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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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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兔族的“月光聆心”仪式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甜蜜石子,在苍曜和白绵绵看似平静的日常下激起圈圈涟漪。然而,还没等他们将更多心神投入这场“见家长大考”,一场计划中的全局团建活动,先一步将所有人(妖)卷入了始料未及的混乱。
为了缓解近期连续高压任务带来的紧张情绪,妖管局后勤部精心策划了一次全员温泉疗养团建,地点选在了妖界与人间交界处、以富含灵气温泉闻名的“雾隐山莊”。这里景色秀美,温泉具有舒缓妖力、滋养身心的功效,是很多妖族放松的首选。
全局上下,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几乎倾巢而出。连向来以工作为生命的苍曜,也在龟主任“局长需与民同乐、体察下情”的温和命令,以及白绵绵隐隐期待的目光中,“勉强”同意了这次行程。
雾隐山莊被妖管局包场,偌大的温泉区被划分成若干特色池子:药浴池、花瓣池、清酒池、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模拟海滩的“波浪池”。夜晚,灯光氤氲,温泉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花草的混合香气,气氛轻松惬意。
苍曜依旧穿着严整的浴衣(深灰色,一丝不苟),独自泡在位置较高、相对僻静的一个露天岩石池中,闭目养神,与下方喧闹嬉笑的大池子格格不入。白绵绵则被孔岚部长和综合行政部的一群女妖同事拉到了最大的综合池,被温热的泉水包围,听着周围的谈笑,她也渐渐放松下来,兔耳朵在湿发中若隐若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熊猫精在波浪池里扑腾,试图用他的“胡萝卜造型浮板”冲浪。青岚和几个行动组骨干在比试闭气。后勤部河马部长舒坦地泡在池边,发出满足的鼾声。一切都那么美好,直到——
“咦?这水…怎么好像越来越亮了?”靠近泉眼的一个树妖同事忽然嘀咕。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到异常。温热的泉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跃的能量,水面上开始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光晕。光晕越来越浓,并且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神悸动的“镜能”波动!
“不好!温泉能量异常!镜能浓度在飙升!”技术科随行的一位感知敏锐的猫头鹰科员尖声报警。
但已经晚了。
镜能,尤其是高度活跃、未经引导的镜能,对妖族最直接的影响之一,就是会与妖力产生强烈共鸣,并可能引发本体特征的显化。
几乎是瞬间——
“噗!”“噗!”“噗!”
池子里,爆开一团团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妖力光芒和…原形特征!
孔岚部长华丽的人形维持不住,背后“唰”地展开绚烂的孔雀尾羽,在蒸汽中流光溢彩,她自己先惊叫一声,手忙脚乱想把尾巴收回去,却因为惊慌和能量干扰,尾羽反而开得更大了。
熊猫精的浮板旁,水花一溅,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熊猫本体冒了出来,抱着半根泡发的竹子,一脸懵逼。
青岚和几个行动组同事,有的冒出了狼耳豹尾,有的皮肤浮现鳞片,有的头顶长出犄角。
后勤部河马部长直接在池子里现出了小山般的河马本体,把旁边的几个小体型妖族挤得哇哇叫。
综合池里更是“百花齐放”:兔耳朵、猫耳朵、狐狸尾巴、羽毛、鳞片、甲壳…各种妖族特征不受控制地显现,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和…滑稽。惊叫声、笑闹声、试图变回去的念咒声混成一片。
白绵绵自己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拉扯感,月华之力与泉水中的镜能疯狂共鸣,头顶的兔耳朵“嘭”地完全弹出,又大又蓬松,湿漉漉地滴着水,尾巴也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她羞窘地赶紧沉入水中,只露出眼睛以上部分,耳朵却因为紧张和能量刺激,竖得笔直,还在一抖一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位置最高、最安静的那个岩石池——苍曜副局长,会怎么样?
