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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安全屋内的三十日“同栖监测”,在极致的克制与无声的惊涛骇浪中,艰难地推进着。白日,两人依旧是配合默契的副局长与科长,处理公务,调查线索,维持着冷静专业的表象。夜晚,回到那个只有一张床、一臂之隔的房间,空气便自动切换到另一种粘稠而微妙的频率。
      苍曜的自制力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白绵绵似乎天生缺乏“安全睡相”这种设定。她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近热源(也就是他),会把被子踢开一角露出白皙的脚踝,会抱着兔子玩偶发出满足的咕哝,甚至有一次,她在翻身时,手臂直接搭到了他的地铺边缘,柔软的掌心就贴在他手背旁。那一夜,苍曜几乎在浴室冲了整晚的冷水,并用上了银狼族秘传的静心诀,才勉强维持住灵台清明。
      白绵绵则是在羞窘与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中摇摆。她知道自己睡相不好(从月清姨婆偶尔的吐槽中得知),每次醒来发现自己又“越界”了,就恨不得把兔耳朵塞进枕头底下。可同时,每当她在深夜因噩梦(偶尔会梦到遗迹的战场残魂)而惊醒,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床边那沉稳悠长的呼吸,和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他的、清冽而令人心安的气息。仿佛只要他在,任何黑暗都无法真正侵扰。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的心跳在每一个夜晚都变得不那么规律。
      就在这种日夜交替的煎熬与甜蜜中,新的麻烦,以一种浪漫到诡异的方式,降临了。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后勤部负责绿化的花妖们。妖管局总部大楼周边的观赏植物,以及市区的部分绿化带,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妖化”迹象。
      不是普通的生长茂盛,而是向着“成精”的方向狂奔。比如,行政楼前那排四季常青的“宁神木”,叶子边缘开始闪烁微弱的、彩虹色的磷光,无风自动,仿佛在窃窃私语。花园里精心栽培的“月光玫瑰”,花朵中心凝结出了小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光的、类似妖核的结晶。甚至有几株“安神草”,试图用柔韧的草叶去“抚摸”路过员工的脚踝。
      “镜能污染扩散到了植物界。”技术科的初步报告令人担忧,“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过度滋养和催化,促使普通植物提前开启了灵智萌芽。但过程不稳定,能量逸散,已经开始影响局部小气候和低等小动物的行为。”
      放任下去,恐怕妖管局要变成“植物妖怪培育中心”,整个城市的生态平衡也会被打乱。
      “需要大范围的、温和的净化与能量梳理,将这些过量的、促使植物‘妖化’的镜能引导、平复下去。”医疗部银杏长老看着分析数据,“常规净化法术范围有限,且可能伤及植物本身。最好是…某种能覆盖广泛、又充满自然亲和力的‘频率’或‘波动’,去同调、安抚。”
      “自然亲和力…”苍曜若有所思,目光转向了身边正在用月华之力小心翼翼安抚一株躁动“宁神木”的白绵绵。她的力量对植物似乎有奇效,那株狂闪磷光的树木在她的触摸下很快安静下来,磷光也收敛成温顺的光晕。
      “或许…可以试试‘声音’?”白绵绵忽然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我记得小时候在月隐谷,族里祭司婆婆会用一种很古老的歌谣,配合月光,安抚那些因为月食或能量潮汐而躁动的草木。那歌谣的调子很特别,像是…直接和植物的‘呼吸’对话。”
      “歌谣?你会唱吗?”银杏长老眼睛一亮。
      白绵绵的脸微微泛红,兔耳朵不好意思地抖了抖:“旋律还记得一些,但词…记不太全了,是很古老的月兔族祷词…”
      “试试看。”苍曜鼓励地看着她,“这里没有外人。”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白绵绵走到中庭花园的开阔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她轻轻地、试探性地哼唱起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古老旋律。
      起初,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但那旋律本身,就仿佛带有魔力,悠远、空灵、充满月光般的温柔与包容。渐渐地,她找到了感觉,声音变得清亮而稳定。她记不全歌词,就用一些简单的、充满安抚意味的元音和音节去填补。奇妙的共鸣发生了。她体内纯净的月华之力,随着歌声流淌出来,不再是束状或片状,而是化作无数肉眼难见的、银色的、音符般的细小光点,随着声波,温柔地飘散向四周。
      凡是歌声和光点所及之处,躁动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静下来。闪烁的磷光变得柔和稳定,试图“抚摸”人的草叶温顺地垂下,玫瑰中心的微型妖核结晶也停止了不稳定地闪烁,反而散发出更加纯粹宁静的香气。仿佛整个花园的植物,都在侧耳倾听这首月光与生命的安眠曲。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撼了,屏息凝神。熊猫精甚至忘记了记录数据,张着嘴,手里的竹子掉了都没察觉。
      苍曜站在不远处,银灰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月光下歌唱的白绵绵。她微微仰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虔诚,整个人仿佛与月光、与歌声、与这片苏醒的草木融为一体,美好得不似凡尘。那熟悉的旋律,触动了他血脉深处的某些遥远回响。
      歌声渐息,花园重归宁静,却是一种充满生机的、和谐的宁静。白绵绵睁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大家:“好、好像…有点用?”
