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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揽月岛9 [听我说: ...
明月当空,广袤的草原上立着两道身影,一高一矮。
“大人。”矮的那个躺在草地上,四肢摊开,声音里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我的技能明明是拉小提琴,为什么一定要习剑呢?”
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幕,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他看入了迷,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抓住其中一颗,攥在掌心里,永远藏着。
“你的技能是辅助。”身旁坐着一位穿白色长袍的人说,“总得学个近战能防身的。”
男人五官柔和,眉眼俊朗。他俯身,伸手在小孩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小阿月长大以后会明白的。”
“啊。”小阿月惊了一下,坐起来,眉头皱起,对身旁的人凶了一下。却撞进对方含笑的眉眼里。
他顿了顿,往身边人怀里躺去,将脸埋在他的衣服里蹭了蹭。呼吸间满是柔和、温暖的味道。
像他一样。
男人笑了笑,抬手轻轻揉着怀里人的头发。“花什么时候开呀……”怀里人的声音闷闷的,透过衣料传到耳朵里有些模糊。
“什么?”
他将头低下去一点,把耳朵贴在他的脸边。
小阿月余光瞥见他贴近的脸庞,又将头往衣服里埋了埋。
“我说,星绣花什么时候开……”
男人戳了戳小阿月微微泛红的脸颊。浅浅的笑落入他的耳朵里。“阿月长大了就会开的。”
男人望向远方。有一会儿没说话。风从草原上吹过去,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小阿月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远方什么都没有。
“小阿月在过去都会干些什么呢?”微风带着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阿月歪头想了想。
“会和弟弟妹妹一起玩游戏。”他认真回答。
“什么游戏?”
“我们会一起玩捉迷藏,或者角色扮演。有时候我们还会带着亮晶晶一家玩过家家的游戏。”
“亮晶晶一家?”
“就是我的那只章鱼玩具呀,软软的。”小阿月说完,想象自己扑在那只章鱼毛绒玩具里的触感,顺势靠近身旁的人,将头枕在他的腿上。
“我的那只叫晶晶,弟弟的叫亮亮。”
“那妹妹的呢?”
“妹妹的叫小草莓。”
“小草莓是亮晶晶一家的吗?”
小阿月玩着男人衣间的腰链,说:“是的。不过它不是章鱼,妈妈说妹妹不喜欢小章鱼,所以就给她买了草莓的。”
男人了然地点点头。他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孩,忽得想起什么,莫名笑出声。
小阿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夏芊说你对她板着个脸?”
小阿月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回答:“没有呀。”
“可是……”男人将怀里的小阿月抱起来,像抱小孩子一样,一手托着他,一手环着他的背,很轻松就将他举了起来,“我好像确实看见小阿月打副本的时候,小大人的模样呢。”
男人将额头凑近,在他额间轻蹭。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呢。”
小阿月很不自然地撇开脸,飞速将头埋进他的脖颈间。
男人轻笑着调侃:“小阿月害羞什么。”
“那不一样……”小阿月轻轻地说。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男人笑得身子轻颤,笑声轻轻扫过他的耳廓,令他脸热。小阿月将头埋得更深,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男人抱着他在草地上慢慢走。夜风从远处吹过来,草尖擦过他的衣摆,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小阿月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
“嗯,你的愿望。”他重复道。
小阿月几乎没有思考,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我想永远这样。”
就这样。
永远和你在一起。
……
江遂月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深处拽了出来,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他深呼吸了几次,心绪却久久无法平复。
“又是这个梦……”他喃喃道。
他的手紧紧攥住床单,将平整的布料抓出了几道褶皱。
“为什么不能让我看到全部的……为什么总是让我看见重复的记忆。”
[因为只有这些,才是你现在应该看的。]
“明明是我的经历,我失去的记忆,为什么要分应该和不应该?”
……良久
[听我说:邀请他。]
“那要是我不呢?”江遂月回应着脑海深处的那道声音。
[我知道你是不会拒绝的。你自己也知道。]
江遂月沉默。
[而且,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这么做的。]
[去吧。]
江遂月的视线瞥向一旁的控制台。蓝色的电子光屏内,一片漆黑。
……
黑暗中,一簇火光亮起。
“祁月之夜?”
