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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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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白绵绵抱着胡萝卜,看似在发呆,实际上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孔琳在东海。孔岚特意告知。是巧合,还是故意?
深海商会在东海。月华镜碎片可能在东海。入侵者可能也在东海。
而他们现在,正要去东海。
这一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排好的。
“组长,”白绵绵突然说,“到了东海,我们能先去一个地方吗?”
“哪里?”
“东海市老城区,有一个‘古今斋’,是家古董店。”白绵绵说,“我父亲…以前去过那里,说那里的老板消息很灵通,也许能打听到一些关于月华镜的线索。”
这是真话。父亲十年前的日记里,确实提到过“古今斋”,说那里的老板是“故人”,值得信任。
但白绵绵没说,那本日记,是她一个月前才在父亲遗物中发现的。而发现日记的地点,是局长办公室的密室。
是局长“无意中”让她发现的,还是她自己“偶然”找到的?
她不确定。就像她不确定,局长安排她和苍曜搭档,是真的需要她协助调查,还是…在监视她,或者监视苍曜?
谜团太多了。多到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在调查真相,还是在一场早就编排好的戏里,扮演着某个角色。
“可以。”苍曜答应了,“但不要单独行动。东海情况复杂,我们必须在一起。”
“好。”白绵绵点头。
车终于驶出拥堵路段,加速开向机场。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东海国际机场。
妖管局的公务出行有特殊通道,不需要和普通旅客一起排队。在专用候机室里,苍曜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看青岚发来的最新情报。
白绵绵则抱着胡萝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似在发呆,实际上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候机室里的每一个声音。
“组长,技术科有发现。”苍曜的耳机里传来青岚的声音,白绵绵的月之感应让她能“听”到那微弱的电子信号。
“说。”苍曜低声道。
“熊猫精昨晚熬夜黑进了东海市的监控系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青岚的声音带着兴奋,“首先,孔琳确实在东海。她三天前就来了,住在东海大酒店,但行踪很神秘,每天只出门一两次,去的都是些…不太寻常的地方。”
“比如?”
“古董店、黑市、还有一些偏僻的码头。”青岚说,“最可疑的是,昨天下午,她在老城区的一家茶馆,见了一个人。监控拍到了那个人的侧脸,技术科做了人脸识别,匹配度87%。”
“是谁?”
“深海商会的三当家,外号‘墨蛟’,是蛟龙族,实力不弱。”青岚的声音严肃起来,“他们在茶馆待了二十分钟,谈话内容不清楚,但孔琳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
苍曜的眉头皱了起来。孔琳和深海商会有接触?
“还有,”青岚继续说,“熊猫精在回溯妖管局监控系统的异常数据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后门程序。这个程序植入的时间,大概是半年前,功能是定期复制特定关键词的监控录像,发送到一个外部服务器。”
“什么关键词?”
“‘月华镜’、‘苏明’、‘白明’、‘月兔族’、‘血炼术’…”青岚报出了一串词,“基本上,和我们调查相关的所有关键词,都在这个列表里。也就是说,半年前开始,就有人在监控局里关于这些话题的一切动向。”
半年前…
苍曜的心沉了下去。半年前,白绵绵正好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影”任务,捣毁了东海边境的一个违禁品制造窝点。那之后不久,她就以“压力太大需要休息”为由,请了半个月假。
是巧合吗?
“能追踪到外部服务器的位置吗?”苍曜问。
“正在尝试,但对方用了多层跳板和加密,需要时间。”青岚说,“另外,组长,还有一个发现…可能不太妙。”
“说。”
“熊猫精在检查监控系统的日志时,发现前天晚上——就是失窃案发生那晚——除了我们已知的入侵,还有另一组访问记录。这组记录被伪装成系统自检程序,但熊猫精拆解了伪装,发现它的真实功能是…实时监控地下七层的状况,并将画面传输到另一个终端。”
苍曜的呼吸一滞:“另一个终端?在哪里?”