      “何止有点用!简直是神迹!”银杏长老激动不已,“这歌声里蕴含的月华之力频率,与植物自身的生命波动完美契合,达到了最高效的‘净化’与‘安抚’!白科长,这歌谣的完整版本,你能想起来吗?这可能成为应对此类镜能生态污染的关键!”
      白绵绵努力回想,却只能记起零碎的片段。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她吊坠里的镜灵兄妹——闪闪和亮亮,突然传递出兴奋又得意的意念。
      “姐姐!唱歌!好听!亮晶晶!我们知道!镜子里有!”
      镜子?月华镜里有这首歌谣的记录?
      众人立刻来到能连接镜中世界的专用静室。在闪闪和亮亮的引导下,白绵绵和苍曜将意识沉入月华镜的“记忆回廊”。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寻找与那古老歌谣相关的记忆气泡。
      很快,他们找到了。在一个特别明亮、散发着宁神气息的气泡前,白绵绵停住了。气泡里,映出的并非宏大的历史场景,而是一个小小的、温馨的月兔族祭祀院落。月光如水,一位年长的祭司婆婆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银发兔耳、眼睛又大又圆、穿着白色小祭袍的女童,坐在月光胡萝卜田边,轻轻地哼唱着那首歌谣。小女童听得专注,长长的兔耳朵随着旋律一抖一抖,偶尔还奶声奶气地跟着哼几个音节,调子居然学得有模有样。
      那个小女童,眉眼间赫然是白绵绵的缩小版!
      “这是我…?”白绵绵怔住了,她完全不记得这段往事。
      气泡旁,浮现出淡淡的注解信息(月华镜自动记录):“镜元新历XXX年,月隐谷。月兔族幼年‘镜灵感应者’白绵绵,于月祭前夕,无意识与月华镜碎片共鸣,吟唱出失传古调‘宁生抚灵谣’。其声纯净,其心通明,可安草木,可抚魂灵。记为‘镜灵童谣’事件。祭司月清(注:白绵绵姨婆)提议重点培养,然其父母(白明、月璃)愿其拥有平凡童年,暂未深入。后因其父殉职,其母离世,此事搁置,记忆尘封。”
      原来如此!白绵绵天生就对月华镜(或其碎片)的能量异常敏感,甚至在幼年就无意识吟唱出了失传的、具有强大安抚力量的古调!而她父母为了保护她平凡的童年,选择了暂时隐瞒和搁置,随着父母相继离去,这段记忆和天赋也被她自己深埋。
      苍曜看着气泡中那个懵懂可爱、却已显露不凡的小小白绵绵,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她天赋的惊叹,也有对她父母早逝、记忆尘封的心疼,更有一丝了然——原来,她与生俱来的温暖与治愈力量,早已注定。
      “镜灵童谣…宁生抚灵谣…”白绵绵喃喃重复,尘封的记忆闸门仿佛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更多的旋律片段和古老的月兔族祷词,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涌入脑海。“我想起来了…更多了。”
      依靠着复苏的记忆和镜中记录,白绵绵很快整理出了相对完整的《宁生抚灵谣》曲谱和部分祷词。医疗部和技术科联手,开始研究如何将这首歌谣的力量,与符文阵列、法器相结合,制作出大范围的“生态净化装置”。而白绵绵本人,则成了妖管局最受欢迎的“夜间电台主播”——每天黄昏,她会在总部楼顶,对着扩音法阵,清唱一遍《宁生抚灵谣》,纯净的歌声和月华之力随着声波扩散,轻柔地抚平城市中因镜能过剩而躁动的植物和低等生灵,成为了一道独特而治愈的风景线。
      苍曜总会“恰好”在那个时间,在能看见楼顶的办公室窗前处理公务。听着那空灵温暖的歌声,看着月光下她专注的侧影,一整日的疲惫与紧绷,似乎都能被悄然抚平。
      原来,他的小兔子,从小就是能抚慰万物的小小神明。
      植物妖化危机刚刚找到解决方法,一个对苍曜而言或许比应对“黑蛇”组织更让他紧张的“突发状况”降临了。
      月兔族驻妖管局办事处首席代表月清长老,笑吟吟地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白绵绵在人界的养父母(一对善良的、在考古队工作的普通人类夫妇,当年收养了父母双亡、流落人界的幼年白绵绵),因近期妖界与人界文化交流项目,获得了为期三天的访问学者资格,即将前来妖管局进行短期学术交流,并且,“非常想见见绵绵现在工作的地方,和…她经常提起的‘领导兼战友’。”
      养父母要来了!还是人类!要见他!
