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局长，兔兔又想摸鱼》白拧书

6、组长真是个正直的人

　　清晨六点，白绵绵已经醒了。
　　月兔族的生物钟比大多数妖族更早。在月隐谷时，她习惯了在日出前两小时起床，在晨露未晞的草地上练习月兔族传承的“月华心法”，吸收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
　　但在妖管局，她必须伪装。
　　所以此刻，她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根特制的胡萝卜，呼吸平稳绵长，看起来还在沉睡。但她的意识已经清醒，耳朵警觉地捕捉着宿舍外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脚步声。很轻，很稳，节奏规律得像钟表。
　　是苍曜。
　　白绵绵的兔耳朵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能“听”到苍曜从走廊那头走来，在距离她房门三米处停下，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向前，走向电梯。
　　他去顶楼训练了。一如既往。
　　白绵绵睁开眼睛，红宝石般的瞳孔在昏暗的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天空还是深蓝色的，东方地平线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火点缀在高楼之间。
　　今天要去东海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昨晚她又梦到了父亲，梦到那个站在月光下的背影，梦到他转身时，脸上那种混合着温柔与悲伤的笑容。
　　“绵绵，记住，”父亲的声音在梦中回荡，“月华镜的碎片，必须找回来。那不仅仅是一件神器，那是…我们一族的钥匙。”
　　钥匙。打开什么的钥匙？
　　父亲从未说清楚。十年前，他离开月隐谷，说要去处理一些“旧事”，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三个月后，妖管局传来消息：月兔族长老白明，在调查一起上古遗迹案件时不幸遇难，遗体未找到。
　　那时她才十二岁。
　　苏夜局长亲自来月隐谷接她。那个总是温和微笑的人类男性，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绵绵，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他说，“但有些事，必须继续下去。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会保护你，也会教你如何保护自己，如何…查清真相。”
　　她同意了。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除了同意，她别无选择。
　　十年。在妖管局的这十年，她表面上是个柔弱可欺的小兔子，暗地里接受着局长亲自安排的训练，成为“影”的一员。那些不便于明面处理的案件，那些需要“非正规手段”解决的目标，都由她去完成。
　　她学会了战斗，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如何在谈笑间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
　　她也学会了孤独。
　　直到苍曜出现。
　　那个银狼族少主，严谨，自律，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但白绵绵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表面下，藏着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他对毛茸茸事物的异常关注，比如他口袋里永远装着的小胡萝卜，比如他偶尔看向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
　　很有趣。也很…危险。
　　因为苍曜太敏锐了。她能骗过全局上下，但面对苍曜，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维持那层脆弱的伪装。
　　“但也许…”白绵绵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也许可以稍微信任他一点？”
　　她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现在还不行。父亲的死、月华镜的碎片、深海商会、血炼术…这些谜团背后的真相，可能比她想象的更黑暗。在弄清楚一切之前，她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
　　哪怕是苍曜。
　　七点，白绵绵换好衣服，背上兔子背包，离开了宿舍。她今天穿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浅灰色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兔耳朵从帽子两侧的开口钻出来，精神地竖着。
　　在食堂吃了简单的早餐后，她来到十五楼。苍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组长，早。”白绵绵推门进去。
　　苍曜抬起头。他已经换上了出差的服装——一套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比平时的正装随意，但依然整洁得体。银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银灰色的瞳孔在看到白绵绵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早。”他简短地回应，然后指了指墙边的一个银色行李箱，“你的行李，我让后勤部准备了一套。检查一下，看有没有缺什么。”
　　白绵绵走过去，打开行李箱。里面整齐地放着几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应急药品，以及一些基础的防身装备——电击器、防狼喷雾、警报器。
　　“这些…”她拿起那瓶防狼喷雾，表情有些微妙。
　　“东海不是妖管局，谨慎点好。”苍曜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胡萝卜上，“你的…胡萝卜，最好也检查一下。如果需要特殊的保鲜措施，可以告诉我。”
　　“这个不用。”白绵绵抱紧了胡萝卜，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这是我的…护身符。带着它，我就不害怕了。”
　　苍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随你。八点出发，还有半小时。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没有了。”白绵绵摇头，然后犹豫了一下，“组长，我能…再去一趟档案部吗？”
