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揽月岛8 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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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悬空的刹那，巨石擦着后背轰然滚过。
风声灌进耳朵里，衣角被扯得猎猎响。简墨瑜死扣着扶手边缘，指节发白。他低头——那块石头一路往下砸，碾过一级又一级台阶，最后跌进最底层迷离的光晕里。
随后，一切重归死寂。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你应该没事吧？”晶晶小心翼翼地凑近。
“没事。”简墨瑜语气很平。手臂一撑，翻身跃回楼梯上。动作干脆得连他自己都顿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勒出一道红痕，虎口还扎着一根细小的木刺。他把刺拔出来，甩了甩手。
他摊开双手，翻过来看了看。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热的，不急不躁的，像一条暗河在血管里静静淌。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头一次认真想这件事：自己的身体，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闪电一样的移速，牛一样的力气，兔子一样的弹跳力……
“嗯哼，看来你死前，应该是个基本不怎么运动的瘦小子。”晶晶轻飘飘地飘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
简墨瑜：“……”
“啊呀，别这么丧着脸，这才刚开始呢。你现在的各项体质，不过是增加了5%而已。”晶晶晃了晃身子，好奇道，“话说回来，你死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晶晶：“……”
一尊巨大的青铜钟悬在中央。钟身厚重，表面覆着一层暗沉的铜绿，像是已经在这里挂了很久很久。四周是没有围挡的露天阳台，视野豁然开朗。
往下看，小镇灯火通明。街上行人络绎不绝，隐约的喧嚣顺着风一阵一阵地传上来。往上看，万里无云，一轮明月悬在头顶，清冷如洗。月光落在青铜钟上，泛出一层极淡的、青灰色的光。
“过来，敲钟。”晶晶的声音响起。
简墨瑜收回思绪，缓步走到大钟前。他环顾四周，并未找到任何可供敲击的工具。下意识地，他伸出了手。
“镗——！”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在耳畔炸开，像怪物嘶吼，余音在石壁之间来回撞，一层叠一层，像水面上的涟漪。
简墨瑜皱了皱眉，低头望去，镇上的人们仿佛对此充耳不闻，依旧自顾自地忙碌着，连头都未曾抬起，似乎这钟声早已是他们生活中习以为常的背景音。
一响即止。
“好啦好啦！”晶晶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像终于拆开期待已久的礼物的孩子，“对了，那个关于月使的任务，你打算怎么办？”
“曾经月神的信徒……找到信徒应该就能找到诗了吧。”简墨瑜低声自语，目光落在下方那些行色匆匆的镇民身上。
“真的能找到吗？”晶晶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说不定呢。”
“拜托，这可能性简直无限接近0%啊！！！”晶晶在一旁抓狂咆哮。
简墨瑜沉默片刻，妥协了：“行。镇上没准有图书馆什么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遇到的那群“使者”。
在现任月神信徒面前，提起曾经月神的事迹……那无疑是严重的亵渎。
“应该会有相关的记述吧……”简墨瑜托着下巴，沉思道，“就像那位的登神记一样。”
“关于过去的秘密，我们该从哪里探寻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先去镇上打听打听。”
“要是没打听到呢？”
“找钟时易。”
…………
“不是吧？！”
简墨瑜在狭窄的街巷里穿行。月光被两边的屋檐切成一条一条的，打在地上明暗交替。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密，混着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他在心里爆了句粗：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敏感肌啊？！
晶晶紧紧跟在他身后，声音里的愠怒几乎要溢出来：“我都跟你说了别问！你还问！”
“我靠，他们怎么跑得比我还快？！”
“我求你了！！！”
“站住！你这无礼的吟游诗人！”
【警告！‘月荧的使者’对宿主仇恨值已达：10/10！存在突破倾向！】
【警告！‘月荧的信徒’对宿主仇恨值已达：10/10！存在突破倾向！】
【建议宿主立即逃离攻击范围！】
……
月光惨白，泼在小镇青石板路上，将每一块石砖的缝隙都照得纤毫毕现，像一具被扒光了皮肤的躯体，所有的纹理都在光下无所遁形。
胡同深处，简墨瑜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急促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不远处，使者们的脚步声和骂声越来越近。
“跑哪儿去了？”
“真能窜！这种亵渎神明的杂碎，就该和他们一起关到地下去！”一位使者的声音里满是愤恨。
“嘘！”旁边的人立刻按住他，压低了声音，“嚷嚷什么？赶紧找！”
石墙后的简墨瑜瞳孔微缩，神色晦暗不明。
他们？
地下？
“不是跟你说了吗？别在外面提那个地方……”
声音渐渐远去，简墨瑜屏住呼吸，缓缓朝着巷口挪动半步，想听清更多隐秘。
可偏偏就在此刻，脚下一颗小石子被鞋尖蹭到，顺着青石板滚出极轻、却又无比刺耳的“嗒”声，在死寂的胡同里炸开。
简墨瑜：！
晶晶：！！！
这么戏剧性？！
简墨瑜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粗糙的石墙上，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死死憋在胸腔里，不敢泄出分毫。
晶晶也瞬间噤声，周遭的空气都凝固成沉甸甸的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在那？！”
使者尖利的嗓音骤然刺破寂静，没有半分迟疑，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沉沉地朝这边逼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简墨瑜的心跳上。
惨白的月色被墙头割得支离破碎，使者的影子先一步爬上墙壁，黑沉沉的，越拉越长、越拉越窄，像一条狰狞扭曲的巨蟒，缓缓缠绕上墙壁，一点点朝着简墨瑜藏身的转角吞噬而来。