简墨瑜举着一盏灯,目光追随着钟时易。
只见钟时易从书柜中抽出一本,递过来。
简墨瑜随手翻了翻。泛黄的纸张上,空空如也。他抬头,疑惑地看向钟时易。
“你需要知道的,和我想告诉你的,都在这了。”钟时易的神色严肃,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祁月之夜,我们该信仰的神明究竟是谁……”
“愿月亮垂怜……”
昏暗的烛光下,钟时易的五官开始慢慢融化。
“愿……明月高照……愿明月垂恕……”
“咳咳咳……”
“明月…会告诉你答案的。”他看向简墨瑜。
“咳咳咳……”
一阵白光包裹住钟时易。他的身体、四肢,快速融化,像被投入炉火的蜡烛。可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不停地咳嗽。
白光散去。
钟时易彻底融入地面,只留下一小片暗色的湿痕,像一滴干涸的泪。
叮——
【恭喜宿主解锁线索——来自旧月的指引】
没等简墨瑜回过神来,天花板传来阵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快躲起来!”晶晶声音发紧。
简墨瑜环顾四周。地下室就这么大,四面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中央一张长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快把灯吹了!”晶晶不知从哪里拽来一块布,“躲到桌子底下去,我把布盖你身上。”
简墨瑜吹灭油灯里的蜡烛,踉跄着往桌下钻。
“咳咳咳。”布盖下来,灰尘劈头盖脸,他压着嗓子咳:“你哪找的破布?”
“地上啊。”
“那他妈是地毯吧?!”
叮——
【警告:解锁变异性怪异
名称:异变—钟时易
等级:A(注:只针对存在副本)
简介:因宿主发出的声响干扰了NPC钟时易的安眠,触发短暂异变。该形态下的钟时易失去理智,仅凭本能行动。
当前状态:搜寻打扰他睡觉的可恶之物
对宿主仇恨值:9/10
建议:利用该怪异的视野盲区逃出地下室
注意:不要被他的灯光照到】
火光从地毯边渗进来。
钟时易拎着一盏油灯,绕着桌子缓缓踱步。拖沓的脚步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一下一下,像钝器敲击在胸腔上。
灯光线划过,简墨瑜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见钟时易正弯腰在书柜前翻找什么,嘴里自言自语:“该死的老鼠……在哪儿呢……”
简墨瑜:“……”
“趁他还没看这边,赶紧跑!”晶晶催促。
简墨瑜动作迅速,拍开眼前的地毯,朝出口冲去。
手搭上门把,用力一推——纹丝不动。他又朝里拉了一下。
锁了。
“不是吧?!”
身后,晶晶的声音像催命符:“躲回去躲回去!他要转身了!”
简墨瑜只好又钻回桌下。
捉个老鼠锁门干吗?
“当然要关锁,”晶晶语气淡定,“不然跑外面去了怎么办?你一看就没抓过老鼠。”
简墨瑜:……那你能把门打开吗?
“我又不是□□!”
那你去把钥匙偷过来。
心思交流间,钟时易已经走到了桌边。简墨瑜透过地毯边缘的缝隙,仔细打量着对方身上可能存放钥匙的地方——很快,他看见了。钟时易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动时叮叮当当轻响。
简墨瑜蹲坐回去,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晶晶身上。
“干嘛?!”晶晶警觉。
我一直有个问题。
晶晶直觉不妙。
别人看不见你,那如果你把一个他们看得见的东西拿起来,在他们眼中是什么样子。
——物体诡异悬浮?
晶晶道:“……你真想知道?”
这是他第一次从晶晶脸上看到那种不怀好意的神情。
简墨瑜点头。
“那你就瞧好了。”
晶晶飞了出去。
他轻而易举地从钟时易腰间取下了钥匙——那串金属在他怀中微微晃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举着。
晶晶故意在钟时易眼前飘来飘去,甚至贴着油灯的光晕转了一圈。
钟时易毫无反应。
他依旧拎着灯,四处翻找,浑浊的眼睛扫过每一处角落,唯独对飘在面前的那串钥匙视若无睹。
简墨瑜从桌下伸出手,晶晶将钥匙稳稳放入他掌心。
就在触碰到钥匙的瞬间——钟时易猛地转过头。
那双浑浊的眼,直直地锁定了简墨瑜的手。
“找到你了!”声音沙哑到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简墨瑜没有犹豫。他攥紧钥匙,从桌下滚出,扑向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扭转,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门开了。
来不及冲出去,一根细长的、尖锐的东西,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在了门板上。挡住了他的去路。那是一根钟表指针。细长,锋利,末端还带着断裂的齿轮。
那指针没入门板半寸,尾端嗡嗡颤动。
简墨瑜回头。
钟时易站在长桌另一端。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变形——不再是人的手,而是一簇纠缠在一起的金属指针,像一束被强行拧在一起的钢刺,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没有被融化,保持着完整的人类形态。
钟时易缓缓抬起手。又一指针从他的手臂中长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然后被他投向简墨瑜。
简墨瑜闪身避开。指针擦过他的肩膀,钉进身后的书柜,穿透了几本厚书的书脊,牢牢嵌在木板里。
地下室太狭小了。
书柜、长桌、低矮的天花板——所有的一切都在挤压他的移动空间。他无法拉开距离,无法左右腾挪,每一次闪避都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堪堪擦过那些致命的金属。
钟时易的手臂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弩机。一根接一根的指针射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
