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融雪时》椰氚

5、唐代狻猊纹铜镜

　　晨光漫过窗棂时，徐镜尘的指尖正悬在床头柜上方。那枚唐代狻猊纹铜镜，躺在林枕河的公文包旁，镜面七道金痕在曦光里浮动着细碎的光斑，像被封印的星河。
　　“怎么不开灯？”林枕河扣着衬衫袖扣从衣帽间走出，恰看见徐镜尘用尾尖卷起铜镜。
　　冰凉的镜背贴上掌心时，他听见雪狐清冷的声音：“这个送我。”
　　没有询问，没有请求。仿佛十年前那个在地下室里把玻璃珠塞进他手心的少年穿越时光而来，只是眼底再也没有当初的星火。
　　林枕河走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徐镜尘脸颊：“你想要，它就是你的。”林枕河执起铜镜，“之前这镜子碎裂过，当年补镜的金漆掺了碎玉粉，阳光一照就会流淌光河。”
　　徐镜尘的兽耳几不可察地抖动。他突然翻转镜面，七道金痕割裂了林枕河映在其中的面容。
　　“你明明可以选一个完整的人。”徐镜尘的指尖划过镜缘磨损的狻猊纹，“为什么要捡起一地碎玻璃？”
　　空气凝滞成冰。
　　林枕河从西装内袋掏出丝绒布袋，倒出八颗玻璃珠，是徐镜尘昨夜塞在枕下的“赔款”。珠子叮呤当啷的滚落在铜镜表面，在裂痕间撞出细碎清响。
　　“因为碎玻璃里有月亮。”林枕河捻起一颗嵌着金纹的珠子按进镜钮凹槽，“我的月亮在这里迷路了十年。”
　　铜镜突然被徐镜尘夺回。他背过身有些烦躁：“花言巧语……”尾音却消失在陡然明亮的镜光里。
　　林枕河拉开整幅窗帘，朝阳的光芒瞬间洒满了房间，徐镜尘手里的铜镜镜面金痕开始流动。
　　光河蜿蜒过裂痕，在墙壁投下粼粼波光。徐镜尘的兽瞳在光瀑中收缩，看见碎裂的镜面将阳光折射成七道虹桥，每道虹桥中央都嵌着一颗玻璃珠的投影，像被金线串起的星链。
　　“看，”林枕河的指尖引导徐镜尘触碰镜中最深的那道裂痕，“这里住着十四岁的小雪狐。”裂痕深处竟嵌着微雕的雪狐剪影，尾巴卷着一颗玻璃珠，“他总以为自己碎得拼不回去……”
　　温热的掌心覆上徐镜尘后腰的鞭痕，“却不知道有人靠着他的月光，才走出永夜。”
　　徐镜尘手抖了一下，铜镜坠在地毯上。他猛地转身揪住林枕河衣领，犬齿若隐若现：“如果这面破镜子再裂一次呢？”
　　林枕河任他拽着，只偏头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金漆笔：“那就补第八道。”笔尖轻点徐镜尘心口，“用这里新长的光。”
　　雪尾缠住林枕河手腕。徐镜尘夺过金漆笔想摔向铜镜，笔尖却在触及镜面前陡然停住。金漆颤巍巍悬在裂痕上方，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骗子……”徐镜尘的喉结滚动，笔尖最终戳进自己掌心，“你补的裂痕……烫得人心慌。”
　　“现在它是你的了。”林枕河将地上的铜镜捡起塞进徐镜尘怀里，“你碎八次，我补八次。碎八十次……”他抬手揉了揉徐镜尘的头，轻笑，“那我就当收集星光标本吧。好了，时间不早了，我现在该去公司了，等我回来？嗯？”
　　“……嗯，回来了，去书房。”
　　“好。”
　　林枕河回到家时，暮色已浸透窗纱。想起徐镜尘今早的话，他走进书房发现铜镜立在案头。
　　镜钮凹槽里嵌着那颗带血的金纹玻璃珠，下方压着徐镜尘的字条：
　　「第八道裂痕的租金」
　　而落地窗外，徐镜尘正蹲在花园里，尾巴拂开积雪，将一颗新捡的玻璃珠埋进冻土。
　　林枕河呵开窗上霜花，看见月光镀亮他上扬的嘴角——那孩子气的弧度，与十年在地下室里逗他开心的少年一样。
　　几天后，徐镜尘偷偷在镜匣夹层藏糖时，发现里面铺满了玻璃珠。
　　最旧的那颗刻着：「2023.1.17初雪，小雪狐的月光」
　　那是他们相遇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他补的不是裂痕，是让月光洄游的河床。
从此碎镜敢映朝阳，锈锁甘为月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