在弥漫的银白雾气和异常镜能的光晕中,那个岩石池显得格外寂静。然后,众人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蒸腾的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排开。池水中,一道矫健、优美、充满力量感的银色身影,缓缓站起。
那不再是平日冷峻严肃的人形苍曜。
水珠从他银亮如月华缎子般的厚重皮毛上滚落。他站在及胸深的温泉中,肩背宽阔,肌肉线条在皮毛下流畅起伏。一颗威严的银狼头颅微微昂着,冰蓝色的狼瞳在夜色与水光中,如同最寒冷的星辰,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强自维持的镇定。一对挺立的、尖端带着冰蓝光泽的狼耳,敏锐地转动着,收集着周围的一切声响。水波之下,一条蓬松硕大、银光流转的狼尾,若有若无地划动着水面。
完全的、成年银狼的形态。优美,强健,充满原始的威严与力量感,与平日里那个西装笔挺、冷漠自持的副局长判若两“人”。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保留着属于“苍曜”的冷静与深邃。
全场死寂。连最聒噪的孔雀部长都忘了收拾自己开屏的尾巴,呆呆地看着岩石池中那头仿佛从月光中走出的银狼。
白绵绵更是完全看呆了。她不是没见过苍曜的狼耳,但完整的、如此具冲击力的银狼本体,这是第一次。水珠顺着他脖颈优美的曲线滑落,没入厚实的胸毛,冰蓝色的瞳孔在蒸汽中若隐若现…她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脸颊滚烫,不知是温泉水太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原来…他真正的样子,是这样的…威严,又…美丽。
苍曜(银狼形态)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受控制的显形和全场聚焦的目光弄得有些窘迫。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近乎咕噜的轻响,冰蓝的瞳孔扫过下方一片狼藉(各种意义上)的众妖,最后,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与池水中只露出眼睛和一对笔直兔耳的白绵绵对上了一瞬。
白绵绵:“!!!” 瞬间沉底,只留下一串慌乱的泡泡。
苍曜的狼耳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狼形态下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胸腔起伏),强行运转妖力,压制体内与外界镜能过于活跃的共鸣。银光闪烁,那优美的银狼形态如同幻影般收敛、重塑,几个呼吸间,又重新化作了穿着深灰色浴衣、黑发(因为湿了显得颜色更深)、脸色比平时更冷峻几分的苍曜副局长。只是发梢还在滴水,浴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略有不同,却别有一种慵懒的…诱惑力?
“技术科,立刻检测温泉能量源,查明镜能异常原因。医疗部,检查所有人有无不良反应。其他人,原地休整,未经允许,不得擅离。”苍曜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一丝刚变回人形的不自然沙哑,但命令清晰有力,“后勤部,准备干爽衣物和姜茶。”
一场混乱被迅速控制。经查,温泉异常是由于山庄下方一处隐秘的、与镜中世界有微弱联通的古老灵脉,因近期妖界能量场整体活跃(月华镜持续作用)而被意外激活,导致镜能泄露,引发了这场“集体现原形”事件。好在镜能纯净,除了一些尴尬和若干张珍贵的“黑历史”照片(被熊猫精冒着生命危险偷拍)外,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但“苍曜副局长温泉银狼形态”的传说,以及白绵绵科长“看呆沉底”的反应,再次成为了妖管局内部经久不衰的甜蜜谈资。据说,孔岚部长事后以“艺术采风”为名,画了一系列“月下银狼”主题的油画,其中一张银狼静立温泉、遥望明月的画面,在内部拍卖会上拍出了天价。而白绵绵则连续好几天,看到苍曜就忍不住脸红,脑子里全是那对冰蓝色的狼瞳和银亮的皮毛。
苍曜对此的回应是,将那次温泉团建的所有影像资料(尤其是熊猫精偷拍的部分)列为最高机密,并且连续一周给技术科增加了高难度任务。至于他私下里,是否也会想起那晚温泉中,那双透过水汽、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红宝石眼睛和那对笔直紧张的兔耳朵,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温泉风波刚刚平息,一则来自妖界考古协会的紧急求助,又将苍曜和白绵绵拉入了更深的时空迷雾。
妖界南部,一片新发现的疑似上古战场遗迹的发掘现场,发生了严重事故。考古队在尝试开启一处封印完好的古老祭坛时,意外触发了一个极其恶毒的“怨魂噬灵阵”,不仅当场导致数名考古队员被古老怨念侵蚀、神智错乱,更释放出了一股极其狂暴、充满不甘与毁灭气息的初代妖王时期战场残魂集合体!