简墨瑜没有武器。
他只能躲。
翻身、侧闪、低头、翻滚。天花板上的木屑被指针震落,洒在他头发和肩膀上。
脚下是被踩碎的旧书页和灰尘,打滑,踉跄,每一次站稳都是靠运气。
一根指针贴着他的脖颈飞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的气流擦过皮肤。再偏一寸就是动脉。
钟时易一步步逼近。他的步伐不快,却稳得像一堵移动的墙。那些从他身体里生长出来的指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他的整条右臂已经看不出人形,更像是一丛银白色的荆棘。
简墨瑜退到墙角。
身后是冰冷的石壁。面前是缓缓走来的钟时易。左边的出口被长桌堵死了大半,右边是倾倒的书柜,倾斜的柜体正好卡住通道。
没有路了。
钟时易抬起那丛荆棘般的手臂。指针的尖端,齐齐对准简墨瑜的胸口。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右手探入口袋。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攥紧它,没有打开表盖。他只是紧紧握着,在心底拼命地想——
跑。
离开这里。
去哪里都行。
跑。
钟时易的手挥下。
指针如暴雨般射出——
白光炸开。
简墨瑜消失在原地。
指针钉入石墙,震落一片灰尘,在空荡荡的墙角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像蜂窝,像弹孔。
钟时易歪了歪头。他的视线在空无一人的墙角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在地下室里游荡。嘴里又开始念叨:“老鼠……老鼠去哪儿了……”
白光散去。
简墨瑜踉跄着落在地上,膝盖磕在石面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抬头。眼前是一尊巨大的白色石像。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在石像上,将那张慈悲而模糊的面孔照得莹白如雪。她微微垂首,双手在胸前环抱。
这里是祈神台。这是月怀砂的雕像。
简墨瑜撑着膝盖站起来,环顾四周。空无一人。那些跪拜的使者,那些游荡的残响,此刻都不在。
只有月光,只有石像,只有夜风卷过广场的呜咽。
“传送了……”晶晶从他身后飘出来,声音也有些发虚,“你做到了。厉害,现在都怎么熟练了吗。”
简墨瑜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那道裂痕又深了一截,沿着表盘边沿往前爬。
“它应该撑不了几次了。”他说。
晶晶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后面。”
简墨瑜转身。
又一阵白光闪过。广场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钟时易站在月光下。
他的身形已经完全扭曲——不再是人的轮廓,更像是一团被拉长的、由金属和血肉纠缠而成的形状。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简墨瑜。
他追来了。
“他怎么……果然还是不稳定啊……”晶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简墨瑜没有时间思考。他将怀表收回口袋,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块碎石。
没有武器。但至少这个应该有点用。
钟时易动了。他的速度比在地下室时更快,那丛银白色的金属手臂在地面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溅起一串火花。
简墨瑜侧身滚开,手中的碎石掷出,砸在钟时易的肩上,只让他微微晃了一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往石像那边跑!”晶晶喊道。
简墨瑜拔腿就跑。身后的钟时易紧追不舍,金属手指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痕。
他绕到石像背后,借着石像的底座与钟时易周旋。石像巨大,底座宽得像一堵墙,每绕一圈的时间足够他把呼吸调整一次。但钟时易的速度更快——每当简墨瑜跑到石像正面,两人的距离就被缩短一截。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已经能听见身后金属拖地的刮擦声里夹杂着指针互相碰撞的叮当响。
又是几圈过后,似是不耐烦,钟时易变招了。他不再跟着绕。停下来,侧头,像在计算什么。然后他的手臂猛长,整条右臂拉成一根可以随意弯折的金属棘刺,像蝎尾一样从石像的侧后方绕过底座,刺向简墨瑜的腰侧。
“左边!”晶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简墨瑜向左扑倒,棘刺擦过他的衣角,刺入石像底座,震落一大片碎石。
钟时易不再追了。他站在石像正面,开始攻击。那根棘刺的长度让他可以站在原地,从任何角度刺向绕着底座跑的简墨瑜。左边、右边、头顶——简墨瑜的每一步都不能按预定路线走。他必须随时变向,随时扑倒,随时从地上弹起来继续跑。
一根棘刺扎进他脚边的石板缝里,碎石飞溅打在他小腿上。他借势往右滚,又一根棘刺钉在他刚才趴着的位置。两个人隔着石像,一个绕一个追,一个躲一个刺,像在下一盘棋子被逼到死角的残局。
石像正面突然传来脚步声。钟时易也跑起来了。他反向绕,两人在石像侧面的窄道上迎面撞上。
简墨瑜先看到的是那丛金属——离他不到三米。钟时易的手臂已经扬起,棘刺的尖端对准他的胸口,这个距离不可能躲。
他把手里的碎石全撒出去。一把沙土混着石子打在钟时易脸上,老人本能地眯了一下眼。就是这一下,简墨瑜从他腋下钻过去,后背蹭过石像粗糙的底座,衣料被磨得刺啦响。
他重新拉开距离,绕到石像背面,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石板地面上。
“叮叮——” 奇怪的声音。