　　“为什么？”苍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我昨晚想了想，觉得现场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白绵绵小声说，兔耳朵配合地耷拉下来，“而且，龟主任说今天上午会整理一份详细的失窃档案清单给我，我想去拿。”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苍曜看了看时间，七点三十分，还来得及。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站起身。
　　“不用麻烦组长了，我自己去就行…”白绵绵连忙摆手。
　　“不麻烦。”苍曜已经拿起外套，“正好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龟主任。”
　　两人离开办公室，再次走向档案部。清晨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白绵绵抱着胡萝卜，小步跟在苍曜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但她的眼睛，正迅速地扫过走廊两侧的每一个角落。
　　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消防栓的编号、通风口的分布、以及…那些隐藏在墙壁装饰花纹中的防护阵法节点。
　　这些细节，她早已烂熟于心。过去三年，她以“送文件”为名，几乎走遍了妖管局的每一个角落，将这座大楼的结构、安防、人员流动规律摸得一清二楚。
　　这也是为什么，局长会选择她作为“影”。因为她“不起眼”，因为她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而不引起怀疑，因为她能注意到那些专业侦查人员会忽略的细节。
　　比如现在，她就注意到，在走廊拐角处那个盆栽的土壤里，有一片不属于这种植物的叶子——很细小，墨绿色，边缘有锯齿。
　　那是东海特有的“海藻草”的叶子，离开海水后三小时内就会枯萎。这片叶子还很新鲜，说明不久前进过这个走廊的人中，有刚从东海回来的，或者接触过刚从东海回来的人。
　　白绵绵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提醒苍曜。现在还不到时候。
　　到达档案部时，龟主任已经在了。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龟妖，正以龟速擦拭着一排档案盒的灰尘。看到两人，他慢悠悠地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来了啊。”他的声音依旧缓慢，“清单我整理好了，在桌上。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们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慢吞吞地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大约巴掌大小，表面光滑，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这是什么？”苍曜问。
　　“从失窃现场找到的。”龟主任说，“在《世界末日应对预案》原本存放的那个格子底部，卡在缝隙里。很隐蔽，我昨天整理时才发现的。”
　　苍曜接过石头，仔细端详。石头很沉，触手冰凉，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但苍曜不认识。
　　“这不是妖界的文字。”他判断道。
　　“也不是人界的。”龟主任说，“我查了一晚上古籍，最后在一本关于上古神器的记载里，找到了类似的符号。”
　　“上古神器？”白绵绵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龟主任点头，动作缓慢得像慢镜头，“这本书记载，上古时期，三界还未分明时，天地间诞生了十二件神器，每一件都拥有改天换地的威能。后来神魔大战，大部分神器损毁或失踪，留存下来的，也成了传说。”
　　他顿了顿，继续说：“其中一件神器，名为‘月华镜’。据说是用月亮的精华炼制而成，能照见过去未来，洞悉万物本质。更重要的是，月华镜有一项特殊能力——它能‘记录’。”
　　“记录？”苍曜皱眉。
　　“对。”龟主任推了推眼镜，“不是普通的记录，而是将发生过的事情，以影像的形式完整保存下来。只要在月华镜照耀的范围内发生的事，都会被记录在镜中，随时可以回放。而且，这种记录无法篡改，无法抹除，是绝对的真相。”
　　白绵绵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月华镜…父亲留下的线索里，反复提到这个名字。
　　“这块石头上的文字，是月华镜的‘密钥文’。”龟主任指着石头上的暗红纹路，“这种文字只有月华镜的持有者才能读懂，作用是解锁镜中记录的不同片段。简单说，这是一把‘钥匙’，用来查看月华镜中某段特定记录的钥匙。”
　　苍曜的眼神锐利起来：“所以，失窃的档案中，有关于月华镜的记录？”
　　“不止是记录。”龟主任摇头，动作依旧缓慢，“我对比了失窃的十七份档案，发现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一份档案，都或多或少提到了月华镜，或者与月华镜相关的历史事件。《世界末日应对预案》里，有月华镜预测到的三次末日危机记录；《上古禁术全录》残卷里，有关于用月华镜施展禁忌法术的记载；《三界结界薄弱点图谱》中，标注了月华镜曾经照耀过、导致结界不稳定的位置…”
　　他每说一句，苍曜和白绵绵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也就是说，”苍曜缓缓开口，“入侵者不是随机盗窃，而是有明确目标——所有与月华镜相关的档案。他为什么要这些？”
　　“两种可能。”龟主任说，“第一，他想利用这些档案，找到月华镜的下落。第二…”
　　他顿了顿，老花镜后的眼睛闪过一抹深沉的光芒：“他已经找到了月华镜，或者至少找到了部分碎片，需要这些档案来解开镜中的秘密。”
　　白绵绵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胡萝卜。父亲说过，月华镜已经碎裂，碎片散落各处。难道深海商会找到了其中一些碎片？
　　“龟主任，”她轻声问，“月华镜现在…在哪里？”
　　龟主任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得让白绵绵有些心虚。
　　“不知道。”最后，老龟妖慢悠悠地说，“最后一次有明确记载的月华镜出现，是在三百年前，当时的月兔族长老用它预言了一场浩劫。浩劫应验后，月华镜就消失了。有人说它损毁了，有人说被封印了，也有人说…被分成了几块碎片，由不同的人保管。”
　　月兔族长老…