这股残魂集合体没有清晰意识,只有无尽的战意、痛苦与对“生者”的憎恶,它在遗迹内横冲直撞,吞噬生灵精气,更引发地脉紊乱,遗迹所在山谷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
“我们尝试了所有净化与封印手段,收效甚微!” 考古协会的负责人,一位博学的老龟妖(龟主任的堂弟),在通讯中焦急万分,“残魂使用的语言和力量体系非常古老,我们的法术难以理解,更别说有效应对!它似乎对月华之力…有反应,但反应很混乱,时而吸引,时而排斥!”
月华之力?苍曜和白绵绵立刻意识到,这可能又与月华镜、与上古那场大战有关。两人迅速赶到现场。
遗迹山谷内,阴风怒号,鬼哭隐隐。半空中,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由无数扭曲痛苦面孔和兵器光影组成的暗红色残魂集合体,正在疯狂冲击着考古协会布下的临时结界。结界摇摇欲坠,里面的考古队员面色惨白,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白绵绵刚踏入山谷,胸前的胡萝卜吊坠就剧烈发烫,里面的闪闪和亮亮传递出恐惧与厌恶的情绪。与此同时,她敏锐地感觉到,空中那残魂集合体发出的、充满暴戾与痛苦的无声嘶吼,并非完全杂乱无章。那嘶吼中,夹杂着一些极其古老、破碎的音节。
她凝神静听,月华之力灌注双耳。渐渐地,那些破碎的音节,在她耳中开始自动组合、排列,化作了她能理解的片段信息:
“…王上…背叛…镜子…碎了…
…狼…兔…为什么…
…杀!全都杀!…洪荒…归于寂灭!…”
是古妖语!而且是充满绝望与疯狂的古妖语!她的兔耳朵,因为全力倾听和理解这些充满负面情绪的古语,不受控制地完全竖起,尖端微微颤抖,耳廓内流转着银光,仿佛成了两个精密的“古语翻译接收器”。
“它在说…背叛,镜子碎了,狼和兔,还有…无尽的杀戮与毁灭。”白绵绵脸色发白,将这些片段翻译给苍曜,“它很痛苦,很愤怒,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
苍曜看着空中那团越来越狂暴、开始吸收地脉死气壮大自身的残魂,眼神凝重。常规净化法术无效,强力攻击可能打散残魂,但其中蕴含的强烈怨念和战场煞气会污染更大范围,甚至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必须找到它的核心执念,或者…用更古老、更权威的力量,强行‘命令’或‘安抚’它。”苍曜快速分析,“它对月华之力有反应,说明它与月华镜时代有关。绵绵,你尝试用月华之力,配合你听懂的古妖语,向它传递‘平静’、‘安息’的意念,看能否沟通。”
白绵绵点头,上前几步,双手结印,纯净的月华之力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同时,她努力回忆着那些古妖语的发音和韵律,尝试用最温和、最抚慰的语调,将“平静”、“战争结束了”、“安息吧”的意念,混合着月华之力传递出去。
月华之光笼罩残魂,那些破碎的古妖语如同清风拂过。残魂的冲击似乎缓和了一瞬,扭曲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茫然的情绪。但很快,更深的痛苦和暴戾涌了上来,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吼,猛地朝白绵绵扑来!显然,单纯的安抚无法化解这积累了万古的战场怨念!