那影子轮廓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墙壁，抓住藏在暗处的他。
简墨瑜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冰冷的视线，隔着薄薄的石墙，死死锁定着自己的方位，带着刺骨的恶意与审视，如同毒蛇吐信，一寸寸摩挲着他的肌肤。
墙壁的凉意渗进皮肉，身体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又被恐惧钉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拉扯感死死攫住他的四肢，连眨眼都成了奢望。
脚步声停在转角外，仅仅一墙之隔。空气死寂得可怕，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隔着一道石墙遥遥相对。
下一秒，风声微动，使者猛地转身，脚步重重踏地，朝着转角冲来！
“抓到你了！”
厉声落下，使者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转角。
眼前空空如也，只有晚风卷着尘土掠过，空无一人。
他僵在原地，目光阴鸷地扫过空荡的胡同，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石墙的凉意，半晌才满脸狐疑地挠了挠头，声音发紧地自语：“……是野猫吗？”
可那方才分明，是人的气息。
…
狭小的密室里，直到使者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胡同尽头，简墨瑜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堪堪落回原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那道冰冷的视线带来的压迫感，依旧久久不散。
就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后的石墙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内打开，一双有力的手猛地将他拽了进去，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此刻，他看着面前的人，意外却又了然地挑了挑眉。
“钟师傅？”
钟时易没心思和他开玩笑，脸色沉得像一潭深冰，语气异常严肃：“以后。”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不要向任何人询问任何关于旧月神的一切。”
简墨瑜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玩味的试探：“旧月神？包括你？”
“不包括现在的我。”
“愿闻其详。”
钟时易没有再接话。
他转身，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昏黄的灯光在他身后一寸寸收拢，他的身影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跟我来吧。”
他的声音混着拖沓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反复回荡，时远时近，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模仿着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带着一种诡异的沧桑感。
“我们……都被骗了。”
简墨瑜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这个小镇，根本不是真的小镇……”
钟时易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月怀砂确实满足了我们的愿望。可我们的愿望，从来都没有真正被实现过。”
“我不是你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我……我不认识你，可我又认识你。”
他喃喃自语，像在和简墨瑜说话，又像在和自己脑中的另一个自己争执。语气像一个看穿了所有真相的先知。
简墨瑜没有打断他左右互搏的发言，只是静静地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晶晶听得脑袋发懵，光团的亮度忽明忽暗，小声嘀咕：“他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简墨瑜在心里回了一句：你的系统处理器到底是有多差。
晶晶：“……”
前方的黑暗里，钟时易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简墨瑜，佝偻的身影像一棵被岁月压弯的老树。
沉默了很久，才深深叹了口气，像是在胸腔里积攒了几十年，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我已经经历了太多次遗忘……”他的声音苍老得不像话，“而这一次，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解锁NPC
姓名：钟时易？
身份：？？？
简介：与之前见到的那一位似乎有些不同，他貌似来自于别的‘时间’。或许他会给你所需要的答案。
状态：忧伤】
……
遗忘。
我清晰地记得——
我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遗忘了。
它们就像沙漏里的沙子，在我终于注意到不对劲的时候，才发现——底部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而上方的，早已所剩无几。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它们就像白纸上被缓缓抹除的字迹。你盯着那片空白的区域，只觉得那里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你记得那道痕迹很深、很重，深到纸面都被压出了凹痕。
可字迹是什么？
不知道。
…
［听我说：你想知道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吗］
“我想！”
［好，我会让你看到的］
……
“小阿月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吗……
“我的愿望？”
不知道。
“我想永远这样。”
永远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揽月岛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