      向来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苍曜副局长,在接到月清长老笑眯眯递过来的访问行程表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他早就知道白绵绵的这段身世,也清楚那对夫妇对绵绵视如己出,呵护有加,但…正式见面,以“领导兼战友”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更特殊的身份,这还是第一次。
      这比“月光聆心”仪式更突然,更…贴近现实。
      “局长,放轻松,只是普通的学术交流和家属探望。”月清长老看着苍曜看似平静、实则肌肉线条都绷紧了些的侧脸,眼中笑意更深,“绵绵的养父母都是很和善明理的人,对妖族也持开放态度。你只需正常接待即可。”
      正常接待?苍曜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能“正常”。
      于是,在养父母抵达的前一天,妖管局上下目睹了他们冷面副局长罕见的、透着一丝笨拙紧张的“准备工作”。
      他先是调阅了养父母的所有公开学术资料和报道,认真做了笔记,重点圈出考古、历史、跨文化交流等关键词。然后,他亲自去后勤部仓库,调取了一批“最能代表妖管局正面形象、且符合人类审美”的装饰品和礼品。
      结果就是,当白绵绵带着养父母——温文儒雅的林教授和慈祥知性的苏女士——走进专门准备的接待会议室时,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
      会议室还是那个会议室,长桌,座椅,投影设备。但墙上,挂的不再是妖管局组织结构图或荣誉榜,而是…各种风格、各种材质、各种大小的胡萝卜主题装饰画、刺绣、浮雕!从写实的油画到抽象的线条,从精美的苏绣到憨厚的木雕,琳琅满目,堪称一个小型胡萝卜艺术展。会议桌上,摆放的也不是寻常的茶水点心,而是琳琅满目的胡萝卜制品:雕成花朵或小动物的胡萝卜果盘、胡萝卜汁、胡萝卜蛋糕、胡萝卜饼干、甚至还有几根用琥珀封存的、品相完美的金色胡萝卜(白绵绵的手笔)作为装饰摆件。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胡萝卜香气。
      而站在会议室中央,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但领带似乎系得比平时更紧)、身姿笔挺得近乎僵硬的苍曜,正试图用最严肃、最专业的语气,向二老介绍:“林教授,苏女士,欢迎莅临妖管局。这里…陈列的部分,是妖管局在…呃,特色农业与艺术结合方面的一些成果展示。胡萝卜,作为我界重要的…经济与文化作物,体现了我们与自然和谐共处、追求美好生活的理念…” 他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胡萝卜,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微红。
      白绵绵:“……”
      林教授&苏女士:“……”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以及…一丝极力忍住的、善意的笑意。
      “咳,苍曜局长,您太客气了。”林教授忍着笑,推了推眼镜,“这些…布置,很用心,也很有特色。让我们对妖界的物产丰富和文化多元,有了很直观的认识。” 他目光温和地打量了一下苍曜,又看看旁边脸颊微红、眼神飘忽、恨不得用兔耳朵把自己藏起来的白绵绵,心中了然。
      苏女士则更直接些,她走上前,拿起一块雕刻成小兔子形状的胡萝卜饼干,尝了尝,眼睛一亮:“嗯,味道很好,甜而不腻。苍曜局长费心了。” 她看向苍曜,目光慈爱中带着审视,“绵绵在电话里常提起您,说您工作能力强,对她照顾有加。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尤其是这“照顾”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苍曜被苏女士的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职责所在。白绵绵科长工作认真,能力突出,是局里不可或缺的人才。” 完全是标准的上司评价下属口吻,如果忽略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略显紧绷的下颌线的话。