“小心!”苍曜瞬间挡在白绵绵身前,银灰色的妖力爆发,形成屏障挡住冲击。但他也被那狂暴的力量震得后退一步,气血翻涌。
不行!这样下去结界必破,后果不堪设想!
苍曜看着那团因吸收地脉死气而越发庞大的残魂,又看看身后脸色苍白却依旧努力维持月华之力的白绵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退后,保护好自己。”他对白绵绵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厉。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开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古老、且充满不祥气息的手印。每结一个印诀,他身上的气息就变得冰冷一分,银灰色的瞳孔深处,开始泛起一丝暗红色的血光。他口中吟诵起低沉、艰涩、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咒文,那并非妖管局记载的任何法术,而是…银狼族传承记忆深处,被列为禁忌的、专门针对战场怨魂与不灭执念的——
“噬魂归墟”!
此术并非净化,亦非超度,而是以施术者自身血脉与灵魂为引,强行打开一道通往“虚无”的缝隙,将目标怨魂吞噬、放逐,直至其被虚无彻底消磨。代价极大,会剧烈消耗施术者本源,甚至可能被怨念反噬,污染心神。
“苍曜!不要!”白绵绵虽不知具体,但感觉到那咒文中蕴含的可怕代价和苍曜瞬间变得危险而苍白的气息,惊恐地喊道。
但苍曜没有停止。咒文完成,他猛地抬头,双目已完全化为冰蓝与暗红交织的异色,对着那扑来的残魂集合体,张口一吸——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空间仿佛塌陷了一块。那团庞大的残魂,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被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吸力拉扯着,扭曲着,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洪流,投向苍曜张开的嘴(实际上是被他身前一个无形的漩涡吞噬)。
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当最后一缕暗红被吞噬,山谷内的阴风死气骤然一清。但那“噬魂归墟”的漩涡并未完全关闭,反而隐隐有反噬的迹象,苍曜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冰蓝与暗红交织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暴戾的挣扎。
“苍曜!”白绵绵冲上前,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将月华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他体内,同时用自己最温暖、最坚定的意念呼唤他,“回来!苍曜!看着我!我是绵绵!没事了,结束了!”
她的月华之力如同清凉的甘泉,涌入苍曜被怨念和秘术反噬冲击得翻腾的识海。她温暖的怀抱和带着哭腔的呼唤,像是最坚固的锚,将他从被虚无和暴戾吞噬的边缘,一点点拉了回来。
苍曜眼中的异色缓缓褪去,重新变回银灰,只是黯淡了许多。他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白绵绵怀里,彻底昏死过去,但手却无意识地、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角。
“医疗部!快!”白绵绵哭着大喊。
初代妖王战场残魂的危机解除,遗迹恢复平静。但苍曜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本源受损,需长时间静养,更麻烦的是,那“噬魂归墟”吞噬的庞大怨念,虽然大部分被放逐虚无,但仍有一丝最精纯的战场煞气与杀戮印记,残留在了他的血脉深处,成为了一个潜在的隐患。
而白绵绵能“听”懂古妖语的秘密,以及苍曜施展禁忌狼族秘术的事,也被列为最高机密。只有他们两人和少数核心高层知晓。
在病床上昏睡了三天的苍曜,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眼睛红肿、兔耳朵都耷拉着的白绵绵。他动了动手指,想碰碰她的耳朵,却没什么力气。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声音沙哑。
白绵绵摇头,眼泪又掉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笨蛋…谁让你用那种危险的…”
“别无选择。”苍曜看着她,眼神疲惫却温柔,“而且,你救了我。你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了。”
