抬起眼。
“愿望就是我。月舒。
这是她取的名字。”
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淡淡的、忧伤的模样。
简墨瑜看着她。
“那个女孩是月怀砂。”
月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里有迟疑，有犹豫，有某种她不愿意触碰却不得不面对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很确定。
简墨瑜惊了一下。
“关于补天历……”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怀砂被什么东西侵蚀了。她变得不像她。”
她闭上眼。
“在一切开始的前一晚，我们像往常一样在月亮下聊天。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月怀砂停住。
简墨瑜没有追问。他看见她的睫毛在颤。
“……她取走了我的力量。”
她睁开眼。
“被侵蚀的她，侵蚀了月亮。也正因如此，血月降临，所有悲剧接踵而至。”
“人们向她朝圣，信奉她。而那就是她力量的来源。”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但对我不同。”她说，“人们的信奉于我而言只是锦上添花。我不需要大家信仰我。实现大家的愿望，也并不只是为了得到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需要香火。”
她收回目光，看向简墨瑜。
“我不是神明。”
月舒抬头望向天边的血月。那轮红月之后，还有一轮更大的光圈，轮廓沉静，像一只从雾里慢慢睁开的眼睛。
“我的力量会将它彻底吞噬。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简墨瑜收回摸下巴的手。“所以，小镇上那些融化的人，是你造成的？”
月舒看向他，点了点头。“是的。”她垂下眼睫，停了一会儿，“那是我和她的力量在对抗。我控制不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裙摆，又松开。
“但往好的方面想，这也帮了我的忙。”
“什么？”
“拖延了时间。”
风从雾里穿过来，带着铁锈的腥气，拂过简墨瑜的手指，很热。
“那首诗，我们还没找到呀。”月舒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枯黄的草茎上。那些草在她脚踝处折断，碎屑被风卷走，打着旋消失在灰红色的雾里。
“我愿意和解。但必要时，我会出手的。”
简墨瑜看着她。
月光落在月舒的侧脸上，她的轮廓很柔和，但那双眸像一潭很久没有风吹过的水，表面平整，底下什么都看不见。黯淡无光。
简墨瑜忽然想起她说的——月亮。不是月神，是月亮本身。月亮不需要谁的信仰，也不会因为谁的诋毁而黯淡。
那她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和解？
“你有和她正面对峙过吗？”他问。
“没有。”月舒摇了摇头，发梢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她不肯见我。我也找不到她了。”
简墨瑜顿了一下。“那为什么，找到那首诗就能找到她、跟她和解？”
月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目光移向月亮。那轮血月悬在那里，暗沉沉的，边缘模糊。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意很浅，只在她唇边停留了一瞬，像月光落在水面上，起了极细的涟漪就散了。
“因为她就是这样找到我的呀。”
她的声音很轻，那是一件她记得很清楚、但宁愿不记得的事。
【恭喜宿主解锁新任务——许个愿吧】
“诗……”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念完了。他看向月舒。
她没动。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裙摆吹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又放下。她的睫毛倏然轻颤，像是沉梦将醒时，缓慢又滞涩的翕动。
“原来你找到了。”她说。
简墨瑜看着她。月舒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他注意到她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应该就是这个。”她说。
月舒看着他。
“谢谢你。”她说。
顿了顿。
“你该回去了。”
“等等。”简墨瑜从背包里取出那本《旧月的指引》。泛黄的封面在月光下显得更旧了，边角卷曲，纸页发脆。
他翻开纸页。
月光落在纸上。字迹开始浮现——一个字一个字地，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迹浓，有些地方淡得快看不见。像有人正从纸背一笔一划地写过来，写得很用力，又很小心。
「涂月28日晦月
姐姐今天不跟我玩。她坐在窗户边上，头仰着看月亮。我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我问她你是不是不高兴，她说没有。但她明明就是不高兴的样子嘛。
涂月29日晦月
姐姐又在跟月亮说话。她站在那里，嘴巴一动一动的。我问她在干嘛，她说她在许愿。我问她许什么愿，她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好吧。但我看她说完了以后笑了一下，那应该是好事吧。
元月1日满月
今天是祈月之夜！月亮好大好圆，像个大饼挂在天上！好多人都在广场上，每个人都在许愿。我也许了一个！我许的是——希望我以后不管许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嘿嘿，我是不是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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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4日亏凸月
姐姐又睡不着了。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她一个人在海滩上走来走去，嘴巴又在动。海风那么大，她穿得又少，会不会感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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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6日亏凸月
我今天也对月亮许愿了。我说，希望姐姐的愿望能实现。然后我觉得身上热热的，像被什么东西照了一下。我的愿力果然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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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7日下弦月
姐姐最近好像变开心了。她开始笑了。但是她又开始一个人偷偷出门。我明天要跟着她，看她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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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9日残月
原来姐姐交了一个新朋友！她叫月舒。长得好好看，说话轻轻的。姐姐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好开心啊。月舒还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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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11日残月
天哪天哪天哪！！！月舒是月神！！！就是住在月亮上的那个！！！姐姐让我不要说出去。可是这个怎么憋得住嘛！！！我现在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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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17日娥眉月
月神跟镇上的人见面了。大家都好开心。她答应在小镇上住下来。原来一直听我们许愿的神明，长得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嘛。就是看起来比我大一点的小姐姐。她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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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23日盈凸月
姐姐和月神最近总是一起玩。我也想跟她们一起玩。可是姐姐好像不太想让我跟着。月神说没关系，可以一起，可是我觉得她也不是很开心。可能是我太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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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29日望月
明天又是祈月之夜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我觉得我们大家真的好幸福。月神就在我们身边，听我们说话，帮我们实现愿望。
我许愿，永远都能这样。
姐姐和月神不知道去哪了。我要去找她们。」
【恭喜宿主解锁支线线索——小时愿】
【恭喜宿主解锁线索——一切开始的那一天】
下一个副本我已经开始思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揽月岛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