      白绵绵终于忍不住,小声插话:“爸,妈,局长平时不这样的…今天是为了欢迎你们…” 她试图为苍曜这过于用力的“胡萝卜外交”找补。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林教授笑着打断,给了苍曜一个台阶下,“苍曜局长年轻有为,对工作、对下属、对…合作方,都如此重视,是妖管局的福气。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学术交流,顺便看看绵绵。给你们添麻烦了。”
      接下来的交流,在月清长老的巧妙引导和林教授夫妇的包容理解下,逐渐走向正轨。苍曜也慢慢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条理,在介绍妖管局职能、两界交流成果时,展现出了扎实的专业素养和清晰的逻辑,让林教授这位学者频频点头。只是偶尔目光掠过满墙的胡萝卜装饰时,嘴角还是会几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参观结束后,林教授私下对白绵绵说:“这个苍曜局长,人不错。虽然有点…紧张过度,但能看出来,是真心对你好,连你最喜欢什么都打听清楚了(指满屋胡萝卜)。就是这表达方式,嗯…挺有个人风格。”
      苏女士则拉着白绵绵的手,悄声道:“囡囡,妈妈看人不会错。这孩子(指苍曜),眼神清正,责任心强,虽然看起来冷了点,但看你的时候,那目光是软的。就是…太实诚了,下次告诉他,不用把仓库里所有胡萝卜都搬出来。”
      白绵绵红着脸,心里却甜得冒泡。她知道苍曜紧张,却没想到他会紧张到用这种“一丝不苟的搞笑”方式来迎接她最重要的家人。这种笨拙的、全力以赴的认真,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让她心动。
      而苍曜,在送走林教授夫妇后,独自在会议室里对着满墙的胡萝卜装饰沉默良久,最后抬手按了按眉心,对闻讯赶来、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熊猫精和青岚,冷冷丢下一句:“把这些…都撤了。恢复原样。” 顿了顿,又补充,“挑几样…不显眼的,包好,给林教授和苏女士送去,就说…一点特产。”
      一场堪称“灾难级”但又意外温馨的“家长见面会”,就此落下帷幕。虽然过程充满令人忍俊不禁的插曲,但结果似乎…还不错?至少,苍曜那“满屋胡萝卜迎岳父母”的壮举,再次成为了妖管局内部传奇,并被孔雀部长孔岚评价为“极具反差萌的浪漫,值得载入恋爱教科书”。

      “胡萝卜外交”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一场波及范围更广、性质更危险的危机,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这一次,出问题的是“时空”。
      最初只是几起小范围的“既视感”增强和短时间记忆错乱报告。但很快,各地开始出现明显的“时空重叠”现象。比如,在妖界某个古老城镇的街道上,行人会突然看到几百年前穿着古装的妖族虚影与自己擦肩而过,甚至能闻到那时的气味,听到那时的喧哗,但触碰不到。又比如,在人界某个现代图书馆,书架间会突兀地浮现出未来风格的虚拟屏幕闪烁几下,然后消失。更严重的是,一些区域的空间结构变得极其脆弱,开始产生不稳定的、连接着不同时间点或可能性世界的“时空裂隙”。
      “是镜能过度活跃,加上之前月华镜重构世界、遗迹残魂事件等多次大规模能量冲击,叠加影响,导致局部时空结构产生了‘共振’和‘褶皱’。”龟主任在紧急会议上,用前所未有的快语速(相对他自己而言)分析道,“月华镜本身就有映照万界、记录时光的职能。现在,它的能量波动,可能无意中‘撬动’了时空的薄膜,让不同时间线、甚至不同可能性的世界景象,发生了泄漏和交错。必须尽快稳定,否则裂隙扩大,时空乱流涌入,后果不堪设想。”
      稳定时空,谈何容易。这涉及最本源的世界规则。技术科和全局专家彻夜研究,也只拿出了几个治标不治本的临时加固方案。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大的意外发生了。
      苍曜和白绵绵在巡视一处新出现的、相对稳定的时空裂隙(连接着似乎是一个妖界古代市集景象)时,裂隙内部能量突然剧烈暴走,一股强大的、混乱的时空吸力猛地爆发!