劫后余生,两人的手握得更紧。有些情感,在生死边缘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因为苍曜知道,自己体内埋下了一颗危险的种子。而白绵绵则下定决心,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帮他分担一切,包括那可能的隐患。
苍曜的伤势尚未痊愈,人界又传来了新的异常报告。
多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类,开始频繁做同一种类型的“怪梦”。梦中,他们看到了奇异的风景(悬浮的山峰、发光的森林)、奇怪的生物(长着兽耳或尾巴的人形,或完全没见过的神奇动物),以及…一些模糊的、充满古老韵味的战斗或生活场景。这些梦境异常清晰,醒来后记忆深刻,且往往伴随着轻微的能量残留感(心悸、精神亢奋或萎靡)。
起初只是零星个案,但随着时间推移,报告类似梦境的人数呈指数级增长,且梦境内容开始出现“趋同”和“连贯”迹象,仿佛在拼凑一个宏大的、陌生的世界图景。人类网络和媒体上,“集体潜意识”、“外星信号”、“维度重叠”等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已引起“异常局”和各国相关部门的密切关注。
“是镜能。”刚刚能下床走动的苍曜,在分析了“异常局”共享的梦境报告和能量采样数据后,笃定地说,“那些梦境中描述的场景,很大一部分与妖界地理、历史片段,甚至…月华镜中储存的记忆气泡吻合。镜能在持续滋养、重构妖界的同时,其能量波动的‘涟漪’,可能透过两界日益变薄的屏障,渗入了人界,与部分精神敏感的人类产生了‘共鸣’,将他们拖入了镜能映照出的‘妖界倒影’中。”
“也就是说,月华镜的光芒太‘亮’了,照到人界去了?”白绵绵理解道。
“可以这么比喻。而且,这种‘泄露’和‘共鸣’在不断加强。如果不加以干预和控制,迟早会有更多人类‘看’到妖界,甚至…引发大规模恐慌,或者被别有用心者利用。”苍曜眉头紧锁,“必须找到方法,过滤或屏蔽这种无意识的镜能泄露,或者…至少搞清楚它的规律和影响范围。”
最好的调查方式,自然是近距离接触那些“做梦者”。在“异常局”的协助下,苍曜和白绵绵伪装成了一对来自某跨国心理研究机构的“梦境分析师”夫妇,化名“林曜”和“白梦”,前往报告最集中的几个城市,进行“学术访谈”和“心理疏导”。
白绵绵换上了一身知性的米白色套裙,戴上了平光眼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专业的学者。苍曜则是一身休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收敛了所有妖力,扮演严肃可靠的丈夫兼助手。两人外貌出众,气质独特,倒也符合人们对于“精英学者”的想象。
他们的“诊所”设在一处安静的街区。前来咨询的“患者”,有被梦境困扰的失眠白领,有好奇兴奋的艺术生,有疑神疑鬼的灵异爱好者,也有真正感到恐惧的普通人。
白绵绵负责主要交流。她天生亲和力强,耐心倾听,用温和的话语引导“患者”描述梦境细节。她的兔耳朵在发间保持绝对安静,但月之感应力开,仔细分辨着每个“患者”身上残留的、微弱的镜能共鸣印记,并尝试用更温和的月华之力,如同熨斗般轻轻“抚平”那些印记带来的精神涟漪。
苍曜则在一旁记录,观察,偶尔补充提问,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对白绵绵或“患者”不利的异常能量波动。他发现自己“患者”身上那些混乱的镜能印记,在白绵绵温柔的引导和月华之力的抚慰下,会逐渐变得平和、有序,甚至消散。而“患者”们的情绪,也会明显好转。
一次,一个被噩梦折磨得精神濒临崩溃的年轻女孩,在抽泣着描述她梦中不断重复的、妖界古战场的血腥画面时,身上紊乱的镜能印记剧烈波动。白绵绵轻轻握住她的手,将一股特别柔和、带着“宁静”与“守护”意念的月华之力,混合着自己真诚的关切传递过去。
奇迹发生了。女孩身上的印记迅速平复,她停止了哭泣,茫然地眨眨眼:“咦?好像…没那么可怕了?那些画面…变淡了。” 她看着白绵绵,眼中充满感激,“白医生,你手好暖…好像有魔力。”
苍曜在一旁记录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白绵绵的侧脸。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正对女孩露出温暖治愈的笑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那一刻,苍曜心里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的绵绵,总是能用最纯粹的方式,去安抚伤痛,点亮黑暗。
工作之余,两人也像真正的情侣一样,漫步在陌生的城市街头,品尝当地小吃(苍曜会默默记下白绵绵多看了一眼的胡萝卜口味甜品),讨论白天的案例。虽然戴着伪装,虽然肩负任务,但这样并肩走在人群里,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感受着彼此的默契与守护,竟有一种别样的安宁与甜蜜。
通过大量的接触和分析,他们基本摸清了镜能“梦境泄露”的规律:通常发生在人类精神放松(尤其是睡眠时)、且所在地点空间结构相对薄弱的区域。泄露的内容,多与妖界历史中情绪强烈(尤其是恐惧、悲伤、愤怒)的记忆片段相关。白绵绵的月华之力,尤其是其中“调和”与“守护”的属性,能有效“安抚”和“净化”这种泄露带来的负面影响。