“在…”青岚顿了顿,“在综合行政部的部长办公室。孔岚部长的电脑。”
候机室里一片死寂。
白绵绵虽然听不到青岚的话,但她能感觉到苍曜身上突然散发出的冷意。那是一种压抑的愤怒,混合着震惊和…失望。
“组长?”青岚在耳机那头试探着问。
“继续查。”苍曜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但不要打草惊蛇。所有调查,必须绝对保密,除了你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技术科的其他成员。”
“明白。”青岚肃然道。
结束通讯,苍曜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孔岚。孔雀部长。妖管局元老之一。
如果她真的牵扯其中,那这件事的严重性,就远远超过了一桩简单的盗窃案。这意味着妖管局高层可能有内鬼,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也意味着…白绵绵可能有危险。
苍曜睁开眼,看向身边的白绵绵。她正抱着胡萝卜,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又困了。兔耳朵耷拉着,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毫无防备。
但如果孔岚有问题,那她安排白绵绵加入调查组,真的是为了掩护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各位旅客,飞往东海的CZ680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广播响起。
苍曜站起身:“走了。”
“哦,好。”白绵绵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抱着胡萝卜跟在他身后。
登上飞机,找到座位。他们坐的是头等舱,空间相对宽敞。白绵绵靠窗,苍曜靠过道。
飞机起飞后,白绵绵很快就“睡着”了。她靠在窗边,怀里抱着胡萝卜,呼吸均匀,兔耳朵软软地耷拉着。
但苍曜知道,她没有真的睡着。因为她的心跳,在飞机爬升到平流层时,有几秒不正常的加速——那是紧张的表现。
她在紧张什么?是因为要去东海?还是因为…别的?
苍曜拿出那份失窃档案清单,再次仔细查看。他的目光在“甲-07-月蚀”那一行停留了很久。
这份档案,是白绵绵父亲白明留下的。局长说,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月兔族的秘密,以及…月华镜碎片的下落。
但龟主任今早说,失窃的档案都与月华镜有关。那“甲-07-月蚀”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白绵绵的父亲,和月华镜有直接关系。而白绵绵,作为白明的女儿,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这就是为什么,入侵者要盗走这份档案。这就是为什么,局长要让白绵绵加入调查。
但孔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她为什么监控这些信息?她和白明的死,有没有关系?
苍曜觉得头疼。这个案子,像是一团乱麻,每解开一个结,就会出现更多的结。
“组长…”白绵绵突然含糊地梦呓了一声,脑袋歪过来,靠在了苍曜的肩膀上。
苍曜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胡萝卜清香。兔耳朵贴在他的脸颊边,那柔软的绒毛触感,让苍曜的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他想推开她,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就…就一会儿。他想。她睡着了,不知道。
于是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任凭白绵绵靠着他。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麻感。
苍曜的尾巴——虽然被西装裤束缚着,但银狼族的尾巴是情绪最直接的反映——不受控制地微微摆动了一下,尖端轻轻扫过座椅的边缘。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
但效果甚微。
两小时的航程,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过去了。当飞机开始下降时,白绵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然后发现自己靠在苍曜肩上,脸“唰”地红了。
“对、对不起组长!我、我不知道怎么就…”她慌乱地坐直身体,兔耳朵都羞得蜷缩起来。
“没事。”苍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快到了,准备一下。”
“哦,好。”白绵绵低头整理衣服,耳朵还是红红的。
苍曜别过脸,看向窗外。云层之下,东海市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这座滨海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大海蔚蓝一片,延伸到天际。
很美。但苍曜知道,这美丽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飞机平稳降落。取了行李,走出机场,一股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出口。司机是个看起来很精干的中年人,看到苍曜,立刻迎上来。
“苍曜组长,白绵绵同志,我是东海市妖管局办事处的小陈,奉命来接你们。”司机递上证件,“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东海大酒店,和妖管局总部的考察团住同一层。”
“孔琳也住那里?”苍曜问。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的,孔琳同志三天前入住,住在1208房。需要安排见面吗?”