      距离裂隙最近的苍曜,想也不想,一把将白绵绵推向安全区域。但自己却被那股吸力卷入,瞬间消失在扭曲的光影中。
      “苍曜——!”白绵绵目眦欲裂,扑向裂隙,却被随后赶到的青岚等人死死拉住。
      “科长!不能进去!这时空乱流太危险!”
      “副局长他实力强,一定有办法!”
      “我们先稳定这个裂隙!”
      白绵绵被拖离裂隙边缘,看着那不断变幻光影、却再也看不到熟悉身影的裂隙,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冰冷一片。不,她不能在这里等。他为了救她被卷进去,她必须去找他!
      “我有镜之守护令,能感应他的大致方位!我必须去!”白绵绵挣脱开,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决绝,“这是命令!青岚,稳住这里,等我信号!”
      不等众人再劝,她集中全部精神,激活镜之守护令,凭着与苍曜之间那无形的羁绊和共鸣,纵身跃入了另一个相对稳定、但不知通向何方的时空裂隙。
      天旋地转,光怪陆离。
      当白绵绵从时空穿梭的眩晕中恢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金属街道上。天空是人工调节的淡蓝色,飞行器无声滑过,行“人”种族各异,许多是她从未见过的形态,但都带着明显的妖族或融合特征。远处高耸入云的建筑上,投影着巨大的、不断刷新的数据和广告。这是一个…妖界未来某个时间线的景象?
      她顾不上惊叹,立刻集中精神感应。手腕上的镜光手链微微发烫,指向一个方向。她毫不犹豫地追去。
      穿过光怪陆离的街道,避开巡逻的机械守卫(她尽量隐匿气息),她在一个看起来像是中央公园的地方,感应到了最强烈的共鸣。她冲进一片发光的奇异植物丛中,然后,猛地停住脚步。
      植物丛中央的小空地上,站着一个人。高大,挺拔,穿着样式简洁但质地奇特的深色制服,银灰色的短发干净利落。是苍曜!但他看起来…有些不同。更成熟,眉宇间沉淀着更深的沧桑和威严,眼神也似乎更加深邃难测。他正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天空中一个巨大的、如同月亮般的人造天体,若有所思。
      “苍曜!”白绵绵惊喜地喊出声,就要跑过去。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确实是苍曜的脸,但眼神在触及她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审视和…陌生?他目光扫过她的衣着、兔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你是谁?如何闯入‘时隙花园’禁地?你的着装…很古老。”
      白绵绵的心猛地一沉。他不认识她?或者说,这个“苍曜”,不是她的苍曜,而是这个未来时间线的、可能从未认识她的“苍曜副局长”?
      “我…我是白绵绵。我从…另一个时间线来。我来找…我的苍曜。”她艰难地解释,心中充满不安。
      未来苍曜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抬手,手腕上一个复杂的仪器对准她扫描了一下,眼中惊讶更甚:“高纯度月华之力…镜之守护者认证…不可思议。你是…‘过去’的‘她’?” 他似乎从数据库中调取了什么信息,看她的眼神变得复杂,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他…不在这里。这个时空的我,并不认识你。看来,你们走散了。”
      希望破灭,白绵绵的心沉入谷底。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知道怎么找到他吗?或者,怎么离开这个时空,去别的可能性的世界?”
      未来苍曜沉默了一下,指了指她手腕上的镜光手链:“你们之间的‘联结’,比我想象的更强。它能指引你。但穿梭不同可能性世界,极其危险,每个世界的规则、时间流速都不同。你可能会遇到…各种状态的他,甚至…敌对状态的他。你确定要去?”