他们将分析报告和建议(包括在特定区域设置大型镜能稳定符文阵列,研发普及版的“梦境安神”小程序或小道具等)反馈给妖管局和“异常局”。一场潜在的、可能颠覆两界认知的危机,在无声无息中被化解于萌芽。
而伪装成心理咨询师的这段经历,也让苍曜和白绵绵,在另一种意义上,更贴近了彼此,也更理解了“守护”二字,不仅在于对抗外敌,也在于治愈伤痕,抚平不安。
镜能“梦境泄露”的调查刚刚告一段落,一纸来自妖管局总局(龟主任签发)的特殊命令,将苍曜和白绵绵的生活,再次推入了一个既尴尬又…难以言喻的境地。
命令内容如下:鉴于苍曜副局长体内残留的“噬魂归墟”反噬隐患,与镜能污染存在未知关联风险,且白绵绵科长的月华之力对该隐患具有独特的安抚与监测作用。为确保隐患稳定,防止意外爆发,并进一步研究镜能与上古战场煞气的相互作用机制,经总局研究决定,命令苍曜与白绵绵,自即日起,于指定安全屋内,进行为期三十日的“近距离同栖监测与研究”。期间,两人需同处一室,便于白绵绵随时监测苍曜体内能量波动,并在必要时进行干预。此令。
命令措辞官方、严谨,理由充分,甚至附上了医疗部银杏长老和技术科熊猫精的联合分析报告。但任谁看了,都能品出那么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近、近距离同栖?同、同处一室?三十天?!”白绵绵拿着命令文件,脸瞬间红透,兔耳朵“唰”地笔直竖起,尖端发抖。这不就是…变相的同居吗?!虽然是为了“监测与研究”…
苍曜看着命令,银灰色的瞳孔也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深深的无奈。他当然明白总局(或者说龟主任)的“良苦用心”,无论是出于对他身体状况的真正担忧,还是…别的什么考虑。这个命令,他无法拒绝,无论是基于副局长对总局命令的服从,还是基于…他内心深处,那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渴望。
于是,当天晚上,两人搬进了妖管局高层专用、位于总部大楼顶层的、一套设施齐全但只有一间卧室的安全屋。
房间宽敞明亮,客厅、书房、厨房、浴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带落地窗的小阳台。但卧室,只有一间,里面摆着一张足够大、但怎么看都只有一张的双人床。
气氛,从搬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变得微妙而紧绷。
“我…我睡沙发!”白绵绵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枕头,红着脸就要往客厅冲。
“不行。”苍曜拦住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只是耳根泛红,“命令是‘同处一室’,便于你随时监测。你睡床,我打地铺。”
最终,妥协的结果是:白绵绵睡床,苍曜在床边的地毯上打了地铺。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
第一夜,注定无眠。
白绵绵蜷在柔软的被子里,背对着苍曜的方向,全身僵硬,连兔耳朵都紧紧贴着脑袋,一动不动。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地毯上,苍曜均匀却似乎比平时稍重一些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属于他的、清冽的松木混合着淡淡妖力的气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脸颊烫得吓人。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月华之力的流动,都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有些紊乱。
监测?她现在连集中精神感知自己都难,更别说去感知他了。
苍曜平躺在地铺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标准的军人睡姿。他闭着眼,但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他的感官比白绵绵更敏锐,不仅能听到她细微的、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胡萝卜清甜的月桂花香,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因为无措而微微波动的月华之力,如同轻柔的羽毛,不断拂过他的感知边界。
克制。他必须用尽全力克制。
克制住想转身的冲动,克制住想靠近那温暖光源的渴望,克制住体内那因为她的气息和力量而隐隐骚动的、属于银狼血脉的本能,以及…更深处的、被他用理智和责任死死压抑的情感。
他想起温泉那夜她看呆的眼神,想起遗迹中她带着哭腔的呼唤和温暖的怀抱,想起她伪装成医生时,那治愈人心的笑容。点点滴滴,如同最细密的网,早已将他缠绕。