　　白绵绵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她眼中的情绪波动。
　　“所以这次的失窃案，和月华镜有关。”苍曜总结道，“入侵者想要月华镜，或者想解开月华镜的秘密。而深海商会，可能是在为他工作，或者有同样的目标。”
　　“很有可能。”龟主任点头，“所以你们去东海，要特别小心。深海商会盘踞东海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如果月华镜的碎片真在东海，那里现在一定是龙潭虎穴。”
　　苍曜将那块“密钥石”小心收好，然后拿起了龟主任整理的失窃档案清单。清单很详细，列出了十七份档案的编号、名称、密级，以及简要内容描述。
　　白绵绵假装好奇地凑过去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苍曜的手背。那一瞬间，她的月之感应全力运转，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银光，迅速扫描了清单上的信息，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
　　“哎呀，对不起组长。”她慌忙收回手，脸红红的。
　　苍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白绵绵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了。
　　有趣。银狼族少主，居然这么容易害羞？
　　“清单我复印一份给你。”苍曜将清单放下，对龟主任说，“石头我们先带走，需要研究一下上面的文字。”
　　“嗯，拿去吧。”龟主任慢吞吞地挥挥手，“路上小心。记住，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离开档案部，两人走向电梯。白绵绵抱着胡萝卜，脑子里飞速整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月华镜。密钥石。深海商会。父亲。
　　这些碎片，似乎正在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但她还需要更多线索，特别是关于父亲十年前那趟东海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想什么？”苍曜突然问。
　　“啊？没、没什么。”白绵绵回过神，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就是在想，月华镜…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如果坏人得到了，会不会很危险？”
　　“会。”苍曜的回答很简洁，“所以我们要在坏人之前找到它，或者至少阻止坏人得到它。”
　　“我们能做到吗？”白绵绵小声问。
　　苍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尽力而为。”
　　电梯到了。门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孔雀部长孔岚。
　　今天孔岚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上面绣着精美的孔雀翎图案，头发高高盘起，插着一根翡翠发簪。她本就容貌艳丽，此刻更是光彩照人，一出电梯，整个走廊都仿佛亮了几分。
　　“苍曜组长，绵绵。”孔岚微微一笑，声音婉转动听，“听说你们要去东海？这么早就要出发吗？”
　　“孔部长早。”苍曜礼貌地点头，“八点的飞机，现在去机场。”
　　“这样啊。”孔岚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白绵绵脸上，笑容更深了，“绵绵也要去？真是辛苦了。东海那边气候潮湿，记得多带点保湿的护肤品，对皮肤好。”
　　“谢谢孔部长关心。”白绵绵低着头，小声回应。
　　妖管局三大禁忌之二：别碰孔雀部长的羽毛。但白绵绵觉得，还应该加一条：别直视孔雀部长的眼睛太久——那双眼睛太美，美得让人容易放松警惕。
　　“对了，”孔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侄女孔琳，昨天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如果你们在东海遇到她，麻烦帮我照顾一下。那孩子从小被惯坏了，做事毛毛躁躁的，让人不放心。”
　　孔琳在东海？
　　苍曜和白绵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孔部长放心，如果遇到，我们会照应的。”苍曜说。
　　“那就先谢谢了。”孔岚优雅地点头，然后走进了档案部。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孔琳在东海。”苍曜低声说，“巧合？”
　　“不知道。”白绵绵摇头，“但孔雀部长特意告诉我们这件事，像是…在暗示什么。”
　　“或者是在警告。”苍曜的眼神冷了下来，“让我们离她侄女远点。”
　　电梯到达一楼大厅。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大楼，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是行动组的狼妖，看到苍曜，立刻下车帮忙放行李。
　　“去机场。”苍曜说。
　　“是，组长。”
　　车驶出妖管局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白绵绵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开口：
　　“组长，如果…如果我们查到最后，发现局里有人牵扯其中，怎么办？”
　　苍曜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看着窗外，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流动的城市光影。
　　“依法处理。”最后，他说，声音平静但坚定，“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职位多高，只要触犯了法律，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妖管局存在的意义，也是我们作为公务员的职责。”
　　白绵绵转头看他。晨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苍曜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金色光晕，让他那张总是冷峻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组长真是个正直的人。”她轻声说。
　　苍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耳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