      “确定。”白绵绵毫不犹豫,眼神坚定如磐石,“无论他在哪里,变成什么样,我都要找到他,带他回家。”
      未来苍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苍曜”的柔和,但很快被这个时间线特有的冷硬覆盖。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银色符文,点在她手链上:“我给你一个临时坐标增幅。跟着指引,小心。记住,无论看到什么,相信你的心,相信…你们之间的‘真实’。”
      “谢谢。”白绵绵点头,手链光芒大盛,指向了公园深处另一个微微波动的光点,那是一个新的、不稳定的时空裂隙。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未来苍曜,转身,义无反顾地再次投入裂隙。
      接下来的旅程,如同穿梭在万花筒般的梦境与噩梦之间。
      她曾落入一个战火纷飞的古代妖界战场,在那里找到了一个浑身浴血、眼神如受伤孤狼、正在与数倍于己敌人厮杀的年轻狼妖“苍曜”。他不认识她,将她当成敌人,但在她不顾危险用月华之力为他挡下一记致命偷袭后,他眼中的警惕化为了震惊和茫然。在那个充满杀戮与绝望的世界,她只来得及用歌声和月华之力短暂安抚他狂暴的妖力,留下几根能补充体力的金色胡萝卜,就被手链牵引着,不得不离开。离开前,她看到他死死攥着那几根胡萝卜,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染血的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又重生。
      她也曾进入一个纯白、寂静、如同实验室般的诡异空间,那里有一个被各种仪器和管线连接、意识似乎与庞大数据库融合、眼神空洞冷漠的“苍曜”。他对她的出现毫无情绪波动,只是用机械的声音分析她的数据。她忍着心痛,用最纯粹的情感和记忆片段去“冲击”他那被数据和理性冰封的意识核心,最后,在他眼底看到一丝极微弱的数据乱流和人性挣扎时,时空再次转换。
      她还到过一个童话般美好的、仿佛由糖果和星光构成的世界,那里的“苍曜”是个无忧无虑、甚至有点傻气的银狼族王子,最大的烦恼是明天的胡萝卜蛋糕不够甜。他欢快地围着她的兔耳朵打转,送她自己用星光编的花环。在那个世界,她短暂地忘记了寻找的艰辛,和他一起坐在月亮上啃胡萝卜,看脚下星河旋转。离别时,傻气王子虽然不解,却把最亮的一颗“星光糖”塞进她手里,说:“这个给你,迷路的时候,它会像我的心一样,为你亮着。”
      每一次穿越,每一次相遇,无论那个“苍曜”是何种形态,身处何种境遇,白绵绵都能凭借手链的指引和心底那份不可动摇的感应,第一时间找到他。而她带来的、属于“白绵绵”的温暖、信任、不顾一切的寻找,以及那些看似微小却充满回忆的细节(胡萝卜、歌声、月华之力),也总能在不同程度上,触动不同“苍曜”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
      羁绊,在一次次的时空交错中,非但没有被稀释,反而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合金,变得更加坚韧、纯粹、无可替代。她看到了他万千种可能的面貌,也让他(们)记住了,无论在哪条时间线,哪个可能性中,都有一个叫白绵绵的月兔,会穿越茫茫时空,只为找到他,带他回家。
      终于,在不知穿越了多少个裂隙,经历了多少次希望与失望的交替后,手链的指引将她带到了一个极其不稳定、充满破碎镜面般景象的奇异空间。这里似乎是无数时空裂隙的交汇点,也是乱流的中心。
      而在那破碎光影的中央,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的苍曜。他看起来疲惫不堪,西装破损,身上带着伤,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正独自支撑着一个银色的结界,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混乱的时空碎片和能量乱流。他在等她。他一直相信,她会来。
      “苍曜!”白绵绵用尽力气呼喊,冲破乱流,向他奔去。
      苍曜猛地回头,看到她,那双总是冷静的银灰色瞳孔中,瞬间爆发出如释重负的亮光,和深不见底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他撤开结界一角,在她扑进来的瞬间,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在万千时空之中。
      “绵绵…”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我差点以为…”
      “我找到你了。”白绵绵也紧紧回抱着他,脸埋在他带着硝烟和血腥气、却无比安心的胸膛,眼泪终于决堤,“我说过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在这个混乱的时空夹缝中,在无数世界倒影的注视下,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分离的恐惧和寻找的艰辛,都融化在这个拥抱里。万千可能性,无数时间线,在这一刻,都汇聚成唯一的真实——他们找到了彼此,不会再分开。
      依靠着镜之守护令的共鸣和两人联手的力量,他们终于在这个时空交汇点,稳定了一个小小的、通往“家园”坐标的裂隙。手牵手,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入。
      身后,万千世界的光影缓缓淡去。前方,是属于他们的、有着共同回忆和未来的,唯一的世界。
      当两人从裂隙中跌出,重重摔在妖管局总部那熟悉的、加固了无数结界的监测中心地板上时,等候已久的众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他们回来了。从万千时空的迷途中,携手归来。
      劫后余生的两人,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依旧紧紧牵着手,不曾分开。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万千世界,无边时空,唯有你,是我穿越一切混乱与虚妄,也要抵达的、唯一的真实与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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