“不用。”苍曜说,“先去酒店,我们需要整理一下。”
“好的,车在那边,请跟我来。”
去酒店的路上,小陈简单介绍了东海的情况。东海市是妖族与人族混居的典型城市,因为靠海,水生妖族特别多,势力也复杂。龙宫是名义上的统治者,但实际控制力有限,深海商会等灰色势力在地下世界影响力很大。
“最近东海不太平。”小陈说,语气有些担忧,“深海商会活动频繁,龙宫内部也不安宁。几位太子明争暗斗,据说三太子敖丙已经一个月没公开露面了,有传言说他暗中支持深海商会,想要借商会的势力争夺龙王之位。”
“龙宫不管?”苍曜问。
“管不了,也不想管。”小陈摇头,“龙王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下面的太子们各自为政,龙宫实际上已经是一盘散沙。深海商会就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才敢这么猖獗。”
车停在东海大酒店门口。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临海而建,风景绝佳。办理入住后,他们被带到十八楼的行政楼层。
苍曜的房间是1806,白绵绵是1808,相邻。孔琳的1208在十二楼。
“组长,我先进去收拾一下。”白绵绵说,刷开房门。
“一小时后,在楼下咖啡厅见。”苍曜说,“我们讨论一下下午的行程。”
“好。”
关上房门,白绵绵脸上的那种怯生生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她将行李箱扔在一边,快速检查了整个房间——有没有监控设备,有没有窃听器,有没有异常的阵法波动。
确认安全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就是大海,阳光在海面上洒下万点金光,美不胜收。
但她没心情欣赏。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处,那里有几个小岛的轮廓。
其中一个,就是坐标指向的无人岛。深海商会的秘密基地。
父亲十年前,就是去了那个方向,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白绵绵低声自语,“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会…”
她摇摇头,收回思绪,从兔子背包里拿出那根特制的胡萝卜。手指在胡萝卜上轻轻一点,胡萝卜表面浮现出银色符文,然后从中间裂开。
她从里面取出一张东海市的详细地图,以及一个小巧的银色罗盘。罗盘的指针不是指向南北,而是指向妖力最密集的方向。
这是月兔族的寻踪罗盘,能感应到同族血脉、月华之力、以及…月华镜碎片的气息。
她将罗盘放在掌心,闭上眼睛,注入一丝月华之力。罗盘的指针开始旋转,几秒后,停在了东南方向,微微颤动。
那个方向,是老城区。“古今斋”所在的位置。
罗盘有反应,说明那里有月华之力的残留,或者有月华镜的碎片。
白绵绵收起罗盘,看了看时间。距离和苍曜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足够她去一趟“古今斋”。
但苍曜说了,不能单独行动。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换上便服,背上兔子背包,白绵绵悄悄打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她确认苍曜的房门紧闭后,迅速走向电梯。
她没有发现,在她房门关上的瞬间,隔壁1806的房门,也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在门缝后静静注视着她的背影。
苍曜早就猜到,白绵绵不会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所以他提前在房间里布置了一个简单的感应阵法——只要白绵绵的房门打开,他就能知道。
看着白绵绵走进电梯,苍曜也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闲服,戴上帽子和墨镜,跟了出去。
保护同事,他对自己说。这是组长的职责。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问:真的只是职责吗?
他没有回答。
电梯到达一楼。白绵绵快步走出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老城区,古今斋。”她说。
“好嘞。”司机发动车子。
苍曜也拦了下一辆车:“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别跟太近。”
“明白。”司机是个老手,经验丰富。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东海市的老城区。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街道狭窄,人流如织,充满了市井气息。
出租车在一个巷口停下。白绵绵付钱下车,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然后走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是各种小店:古玩店、茶馆、裁缝铺、中药房…空气里弥漫着檀香、茶叶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
白绵绵在一个不起眼的店面停下。店门是古旧的木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匾,用繁体字写着“古今斋”。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状况。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暗,只有几盏老式的油灯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的气味。四面墙都是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卷轴、古董,拥挤得几乎要溢出来。
柜台后,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在用放大镜看一本旧书。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老者看起来七八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精明的光。看到白绵绵,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姑娘,想买什么?”老者的声音沙哑。
“老板,我想打听一件事。”白绵绵走到柜台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块月牙形的白色玉佩,上面刻着月兔族的族徽。
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放下放大镜,拿起玉佩,仔细端详,手指微微颤抖。
“这玉佩…你从哪里得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家父遗物。”白绵绵也压低了声音,“他叫白明。十年前,他来过这里。”
老者沉默了。他盯着白绵绵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像。真像。”他喃喃自语,“眼睛,鼻子,还有这气质…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您认识我父亲?”白绵绵的心跳加快了。
“何止认识。”老者苦笑,“当年要不是你父亲,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扔在东海喂鱼了。”
他走到店门口,将“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然后关上门,拉下窗帘。店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油灯的光在跳跃。
“跟我来。”老者说,然后走向店铺深处。
白绵绵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店铺最里面,那里有一扇小门。老者用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密室,只有几平米,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坐。”老者示意,然后自己也坐下,看着白绵绵,“你父亲…还好吗?”