而现在,她就睡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安静,脆弱,毫无防备,散发着对他而言如同月光般致命的吸引力。
苍曜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强迫自己去想未处理的公文,想“黑蛇”组织的线索,想“月光聆心”仪式的准备…用一切繁杂的思绪,来对抗那近在咫尺的诱惑,和心底疯狂滋长的、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确认她存在的念头。
夜深了。白绵绵终究抵不过疲惫,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
然而,她的睡相…实在算不上“安分”。
起初只是无意识地翻身,面朝着苍曜的方向。然后,一条胳膊软软地垂到了床沿,指尖几乎要碰到苍曜的地铺。接着,是那条毛茸茸的、在睡梦中完全放松的兔尾巴,从被子里溜了出来,搭在床沿,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苍曜:“……” 他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狼狈。
那近在咫尺的、带着她体温的指尖,那无意识晃动的、看起来就柔软好摸的兔尾巴…无一不在挑战他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坐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然后,他伸出手,用最轻柔的力道,将她垂落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又将被角为她掖好。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手腕细腻的皮肤,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
至于那条尾巴…他盯着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敢碰。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地铺,又往远处挪了半尺。
重新躺下,他望着天花板,再无睡意。体内的妖力,因为刚才的触碰和持续的克制,隐隐有些躁动。残留的那丝战场煞气,似乎也因为这躁动而微微活跃。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白绵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朝他的方向靠了靠。这一次,她的一条腿,连同一小截睡裙下光滑的小腿,也滑到了床沿外,几乎悬空在苍曜上方。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洒在那截小腿上,白皙得晃眼。
苍曜的呼吸瞬间一窒。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临界点。他猛地闭上眼,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体内银狼的血脉在咆哮,残留的煞气在蠢蠢欲动,而更汹涌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对她的渴望与保护欲。
不行…不能吓到她…不能…
他猛地坐起,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冰冷的水流冲刷而下,勉强压制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某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一夜,对苍曜而言,格外漫长。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与体内各种躁动的力量作斗争,同时还要分心注意床上那个睡得毫无知觉、却无时无刻不在“考验”他的小家伙。
而白绵绵,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这一夜睡得格外沉,格外安心,仿佛被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着。梦里,好像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三十天的“同栖监测”,才刚刚开始。而对两人而言,这三十天,或许将是比任何危机都更严峻的考验,也是…让某些早已生根发芽的情感,在咫尺之距的煎熬与克制中,破土而出、无法再被忽视的关键时期。
窗外的月华镜,将清辉温柔地洒向相依的屋檐,也悄悄映照着屋内,一个无眠的守护者,和一个安然沉睡的、被守护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