简墨瑜从石像背后探出半个头。钟时易站在原地,那条变成棘刺的右臂正在分裂。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四根变八根。每一根棘刺都比之前的更细,但更密,末端弯成钩状,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不再用刺的方式攻击了——他把八根棘刺同时甩出来,像一带刺张网。
简墨瑜往后跳。两根棘刺擦过他的小腿,在裤腿上撕开两道口子。另外几根钉进石像底座,钟时易猛收手臂,把自己整个身体拉向石像,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用棘刺当锚,一根钉进地面,下一根已经甩出钉进更远的位置,整个人像一只用金属节肢移动的蜘蛛,贴着石像表面朝简墨瑜的方向攀过来。
简墨瑜绕着底座往后撤。他的脚步已经开始发沉,肺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一口碎玻璃。地面上的碎石和断裂的指针越来越多,全是刚才两人缠斗时被打碎的神像碎片和钟时易身上脱落的金属。他踩到一根断裂的指针,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后仰。
钟时易的棘刺追到。三根,从上中下三个角度封死退路。
简墨瑜没躲。他往后倒的同时伸手在地上乱抓——抓到一样冰凉又沉实的东西。铜制烛台。神像脚下供奉用的,不知怎么被震落到了这里。他攥住它,借着后仰的惯性抡起来,用底座那一头迎上去。
“铛——!”
火星溅开。三根棘刺被同时砸偏,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跟着抖了一下。烛台的铜面上多了一道凹痕。
钟时易顿住了。似是程序被打断了。他歪着头看简墨瑜手里的烛台,忽的停了下来。
简墨瑜从地上弹起来。不等下一轮攻击,他主动冲上去了。
烛台和金属棘刺正面撞在一起。烛台不锋利,但沉。每一击都像砸铁。简墨瑜的胳膊抡圆了砸下去,钟时易用棘刺格挡,金属相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每次碰撞都溅出一片火星。
烛台的铜面上凹痕越来越多,钟时易的指针也开始断裂——几根被砸断飞出去,叮叮当当落在石板地上。
简墨瑜越砸越快。他盯着钟时易的右臂根部——所有指针都是从那里长出来的。他侧身躲过一记横扫,借力转身,烛台从下往上抡,砸在那丛荆棘的根部。
一声脆响,混着潮湿的、类似骨头断裂的声音。三根指针同时断了,从根部,连着一小块金属片被扯了下来。钟时易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老旧的机器被强行卡住了齿轮,金属在金属里硬磨。
简墨瑜没停。烛台抡圆了继续砸。第二下砸在同一个位置,又断了两根。第三下,钟时易的整条右臂往下垂了一截,那些指针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根根倒伏,往回缩进皮肉里。
钟时易开始后退。他的身体结构在松动。简墨瑜追上去,烛台再次举起。钟时易左手甩出一根棘刺试图逼退他,简墨瑜不躲,正面迎上,烛台挥过去的同时那根棘刺擦过他的腰侧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角。他连看都没看,烛台砸进钟时易的胸口。
金属断裂的脆响炸开。钟时易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石像底座上,滑下来的时候后背上又掉了几根指针。他瘫在石像脚下,手臂已经恢复了人手的形状,那些金属正在从他体内回缩。胸口被烛台砸中的位置凹下去一块,但没有血。只有断裂的齿轮和指针碎片从他衣襟里掉出来,散了一地。
简墨瑜走上前。烛台举起,对准胸口。
“够了够了,快停下!”
晶晶的声音劈开空气。
简墨瑜的手僵在半空。烛台还握着,喘着粗气,看着面前这个正在坍塌的老人。那张脸已经扭曲了,五官的位置不对,嘴歪着,一只眼睛比另一只低了一指。但那双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退去。
钟时易的身体向后倒去。在触地的前一刻,他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银白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月光里。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像是被月光抹去了。
简墨瑜还攥着烛台,指关节发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震裂了,血顺着虎口流到手腕。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衣角深一块浅一块。他站着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胳膊放下来。
夜风拂过汗湿的额发,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月光清冷,石像慈悲。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指针、铜烛台上的凹痕、石板缝里的碎石——是唯一能证明刚才那场搏杀真的发生过的东西。
【恭喜宿主成功净化‘变异—钟时易’积150分】
“听我说:……”这个是借鉴《崩坏:星穹铁道》游戏角色卡芙卡的角色台词(其实应该上一章就讲的……
我也是个爱玩米家游戏的小女孩_(:з」∠)_
写完这篇感觉被抽干了……
……
又被抽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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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揽月岛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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