“他十年前去世了。”白绵绵低声说。
老者的手猛地一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白绵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十年前…”老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沧桑,“你父亲来东海,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月华镜的碎片?”白绵绵问。
老者惊讶地看着她:“你知道?”
“知道一些。”白绵绵说,“父亲留下了一些线索,但没说清楚。老板,您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老者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烟斗,慢慢装上烟丝,点燃。烟雾在狭小的密室里缭绕,带着辛辣的气味。
“十年前,你父亲突然来找我,说是要查一件事。”老者缓缓说道,“他给了我一块玉佩,和你这块很像,但更大一些。他说,那玉佩是他从一个深海商会的小头目手里得到的,上面有月华镜的气息。”
“深海商会…”白绵绵喃喃道。
“嗯。”老者点头,“那时深海商会还没现在这么猖獗,但也已经是东海最大的地下势力之一。你父亲说,商会在秘密收集月华镜的碎片,已经找到了至少三块。他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觉得肯定不是好事,所以想查清楚。”
“然后呢?”
“然后他就开始调查。”老者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他伪装成一个古董商人,混进了深海商会的交易网络。他很聪明,很谨慎,花了三个月时间,渐渐打入了商会的核心圈。他传回来的消息说,商会在进行某种秘密实验,和血炼术有关…”
“血炼术!”白绵绵的心一紧。
“对,就是那个禁忌法术。”老者的表情凝重起来,“你父亲说,深海商会抓了不同种族的妖族,还有一些人类修炼者,用他们的血脉做实验,试图融合出某种…完美血脉。而月华镜的碎片,是实验的关键,好像能稳定融合过程,或者有别的用途。”
白绵绵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血炼术,融合血脉…这和她与苍曜在通风管道里发现的血样,完全吻合。
“后来呢?”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老者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来有一天,你父亲突然来找我,神情很慌张。他说他发现了商会的真正目的,那不是简单的血脉实验,而是一个…更可怕的计划。但他没时间细说,只塞给我一个小盒子,说如果他三天内没回来,就让我把盒子交给一个叫苏夜的人。”
“苏夜局长…”白绵绵低声说。
“对,就是你们妖管局的局长。”老者点头,“我当时问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不直接上报妖管局。他说…妖管局内部有深海商会的人,他信不过。而且那个计划太疯狂,如果泄露出去,可能会引起恐慌。”
“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老者的声音低了下来,“再也没有回来。我等了三天,又等了三天,等了整整一个月…最后,我听说,有人在东海边缘的一个小岛上,发现了一场大战的痕迹,现场有很浓的月华之力和蛟龙族的气息,但没有尸体。我猜…那就是你父亲最后战斗的地方。”
白绵绵闭上眼睛。虽然早就知道父亲已逝,但亲耳听到细节,还是让她心如刀割。
“那个盒子呢?”她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按照你父亲的交代,联系了苏夜。”老者说,“苏夜亲自来东海取走了盒子。他看了里面的东西后,脸色很不好,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忘记这件事,永远不要再提。”
“盒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老者摇头,“盒子是密封的,有很强的禁制,我打不开。但苏夜打开时,我瞥到了一眼…里面好像是一块镜子碎片,还有一本日记。”
镜子碎片。月华镜的碎片。
父亲果然找到了一块碎片,还留下了日记。但那些东西,现在在哪里?在局长手里?还是…
“老板,”白绵绵睁开眼睛,红宝石般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坚定的光芒,“你知道当年和父亲战斗的是谁吗?或者说,深海商会里,有谁可能知道真相?”
老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一个名字,你父亲提过几次…‘墨先生’。他说,墨先生是深海商会的三当家,是蛟龙族,负责商会的‘特殊项目’,包括血炼术实验。你父亲最后那次行动,就是去调查墨先生的一个秘密实验室。”
墨先生。墨蛟。青岚说,孔琳在东海见的,就是深海商会的三当家墨蛟。
这一切,都对上了。
“老板,谢谢您告诉我这些。”白绵绵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老者的眼神复杂,“你父亲当年不希望你卷入这些事。他说过,如果他能平安回去,就带你离开妖管局,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但…世事难料。你现在也在妖管局工作?”
“嗯,综合行政部,文员。”白绵绵说,然后补充了一句,“普通的文员。”
老者看着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没有拆穿,只是点点头。
“小心点。”他说,“东海的水很深,比十年前更深。深海商会的势力更大了,而且…我听说,妖管局内部,现在也不干净。”
“我知道。”白绵绵低声说,“我会小心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老者突然叫住她。
“等等。”
他走到一个角落,搬开一个旧箱子,从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
“这个,是你父亲当年留在我这里的。”老者将包裹递给白绵绵,“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后人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她。我想,现在是时候了。”
白绵绵接过包裹,入手很轻。她小心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给绵绵,如果爸爸回不来。”
是父亲的笔迹。
白绵绵的手颤抖了。她紧紧抱着那本笔记本,眼眶发热,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哽咽。
“去吧,孩子。”老者的眼神温和,“去做你该做的事。但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父亲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白绵绵点点头,将笔记本小心地收进兔子背包,然后离开了密室。
走出古今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白绵绵站在巷子里,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
父亲留下的笔记本…里面会有什么?月华镜碎片的线索?深海商会的秘密?还是…
“绵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绵绵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苍曜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两杯饮料,正看着她。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戴着墨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游客,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独特的气质,还是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组长?”白绵绵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你、你怎么在这里?”
“买饮料,路过。”苍曜面不改色地说,递给她一杯果汁,“看到你从店里出来。事情办完了?”
“办、办完了。”白绵绵接过果汁,小口喝着,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我就是…来买点特产,给同事们带回去。”
“特产?”苍曜看了一眼“古今斋”的牌匾,“古董店卖特产?”
“啊,不是,我是说…”白绵绵脑子飞速运转,“这家店也卖一些东海特色的工艺品,比如贝壳雕刻、珍珠首饰什么的…我想买点送给行政部的姐姐们。”
苍曜看着她,没说话。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让白绵绵无法判断他在想什么。
“买到了吗?”他问。
“还、还没看到合适的。”白绵绵低头,“老板说今天货不全,让我改天再来。”
“那就改天吧。”苍曜说,“先回去,下午还有安排。”
“哦,好。”白绵绵乖乖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巷子,来到主街。苍曜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酒店的名字。
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白绵绵抱着果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在想背包里那本笔记本。
苍曜为什么会出现在古今斋附近?真的只是“路过”?还是…他在跟踪她?
如果是后者,那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她悄悄用余光瞥了苍曜一眼。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但白绵绵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专注地听着什么。
银狼族的听力,是普通妖族的数倍。如果他想听,完全能听到她和老板在密室里的对话。
但密室有隔音结界,虽然不强,但阻挡普通的偷听应该没问题。除非…
白绵绵的心沉了下去。除非苍曜用了银狼族的某种秘术,或者身上有特殊的窃听法器。
她开始后悔单独行动了。太大意了。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两人下车,回到房间。在走廊分别时,苍曜突然说:
“下午三点,在咖啡厅见。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调查计划。”
“是,组长。”白绵绵点头。
回到房间,关上门,白绵绵立刻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新增的监控设备。然后她锁好门,拉上窗帘,从背包里取出父亲留下的笔记本。
笔记本不厚,大约五十页,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绵绵,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爸爸可能回不来了。不要难过,爸爸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无怨无悔。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父亲的字迹工整有力,白绵绵仿佛能透过纸面,看到父亲坐在灯下认真书写的样子。她的眼眶又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笔记的前半部分,记录了父亲在东海调查的经过,和古今斋老板说的差不多:伪装身份潜入深海商会,发现血炼术实验,追查月华镜碎片。
但在笔记的后半部分,内容开始变得不同寻常。
“今天见到了‘墨先生’。出乎意料,他比我想象的年轻,也更有…魅力。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我几乎要对他产生好感。他邀请我参观他的私人收藏室,在那里,我看到了三块月华镜的碎片。”
“碎片被放在一个特制的阵法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墨先生说,这些碎片是他花了二十年时间收集的,还差最后一块,就能拼凑出完整的月华镜。我问他,拼凑出月华镜后要做什么。他笑了,说:‘改变这个世界。’”
“他说,现在的三界秩序是不合理的。妖族被人族压制,弱小的妖族被强大的妖族欺凌,血脉的界限禁锢了进化的可能。他要打破这一切,用月华镜的力量,创造一个‘新世界’。”
“疯狂的想法。但我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而且,他可能…真的有能力做到。因为他在进行的血炼术实验,已经取得了一些突破。他给我看了一个‘成功品’,一个同时拥有蛟龙、月兔、人类三种血脉的…怪物。那个‘怪物’有理智,有力量,而且完全忠诚于墨先生。”
“我问他,为什么要用月兔族的血脉。他说,月兔族的月华之力,是稳定血脉融合的关键。而月华镜的碎片,能大幅提升融合的成功率。他说,他需要更多月兔族的血脉样本,特别是…纯净的月兔王族血脉。”
看到这里,白绵绵的手一颤。
月兔王族…她的家族,就是月兔族中仅存的王族血脉。父亲是上一代族长,她是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墨先生需要王族血脉,来完成他的血炼术实验?
“我感到不安。墨先生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他好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今天他问我,为什么对月兔族这么了解。我说因为我曾经和一个月兔族女子相爱过,但后来分开了。他信了,但眼神里的怀疑没有完全消失。”
“必须加快行动了。我找到了墨先生实验室的位置,在一个无人岛上。我打算今晚潜入,收集证据,然后立刻离开东海,向妖管局汇报。但在这之前,我要去一趟古今斋,把一些东西留给老板。如果我没能回来,希望有一天,绵绵能看到这些记录,知道爸爸在做什么,也…知道要小心什么。”
笔记到这里,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计划有变。我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秘密。墨先生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他只是执行者。真正的策划者,是妖管局内部的人,而且地位很高。我看到了他们的通讯记录,虽然用了代号,但我能认出其中一个人的笔迹…是孔岚。孔雀部长孔岚。”
孔岚!
白绵绵的呼吸停滞了。
父亲在十年前就发现孔岚和深海商会有勾结?
“我必须立刻离开。但走不了了,墨先生的人包围了古今斋。老板帮我从密道逃走,但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我把最后一块月华镜碎片和这本笔记留给老板,让他转交给苏夜。苏夜是唯一还能信任的人。”
“绵绵,对不起。爸爸可能没法看你长大了。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不要追查真相,不要为我报仇,那太危险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这是爸爸…最后的愿望。”
笔记到此结束。
最后一页,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对这一切,记住:月华镜的碎片之间会互相感应。用你的血,可以唤醒碎片中的记忆。真相…都在镜中。”
白绵绵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十年。父亲死了十年,真相被隐藏了十年。而策划这一切的,可能是妖管局的高层,是她每天都能见到的人。
孔岚。孔雀部长。优雅,美丽,总是对她温柔的孔部长。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和深海商会勾结?为什么要进行血炼术实验?为什么要收集月华镜碎片?
还有局长…苏夜局长。父亲说他是唯一还能信任的人。但局长知道这一切吗?如果知道,为什么十年来什么都没做?如果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留下的东西,他会保密十年?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谜团。
白绵绵擦干眼泪,将笔记本小心地收好。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父亲用生命换来的真相,不能白白浪费。
她要继续查下去。查清孔岚的目的,查清深海商会的计划,查清月华镜的秘密。
还有…查清父亲的死,到底是谁造成的。
下午三点,酒店咖啡厅。
苍曜已经在那里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到白绵绵,他点了点头。
“组长。”白绵绵走过去坐下,点了一杯胡萝卜汁。
“下午的计划。”苍曜将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是一个详细的时间表,“四点,我们去拜访东海龙宫的外交部,以妖管局考察团的名义,了解龙宫对深海商会的态度。六点,和东海市妖管局办事处的人共进晚餐,交换情报。晚上八点…”
他顿了顿:“去一个地方。”
“哪里?”白绵绵问。
“黑市。”苍曜压低声音,“东海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夜海集’。那里是深海商会的地盘,但也是情报最灵通的地方。我们需要打听月华镜碎片和血炼术的消息。”
黑市…白绵绵的心跳加快了。那正是她想去的地方。
“但那里很危险吧?”她装出害怕的样子,“我、我听说黑市里什么人都有,而且深海商会的人在那边势力很大…”
“所以你要跟紧我,不要乱跑。”苍曜看着她,墨镜已经摘下了,银灰色的瞳孔里是严肃的神色,“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表现出异常。我们是普通的古董商人,去淘货的,明白吗?”
“明、明白。”白绵绵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组长,我们需要伪装吗?”
“需要。”苍曜从桌下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伪装用的衣服和道具。回房间换好,四点半在楼下集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